37、第 37 章 海盗事件之 ...
-
海盗事件之后，众人终于重新回到了空中。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他们已经飞了很久——从清晨到接近正午。阳光高悬，空气却沉得像压在肩膀上的布。
虽然卷轴还在但物资基本没了。
索卡靠在鞍座边缘，双臂交叉，一脸“别跟我说话我会爆炸”的表情，卡塔拉低头看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水。惜翎坐在后方，背靠着补给架，目光落在远处地平线上，却并没有真正聚焦。安昂坐在阿帕的头上。风吹乱他的衣摆。
“……我们今天要不要别飞了？”他回头问。声音不大，但没人反对。
事实上——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赞成。”索卡立刻说，“如果再飞下去，我可能会把自己当储备粮。”
阿帕低低地哼了一声。它也累了。于是他们开始缓缓下降。
众人落地在一片红色的树林里，地面铺满了红色和橙色的树叶，层层叠叠，厚得像一张柔软却不稳定的地毯。远远望去，像是谁把整个秋天堆在了这里。
阿帕落下时，叶片被气流卷起，在空中打着旋落下。
这片森林很安静甚至有点过分安静。
落地之后，众人把仅剩的一点食物分开。
不多。但够填一顿。索卡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四份，动作比平时认真得多。
没人开玩笑。
卡塔拉把水分得很仔细。安昂吃得很慢。惜翎坐在一棵树下，看着红叶落在水面上。
这种颜色，很美。但也让人不太安心。
夜色很快降临。大家几乎是倒下就睡。
第二天一早。安昂第一个醒来。阳光从红叶缝隙间落下来。 “莫莫？” 没有回应。他坐起身。 “莫莫？” 还是没有。
索卡翻了个身：“别告诉我他又去偷谁的水果了……”
安昂站起来。环顾四周。树枝空着。包裹旁没有那团灰白的小影子。
“莫莫不见了。” 这一次，他声音里有点慌。
卡塔拉立刻坐起身。索卡也醒了。惜翎睁开眼的瞬间，没有问问题。她先看地面。红叶太厚，几乎掩盖一切痕迹。她站起身。走向营地边缘。然后蹲下。拨开一层落叶。下面的泥土有一点被踩乱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向树林深处。 “有什么东西来过。” 她说。安昂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风吹过。红叶翻动。树林深处，仿佛有什么轻微的响动。
他们改成沿着地面痕迹慢慢推进。
红叶被踩乱的地方越来越明显。
不是一条线。
是来回拖拽的痕迹。
空气里开始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索卡第一个闻出来。
“这味道不对啊。”
惜翎抬头。
风向从林深处吹来。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鸣叫刺破安静。
“莫莫！”
安昂几乎是飞过去的。
树与树之间，拉着细而结实的绳索。
圆形铁框悬在半空。
莫莫被吊在其中一个铁框中挣扎着，
它不是唯一一个。
其他森林里的动物全部被同样的结构困住。
圆形收口。
绳索滑轮。
高度刚好让猎物无法触地，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这片森林这么安静的原因。
安昂已经跳起来用气流将陷阱从树上切了下来并用气流托住莫莫。
他一落地就一把打开了陷阱抱住了莫莫。
“别动，别动，已经没事了……”
惜翎蹲下来仔细查看这个陷阱的结构。
“索卡。”
索卡已经蹲下。
手指沿着球体摸过去。
铁制的零件打磨得极平整。
卡扣咬合精准。
滑轮是铆接结构。
“这种是军工制式。”
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
“而且是烈火国的工艺。”
空气仿佛更冷了一点。
安昂默默的把莫莫紧紧抱在怀里。
它吱吱地缩进他衣服里。
惜翎看向树林更深处。
没有人。
但这个陷阱不是刚设置的。
“这说明他们可能就在附近。”她说。
这一次，众人迅速收拾东西。
安昂已经坐上了阿帕的鞍座。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就在卡塔拉准备把包递上去时
“我们这次不能飞了。”索卡突然说。
安昂愣住。
“什么？为什么不飞？”
