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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离开月牙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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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月牙岛后的第一个清晨,安昂满脸愁容地在阿帕背上来回踱步。
索卡一边死死拉着缰绳,努力稳住飞行方向,一边头也不回地吐槽:
“你要不再走快点?这样等我们撞上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能名正言顺把你推下去了。”
“我一直在想罗古神通说的话。”
安昂几乎没听进去,“他说我必须在夏至彗星到来之前,掌握四大元素的力量!不然就没人能阻止烈火王了!”他越说越急,尾音都发颤。
“好吧,那我们来算算。”索卡目不斜视,“你已经精通御气术了,只花了一百一十二年。我很有信心,你能在下一个夏天之前学会剩下三种。”
安昂当场崩溃。
他抱着脑袋,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我到现在连御水术都不会!而且我们离北极还有好几个星期的路程!!”
惜翎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他在阿帕背上来回转圈,抓耳挠腮,整个人像一阵被困住的风,急得快要哭出来。
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安昂。”
他下意识停下动作,看向她。
惜翎拉着他在阿帕背上坐下。
“先别想夏至。”她说,“也别去想那三种元素。”
语气不急,却很稳。
“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开始学习。”
安昂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去北极还要几周,这一点你改变不了。”她继续道,“但你今天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安昂问,声音里还残留着慌乱。
惜翎抬眼,看向前方云层下隐约闪动的光。
“找一处水源。”她说,“降落。”
索卡一愣,手里的缰绳差点松开:“等等,现在就开始?可他连——”
“我知道。”惜翎打断了他。
她回头,看向卡塔拉。
“正统的水宗训练,他最好还是跟你学。”她说,“我的方法不算正统,只能教他一些基础的感受和原理。我也不确定,如果学得太深,会不会影响他之后真正掌握水宗。”
卡塔拉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可我自己对御水术也还不熟练……我真的能教人吗?”
“所以等到了北极,你们可以一起学。”惜翎说,“你的基础比他扎实,到时候能互相补足。”
然后,她重新看向安昂。
“但最开始的御水,”
“我可以先带你入门。”
安昂怔住了。
“你……教我?”他下意识问。
惜翎点头。
“不是教你招式。”她说,“是教你怎么感受水,理解它的力量和运行方式。”
那一刻,安昂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压力消失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抓住了一根线。
他看着惜翎,眼神里多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
“……好。”他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惜翎没有再多解释。
她转身,把手重新搭在阿帕的颈侧。
“往那边飞。”她说,“下面应该有水源。”
“所以水源就会突然出现?”索卡一脸不信地吐槽道。
阿帕却已经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之后,一道巨大的瀑布豁然出现在视野中——
水流从山顶倾泻而下,在半山腰炸开层层水雾,阳光穿过湿润的空气,在瀑布前方勾出一道完整而清晰的彩虹。
阿帕稳稳降落在瀑布旁的空地上。
“……好吧。”
索卡挠了挠头,“看来确实有水源。”
没人理他。
空气中满是水汽,清凉而湿润,连一路紧绷的神经都像是被洗过一遍。
卡塔拉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明显放松下来。
“这里不错。”她说,“水很干净,也很活。”
索卡已经开始干活了。
他拎着刷子和水桶,绕到阿帕身边,一边清理它的毛上的灰尘,一边碎碎念:
“你们慢慢修行拯救世界,我负责后勤。历史会记住我的。”
阿帕低低哼了一声,尾巴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下。
“嘿!”索卡差点被扫倒,“我在帮你洗澡!”