索卡没有开玩笑。
“想想看，为什么祖寇总能找到我们？”
他抬头看向阿帕。
“因为天空里只有一个带箭头的巨大毛茸茸怪物。”
“阿帕才不怪！”卡塔拉立刻反驳。
“他头上有箭头，体型是普通生物的三倍，还会飞。”索卡压低声音，“你觉得这不显眼？”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惜翎看向林冠上方。
红叶之间有空隙。
如果从远处高地观察——
确实能看到起飞轨迹。
卡塔拉皱着眉。
“那我们怎么办？走路？这附近可能烈火国的猎区，你也看到那些陷阱了。”
索卡咬了咬牙。
“至少在地面我们不会那么显眼。”
他语气有点急，看上去很焦虑。
“谁让你当老大的？”卡塔拉忍不住说。
索卡挺起胸。
“我不是老大，我可是领导者。”
“区别在哪？”
“领导者会做决定。”
“你声音还在变声呢。”
“那是战略性低音！”
好吧。
紧张感在兄妹的斗嘴里裂开了一条缝。
安昂苦笑着尝试安抚着俩兄妹。
惜翎没有笑。
她只是默默的背起包。
“别吵了。”她说。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索卡说得对。”
三个人都看向她。
“我们现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位置，至少走出这片森林，确认远离烈火国士兵后，我们才能起飞。”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
她看向地面被踩碎的红叶。
“如果他们真的在附近，现在的天空比地面更危险。”
这一次，没有人再反对。
安昂从阿帕背上滑下来。
阿帕低低地哼了一声。
于是，他们开始步行穿过红叶森林，阿帕在后面慢慢跟着。
叶片踩碎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宁静的散步。
“走路太糟糕了！”安昂抱怨，“没有飞天耗牛之前人们到底是怎么到处走的？”
“我怎么知道，要不要问问索卡的直觉，很明显他知道所有事。”卡塔拉说。
“哈哈，真好笑。”索卡翻白眼。
“但是我背这个包好累啊。”
“那你知道该找谁帮忙吗？索卡的直觉。”
“嘿，索卡的直觉——”
“好好好，我懂了！”索卡挥手，“听着，我也累，但我们至少远离烈火国了——”
他说着拨开前方灌木。
就在那一瞬间。
惜翎脚步停下。
风向变了。
空气里多了一丝焦灼的味道。
不是火，反是燃料的味道。
“等——”
话没说完。
灌木已经被拨开。
他们站在空地边缘，对面十几名御火战士。
整齐站列。
空气骤然安静。
索卡僵住。
卡塔拉吸气。
安昂眨了眨眼。
惜翎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没有炊烟。
没有锅具。
这里不是营地，是埋伏点。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安昂会走上这条路的？
“跑！”索卡吼。
火焰同时点燃。
将众人包围起来，火墙在四周升起。
像在包围猎物一般。
他们被逼入一个空地中央。
“我们被包围了！”索卡喊道。
他的袖子突然被一道火舌擦过。
火焰蹿起。
惜翎下意识抬手——
卡塔拉已经先一步用水流扑灭。
火焰在空中蒸腾。
御火者围成半圆将众人逼至火墙旁，手里开始掌心燃起橙红色光。
他们很明显是经过训练的士兵。
惜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现在看来众人的退路只剩下强行突围。
“如果你们放我们过去，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们！”索卡大喊。
声音明显在发抖。
“你在干什么？”卡塔拉压低声音。
“虚张声势。”索卡咬牙。
“你们？保证不伤害我们？”
其中一个御火者嗤笑。
话音未落——
“砰！”
那名御火者后颈一震，直接倒地。
安昂眨眼。
“干得好，索卡！你怎么做到的？”
索卡同样一脸茫然。
“直觉？”
惜翎却没有看倒地的人。
她抬头。
不止一处的树枝在晃。
“看！”卡塔拉猛地抬头。
树冠间忽然坠下一道影子。
太快了。
几乎像风。
那男孩荡着绳索俯冲而下，落地瞬间前翻，双钩在掌心交错——
第一名御火者还没来得及抬手，已经被扫翻在地。
火焰在半空炸开，却扑了个空。
箭声紧随其后。
从树上射下的箭矢精准压住后排。
士兵原本全盯着安昂他们。
奇袭来得太突然。
阵型瞬间乱了。