另一边。
惜翎带着安昂走到水边。
瀑布下方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水潭,水面平静,却能清楚感受到底下暗流的力量。
“先别动。”惜翎说。
安昂乖乖站住。
她弯腰从岸边捡起一片叶子,轻轻放到水面上。
叶子顺着暗流漂了一小段,又被回旋的水势带回。
“看见了吗?”她问。
“水一直在流动。”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了触水面。
水没有被抬起,也没有被迫改变形状,只是自然地绕开她的指尖,像是在给她让路。
“御水不是‘推’水。”她说,“也不是命令它。”
她指了指那片叶子。
“先学会跟着它走。”
“听它的节奏——不要抢。”
安昂闭上眼。
起初什么都没有。
然后,水流的重量、方向、速度,一点点变得清晰。
“水在动。”他说。
惜翎点头。
“很好。”
“现在,让它继续动,但记住——别抢它的节奏。”
安昂抬手学着她的样子。
水面轻轻一颤。
下一秒,一股水流被他“拽”起来,在空中晃了晃——
然后啪地掉回水潭。
安昂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湿掉的手指。
“……它好像不太想被我牵。”
惜翎眼皮都没抬:“因为你抓得太用力了。”
卡塔拉走了过来。
“我来示范一个基础动作。”她说。
她站在水前,双臂展开,动作标准而稳定。
水流随着她的动作抬起、旋转,又缓缓落下,虽然不算强,但十分干净。
“就是这样。”她说。
安昂点点头,再次尝试。
这一次——水流猛地被拉起,比卡塔拉刚才的还要高。
“哇。”索卡在远处吹了声口哨,“他这是第一次吧?”
卡塔拉愣了一下。
“……嗯。”她轻声说。
接下来的练习里,情况变得越来越明显。
卡塔拉需要反复调整动作,才能让水保持稳定;
而安昂几乎每试一次,水就会更听话一点。
惜翎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只偶尔提醒一句:
“先别急。”
“手腕放松。”
直到——
“我觉得我好像掌握了!”安昂兴奋地说。
他猛地一挥手。
水流瞬间失控。
一道水浪被硬生生拉偏,顺着水潭边缘横扫过去,直接卷起了放在石头旁的物资包裹。
“等等——那是我们的东西和钱!!”索卡的声音瞬间变调。
包裹被水流卷走,打着旋冲向下游。
索卡脸都白了:“别——别——”
话没说完,水流一个回弹——
啪!
精准无误地拍在索卡身上。
索卡直接从阿帕身上掉进河里,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坐在水里眨了眨眼,像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湿了。
“……我刚刚是不是被拯救世界给打了?”
安昂僵住:“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惜翎扶额,叹了口气。
“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她说。
索卡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安昂的御水术很适合能用来洗阿帕?”
“我想说的是作为降世神通,你很有天赋。”惜翎看向安昂,“但控制力还差得远。”
索卡猛地一指下游:“现在!谁在乎天赋!我们的钱在游泳!”
空气像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四个人一起沿着河道追了出去,水流越来越宽,脚下的碎石逐渐变成木板和石阶。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时,河道已经汇入了大海。
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港口。
一个过于繁华、也过于“杂”的港口。
这里的人很多,却不像在做生意,更像在交换秘密。有人掷骰子、打牌、笑得很响;几步之外,又有人靠在墙边,手一直没离开刀柄,目光冷得像钉子。
这里不像是渔村,甚至不像正常的城镇。
众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神情警惕。
反观安昂,却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路东张西望,兴奋得几乎停不下来。
“好吧……”索卡摸了摸口袋,长叹一声,“感谢安昂,现在我们现在只剩三枚铜币了。”
“呃,不对,索卡。”安昂忽然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物件,看起来像是飞天野牛口哨,脸上带着一点心虚,却又掩不住得意。
“现在是两枚了,我实在没忍住!”
他说完就把口哨凑到嘴边,吹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
惜翎缓缓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没有冒犯的意思,安昂。”她平静地说,“但从现在开始,钱我来保管。”
安昂眨了眨眼,想反驳,却在她的目光下默默把最后那两枚铜币交了出去。
事实很快证明,没有物资这件事,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两枚铜币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摊贩扫一眼就失去兴趣,连最硬的干饼都换不到一块。空气里混着酒味、海腥味和汗味,越往码头方向走,人声越杂,却越让人不安。摊贩看他们的眼神,大多带着一种混合了“没钱”和“外来者”的冷淡。
就在这时,他们走到了码头附近。
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扑面而来,桅杆林立,一艘造型怪异的帆船停在最外侧。船身漆得花里胡哨,帆布上画着夸张的纹样,看起来不像正经商船,更像某种随时准备跑路的东西。
船边站着一个男人。
长发披散,嘴唇油光水滑,脸上却留着一个小小的八字胡。他站在港口上,双手叉腰,朝着来往的人群大声吆喝。
“土强国!烈火国!水善族!”
“只要你们爱便宜货,这里就欢迎你们!”
“别害羞——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在码头上格外响亮。
下一秒,那双精明的眼睛落在了他们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明显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这几个人身上。
那一瞬间,惜翎就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那个男人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跳下船,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呀——”
他上下打量着他们,笑得一脸热络,语气熟稔得像是老朋友,“从你们的穿着来看,一定是走遍世界的旅行者吧?”
“这种气质,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凑得很近,语气压低了一点,却更显得殷勤。
“也许……我这里有点异域奇珍,能勾起你们的兴趣?”
安昂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眼睛亮得不行,笑容毫无防备,像是某种刚看到新玩具的大型犬。
“真的?”他兴奋地问。
惜翎心里一沉——来不及了。
那男人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一把搂住安昂的脖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当然是真的,兄弟!”
他哈哈大笑,拍着安昂的背,“来来来,上船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准后悔没早点遇见我!”
他一边说,一边就这么把安昂往船上带。
安昂完全没有反抗,甚至还主动配合着往前走,甚至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快来啊!”
众人看着安昂像是脱缰的哈士奇一样头也不会的跟着热情的陌生人走了
卡塔拉已经下意识迈了一步。
索卡僵在原地,慢慢转头看向卡塔拉,又看向惜翎。
“我们是不是……应该现在回去找阿帕算了?”他小声问。
惜翎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艘船的阴影里,又扫过船舱入口的位置,最后停在那个男人搭在安昂肩上的手上。
“先跟上。”她低声说。
船板在脚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
光线昏暗,木板因潮湿而泛着油光。
船舱后角坐着另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正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剑。金属与磨石摩擦时发出低沉而刺耳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索卡和安昂很快被摆在一旁的货物吸引,分头凑过去查看。
卡塔拉却没有动。
她下意识看了惜翎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安,随后假装随意地在船舱里走动起来,视线却始终在那些人之间来回游移。
莫莫顺着惜翎的腿往上爬,熟门熟路地坐到了她的肩上,小尾巴轻轻晃着。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猴,它一定能做出完美的标本。”
那声音贴得太近了。
“如果你愿意卖掉它,”对方慢悠悠地补充,“肯定能换一大笔钱。”
惜翎转过身。
说话的人站得并不高,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他头上戴着一顶海盗帽,肩上停着一只长相凶恶的鸟,目光锐利;一只手是钩子,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色。满脸微笑,但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莫莫立刻缩进惜翎怀里,小爪子抓紧她的衣襟。
惜翎抱住它,抬眼看向那人。
“随便你怎么开价。”她说,“莫莫是非卖品。”
对方盯了她几秒,嘴角勾起一点没有温度的弧度。
“可惜。”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卡塔拉正站在一个半开的木箱前。
箱子里放着一卷卷轴。她迟疑了一下,将其中一卷抽了出来,展开。
卷轴内侧画满了动作示意图,线条清晰而连贯,旁边密密麻麻写着修炼要点和气息引导的说明。
是御水术。
卡塔拉的呼吸几乎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刚才出声的人。
“你从哪弄来的御水术卷轴?”她直接问。
对方的反应很快。
他一步上前,一把将卷轴夺了回去,动作毫不客气。卷轴在他手里重新卷起,发出干燥的声响。
“来源不重要。”他冷笑了一声,“就当是我在北方,用最合理的价格拿到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轻。
“免费的。”
说完,他将卷轴塞回箱子,盖子“砰”地一声合上。
“等等。”索卡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船舱里显得有点太响了。
“你们这些热爱大海的商人,卖着来路不明的货,还想买稀有动物——” 他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那个钩子手,“你们是海盗吧?!”