那男孩贴身而上。
双钩擦着火焰划过。
火光映在他脸上。
看到对方开始反击，安昂卷起气流掀起落叶和烟雾。
卡塔拉甩出水鞭，水光在火焰中炸开。
索卡冲上去。
“嘿，那是我的敌人！”
“谁让你慢了。”那男孩笑嘻嘻地挑衅。
地面一震。
大块头从侧面撞翻两人。
御火者彻底乱了。
不到半分钟。
他们开始溃退。
惜翎始终站在外围
她一直没有用御水术，只是站在外围，只在有人靠近时出手。
一记滑铲。
单手翻摔。
动作干脆。
战斗结束。
红叶慢慢落下。
那男孩滑到卡塔拉面前。
“嗨。”
卡塔拉脸颊微热。
“嗨……”
惜翎看着这一幕。
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最后一缕火焰熄灭。
空气安静下来。
“看来这些士兵他们不是来抓我们的。”惜翎低声说，“他们在抓森林里的反抗者。
惜翎离得不远。
足够看清他。
棕色头发。
晒得发亮的皮肤。
嘴里叼着一根草。
姿态松散得像刚才不过是一场游戏。
他很自信。
甚至有点张扬。
从这里的距离，惜翎也可以发现，当卡塔拉看到这个男孩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安昂和索卡走了过来。
“你刚才几乎一个人干掉了一整支军队！”安昂惊叹。
“军队？也就二十来个人。”索卡不甘示弱地说。
那男孩咧嘴一笑。
“自由战士？”
惜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名字蛮响亮的。
她看向他身后的那些人。
他们看起来不过是一群孩子。
年纪和他们差不多。
杰特却笑得很轻松。
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惜翎的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收紧。
她不太信任这个杰特。
“让我介绍一下吧——冷血，神箭，刺蜂，男爵，还有大块头。”
“大块头？”安昂眨眼。
“这个名字好搞笑！”
“你觉得我的名字搞笑吗？”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到他身后。
安昂抬头，露出招牌笑容。
“是啊，超搞笑的！”
大块头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大笑。
“你这人挺有意思，我喜欢你！”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杰特介绍完他们之后，自由战士们立刻开始洗劫营地。
动作很熟练。
翻箱。
拆锁。
分类。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流程。
卡塔拉始终站在杰特身边。
安昂已经和几个自由战士聊了起来。
索卡则站在一旁，表情明显不太高兴。
“嘿，杰特！这些桶里全是爆破胶！”刺蜂喊道。
爆破胶。
惜翎抬起头。
她看向那几只铁桶。
一个前哨营地，为什么会带这么多爆破物？
“那可是大丰收！”杰特回喊。
他说话时，草还叼在嘴里。
语气轻松得像发现了几袋零食。
“这个桶里是焦糖！”大块头兴奋地举起另一个桶。
“别弄混了。”杰特笑着说。
他说得太自然。
爆破胶和焦糖。
像是在分点心。
惜翎没有说话。
只是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把这些带回藏身处！”
“你们有藏身处？”安昂眼睛亮了。
“想看看吗？”
卡塔拉几乎是立刻点头。
惜翎看了卡塔拉一眼。
那种眼神，她见过。
像粉丝第一次见到偶像。
兴奋，毫无保留。
惜翎却没有那么轻松。
刚才那场战斗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烈火国士兵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是冲着这些“自由战士”来的。
这意味着这片森林迟早会变成战场。
而他们，没有时间卷入另一场战争。
惜翎张了张口。
又闭上。
现在说什么，卡塔拉都不会听。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跟着往前走。
越往森林深处走，声音越少。
连风都变轻了。
直到——
“我们到了。”杰特说。
“哪儿？这里什么都没有。”索卡皱眉。
杰特从树上取下一根带环的绳索，递给他。