空气明显凝了一下。
带他们上船的男人却一点也不慌。
他甚至笑了。
“海盗?”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这个词听起来太粗鲁了。”
他摊了摊手。
“我们更喜欢称自己为——高风险商人。”
索卡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复杂。
他干笑了一声,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那挺好,挺好。”
“风险大,利润高,对吧?”
没人接他的话。
惜翎的视线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那只装着卷轴的木箱上。
“那卷轴多少钱?”她忽然问。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船舱里的人都听见。
那个钩子手抬眼看了她一眼。
“已经有买家了。”他说,“土强国的一位贵族。”
“价钱已经谈妥了。”
“别担心!”安昂却在这时凑了过来,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变化,脸上还带着一贯的乐观笑容,“惜翎,这种人最喜欢砍价了!就交给我吧!”
他说着就跑到柜台前,开始跟对方认真讨论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笑得无比真诚。
“两个铜板怎么样?”
船舱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不止一个人笑了出来。
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外行。
“好啦。”索卡干笑了一声,伸手一把把安昂拽了回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安昂。”卡塔拉低声叫了他一声。
安昂没听见。
惜翎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她没有再看那几个人,也没有看安昂,而是转身,像是失去兴趣一样,随意地在船舱里走了两步。
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在她的世界里,进入别人的洞府、翻找遗迹、取走“有缘之物”,从来不是一件需要反复思考的事。
只要没人发现,
只要你拿得走,
那东西就还没真正属于任何人。
更何况木箱的盖子没有锁,况且她又不喜欢这艘船,也不喜欢他们看莫莫的眼神。
反正那卷御水卷轴,多半不是他们的。
惜翎蹲下身,假装查看箱子里的其他货物,指尖却在阴影中轻轻一挑。
卷轴被她顺着衣袖的内侧收起。
没有碰撞声。
没有多余动作。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她站起身时,木箱已经重新合上,看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
“谈不拢。”那名海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铜板你当我们是乞丐啊!”
安昂终于被打断了。
“哦……”他挠了挠头,“那好吧。”
索卡几乎是立刻接话:“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就想往外走。
卡塔拉已经跟了上去。
惜翎最后一个转身,然后她听到在她背后传来了声音。
“等等。”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刀刃。
惜翎的脚步没有停。
直到——
“箱子里少了一样东西。”
船舱内传来木箱被掀开的声音。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金属落地的清响。
“卷轴呢?”
惜翎已经走到船舷边。
她听见身后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猛地站起身,木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拦住他们!”
那一刻,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甲板上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站住——!”
那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安昂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看吧!”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砍价会成功——”
下一秒,那艘船像被掀开了盖子。
人影接连翻下——靴子落地的声音密得像雨点。
刀、钩子、短斧、长刀,几乎同时亮出来。
粗略一扫,至少二十个人。
索卡一边后退一边瞪大眼睛:“他们之前到底藏哪儿了?!”
“地板底下吗?!”
“我不觉得他们是想跟我们做生意……”
卡塔拉声音发紧。
因为下一秒,码头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卷轴在他们身上!!”
喊声此起彼伏,像是整个港口突然统一了目标。
“跑!!”
惜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盖过了混乱。
下一瞬,四个人已经同时转身,全速逃命。
他们冲进人群,几乎是贴着摊位边缘穿行。有人惊呼,有人骂骂咧咧,木箱被撞翻,货物滚了一地。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转角时——
“我的卷心菜——!!”
熟悉到令人心虚的惨叫再次响起。
安昂一个急转弯没控制住风向,滑翔翼的气流狠狠掀翻了那辆推车。绿油油的卷心菜滚得到处都是。
安昂一边跑一边回头,满脸歉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回答他的是一颗卷心菜砸在地上的闷响。
追兵越来越近。
惜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有几名海盗拉近了距离,钩子在空中晃着,角度刁钻。
“现在!”她说。
安昂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一把抽出滑翔翼,猛地展开,迎着风向跳了起来。
“上来!!”
惜翎没有犹豫。
安昂伸手,她抓住他的手腕,被一股气流带起。那一瞬间,她顺势调整了身体的重心,像是把自己的重量“散”进空气里,轻得不像是第二个人。
卡塔拉和索卡几乎同时跃起,一人吊在一侧。
“这东西不能坐四个人!!”索卡在风里吼。
滑翔翼在空中剧烈晃动了一下,边缘发出危险的震颤声。
惜翎抬眼,看了一下风向,又看了一眼下方正在追来的海盗。
她只是悄无声息地收紧了身体的动作,把多余的惯性压下去。
滑翔翼的晃动,奇迹般地稳了一点。
“它撑住了——!”卡塔拉喊。
安昂咬紧牙关,努力维持气流的平衡。风从他们脚下掠过,码头和人群迅速被拉远。
下方的海盗骂声一片,有人试图掷出钩索,却只勾到了空气。
滑翔翼带着他们一路掠过树林、河道,熟悉的水声渐渐清晰起来。
瀑布的水雾迎面扑来,凉得像是救命。
他们重重落回营地附近的空地上,滑翔翼一收,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跌坐在地。
索卡仰面躺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开始怀疑,世界是不是在针对我们。”
卡塔拉还在看着远处的方向,确认没有追兵,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安昂坐在原地,抓了抓头,表情有点尴尬。
“所以……这次砍价不算成功?”
惜翎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目光已经重新落回那条河流的方向。
“算是吧,反正卷轴拿到了。”她说。
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索卡猛地坐起身,瞪着惜翎,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褪下去。
“等下——”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那些海盗追我们?你偷了?!”
惜翎看了他一眼,“在他们没发现之前,这不算偷。”她说。
索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这——这怎么能不算!”他终于找回声音,“那可是偷东西!而且你看刚才——那么多人追着我们跑!我们差点被砍成几段!”
安昂眨了眨眼,显然完全没跟上这个道德讨论的节奏。
“那太好了!”他开心地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练御水术了?”
索卡:“……”
卡塔拉这时终于开口了。
“索卡,”她语气比平时柔和一些,却很坚定,“那些卷轴本来就不是他们的。”
索卡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你也听见了。”卡塔拉说,“他们说那是‘免费的’。那只是他们从别的御水师手里抢来的东西。”
她看向惜翎,又看向瀑布的方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惜翎只是……高风险交易而已。”
索卡一噎。
“可这还是——”
“风险我已经算过了。”惜翎语气平直,“成功率不低,失败成本可控。”
“失败成本?!”索卡声音拔高,“失败成本是我们被二十个海盗追着砍!!”
安昂举手:“但我们现在还活着!”
索卡猛地转头:“安昂,这不是重点!!”
安昂被吼得一愣,然后挠了挠头,还是笑得一脸没心没肺。
“可是……现在我们有水宗法卷轴了诶。”
他低头看着那卷被妥善收好的卷轴,眼睛亮得不行。
“这不是很棒吗?”
索卡看着他,又看看卡塔拉,再看看惜翎。
一个觉得“这是正义回收”,
一个觉得“这是高风险但划算”,
一个觉得“太好了可以继续上课了”。
只有他像个突然被丢进陌生世界的普通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他重重地坐回地上,双臂抱胸,脸转向另一边。
“……随便你们吧。”
“等哪天我们因为这个被整个港口通缉的时候,”
“你们就会想起我今天说过的话。”
没有人接话。
索卡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生闷气。
阿帕慢悠悠地走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他。
索卡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它的鼻子。
“至少你还站在我这边,对吧?”