“抓住。”
索卡犹豫了一秒。
下一瞬，他被猛地拉起。
整个人像被弓弦弹射，直冲树顶。
红叶在脚下翻卷。
惜翎没有惊讶。
她早就注意到树干间隐藏的滑轮和绳索。
杰特把绳索递到惜翎面前。
“不用了，谢谢，我可以自己上去。”
她说得很平静。
杰特却像没听见一样，把绳子直接塞进她手里。
“别逞强。”
下一瞬——
绳索猛地收紧。
她整个人被直直拉离地面。
风声擦过耳侧。
红叶在脚下迅速远去。
她落在木制平台上，稳稳站住。
没有摔倒。
也没有惊呼。
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
她并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
尤其是在她已经说了“不”的时候。
她抬头看向杰特。
他正笑着朝上面的人挥手。
像刚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惜翎没有说话。
只是把刚才那一幕记在心里。
不久之后，安昂落在她身旁。
他没有用绳子。
气流托着他轻轻落地。
“哇……”他环顾四周，眼睛发亮。
随后卡塔拉也上来了。
杰特牵着她的手一起落在平台上。
卡塔拉笑得很开心。
早已上来的索卡沉着脸，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自由战士。
他的目光不太友善，像是在给每个人做判断。
惜翎站在平台边缘。
风从树冠之间吹过，带着木头和树叶的味道。
这里确实很漂亮。
平台层层相连，木屋安静地悬在树冠之间。
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但她依旧没有放松。
漂亮不代表安全。
“这里看下去真漂亮。”卡塔拉说。
惜翎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层层平台延伸在树冠之间，确实壮观。
但卡塔拉看的不是风景。
她看的是杰特。
“是很漂亮，更重要的是火焰国找不到我们。”杰特说。
“他们可很想找到你，不是吗，杰特？”刺蜂从绳索上跳下来。
“是啊，不过那永远不会发生。”
惜翎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绳索和吊桥。
永远不会发生，他说得太笃定。
“为什么火焰国要找你？”安昂问。
杰特耸耸肩，坏笑了一下。
“可以这么说吧，我给他们添了点麻烦。几年前，他们占领了附近一个土国城镇。”
他们开始沿着吊桥往前走。
木板在脚下轻轻晃动。
“所以在那之后我们一直伏击他们的部队，切断补给线，做一切能扰乱他们的事。”大块头在后面补充。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赶出去，解放这个城镇。”杰特补充道
“哇，真勇敢。”卡塔拉轻声说。
惜翎看了她一眼。
那种语气，她并不常听见。
索卡忽然挤进两人之间。
“是啊，作为住在树上的人来说，真勇敢呢。”
卡塔拉皱眉：“抱歉，请无视我的哥哥。”
“没关系，他今天心情不好。”杰特耸耸肩。
语气随意，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你们都住在这里吗？”卡塔拉问。
“没错。那边那个是神箭，他的城镇被烈火国烧毁了。”杰特指向前方。“后来我们发现男爵，他当时正在偷我们的食物。”
惜翎看向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
“没错。那边那个是神箭，他的城镇被烈火国烧毁了。”杰特指向前方。“后来我们发现男爵，他当时正在偷我们的食物。”
惜翎看向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
他们笑着回应，却不像真正放松。
“我们大多数人都无处可去。”杰特说。
“那你呢？”卡塔拉问。
杰特停下脚步。
他和卡塔拉慢慢落在后面。
惜翎放慢了脚步。
没有刻意靠近。
只是听着。
“火焰国杀了我的父母。我那时才八岁。”
卡塔拉的声音变得柔软。
“索卡和我失去了母亲，也是因为火焰国。”
“我很抱歉，卡塔拉。”
惜翎看着他们站在吊桥中央。
风从树冠间穿过。
木板轻轻摇晃。
她没有插话。
只是默默退开一步，让他们独处。
有些话，需要空间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