卡塔拉从惜翎手中接过卷轴,把它摊开放在一截被水冲得发白的树桩上。
“我只想先试这一个动作。”她说,“然后就轮到安昂了。”
“要我先做个示范吗?”惜翎低头扫了一眼卷轴。
上面的招式都很基础,唯独“水鞭”那一页,线条凌厉,收势极难。
“没事。”卡塔拉摇头,“我想先自己试试。”
她合上卷轴,走到水边,站定,双臂按图示的节奏摆动,动作认真而用力。
水随着她的动作升起,下一秒,在她收手的瞬间,水流失控,啪地一下拍在她脸上。
索卡在石头上直接笑出了声。
卡塔拉抹了把脸,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笑什么?”她冷冷地问。
“抱歉,”索卡耸肩,“但你活该。”
他又朝安昂努了努嘴,“你被骗了,她根本只想先教自己。”
卡塔拉脸一红,气得转身。
“等我把这个水鞭练会了,就是安昂了!”
安昂坐在一旁,全程围观,表情认真得近乎专注。
卡塔拉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回水流确实被拉成了鞭状但方向完全失控,啪地一声抽在了莫莫身旁的石头上,水花四溅。
莫莫吓得“叽”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窜回惜翎脚边。但是下一道水流也极速冲来,这一次,是朝着莫莫的尾巴。
就在那一瞬间,惜翎动了,她只是向前迈了半步,脚尖踩进浅水里。
水流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鞭尾偏移了几寸,擦着莫莫的尾巴扫过去,打空了。
动作极小,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除了安昂。
他本来是看着卡塔拉的。
但就在水偏开的那一瞬,他的视线下意识追着那道变化移了过去,落在惜翎踩进水里的那只脚上。
水面在她脚边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
像是什么从未发生过。
“啊!为什么我就是练不会这个破动作!”卡塔拉懊恼地甩了甩手。
“我来试试。”安昂立刻站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短暂地掠过惜翎,又很快收回。
然后他照着卡塔拉刚才的动作一挥手——
水鞭成形,干脆、利落,收势漂亮。
完美成功。
卡塔拉的表情,从“你确定”,迅速变成了“最烦你们这些天才”了。
她气的快爆炸了。
惜翎这才走上前,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语气很轻。
“要不我们休息一下?”
卡塔拉哼了一声,勉强点头。
而安昂愣着站在原地,水流在他指尖缓缓散开。
另一边,祖寇带着皇叔艾洛在村子里的商贩之间来回穿梭,结果买了一大堆完全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皇叔弄丢了他的莲花牌。
而没有那枚棋子,他就下不了棋。
于是,他们几乎把整个市集翻了个底朝天。
“恭喜你,”祖寇终于忍不住爆发,“成功浪费了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艾洛语气轻松得近乎愉快,“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找到你正在追寻的东西当然很好——”
他说着,抬手示意士兵把一堆包裹往军舰上搬。
“——但更美妙的,是以优惠的价格,找到你原本没打算找的东西。”
祖寇盯着那堆战利品,眼角抽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需要一个圆号?!”
“谁知道呢,”艾洛毫不在意地说,“也许哪天我们能在船上办一场音乐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被不远处的一艘船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艘刚刚才靠岸不久、看起来颇为可疑的海盗船。
“那艘船看起来……很有潜力。”艾洛意味深长地说。
两人走进船舱。
没过多久,皇叔就抱着一个镶着红宝石的猴子雕像走了出来,爱不释手。
“你不觉得这个放在厨房里特别合适吗?”他说得无比认真。
祖寇已经不想再问了。
就在这时,一名船员匆匆跑来,向他们的船长汇报情况——
他们没能抓住那两个女孩和她们的同伴。
“还有一个秃头的小和尚,”船员补充道,“以及一个男孩。”
祖寇的表情瞬间变了。
“……秃头?”他抬起头,“他头上是不是有个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