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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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
东风徘徊天地春，日照积雪曜似星。
云淡天光寒。
但有人的剑比这积雪还要璀璨，比这天光还要冰寒。那看似古拙迟钝的剑，却劈开飘落的雪花，直取顾梨咽喉。
没有多余的装点，更没有小心地试探。
他既是剑出，便要全力以赴。
这是他的道。
诚于剑，诚于心，诚于己。
顾梨负手而立，他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西门吹雪的剑。
他的发被风拂乱，他的衣被雪染就。
是他狂吗，狂得连西门吹雪的剑都不放在眼里？
不，并不是。
他在听。
到了他们的境界，哪怕是眼睛都会骗人。
乱花迷人眼，但那细微的，金属与空气摩擦的破空声，是不会骗他的。
剑锋将至，顾梨豁然睁开眼眸，旋身避开，他的衣袂宛若盛开的白色昙花，在冰天雪地中刹那绽开，又刹那消逝。
“铛！”
一声巨震。
西门吹雪的剑竟是被他用手生生荡开半寸。
剑身震颤，剑吟长鸣，西门吹雪只觉虎口处被震得发麻，但他的手依旧很稳。
顾梨身法轻盈诡谲，脚步看似醉态横生，错乱纷杂，却是乱中有序，每一次都刚刚好，与西门吹雪的剑擦肩而过。
若实在避不过，便如之前那般，将西门吹雪的剑荡开半寸，再继续躲开。
步影憧憧，剑光冽冽，墨发翻飞，白衣缭乱。
他好像认真了，又好像没再认真。
他不主动出手伤西门吹雪，也尽力不让自己受伤。
陆小凤揉着眼睛，本就是曜日映白雪的天，刺得人眼睛发酸，近观高手过招，更是对专注力和目力的考验。
他摸着下巴，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顾梨这是……逗西门玩呢？不过西门也不是吃素的。”
顾惜朝没有理他，而是专注地看着对战的两人，尤其是，顾梨诡谲莫测的步法。
乱而美，轻而快。
看似轻易，实则若是没有深厚内里，根本做不到他那边轻盈若幽灵浮魂一般。
果然，顾梨的躲避慢慢变得吃力，对方趁势步步紧逼。
陆小凤洋洋得意，笑出一口白牙：“你看吧，我就说西门也不是吃素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小凤，他就这么看了几秒钟。
陆小凤被看得莫名，呲着的大牙收了回去：“怎么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惜朝问道：“你是第一天认识顾梨吗？”
陆小凤还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顾惜朝回过头，不再看他，道：“那是陷阱。”
因为，示弱才能诱敌深入。
几乎是一瞬间。
当啷一声巨响，顾梨一身惨白，形如鬼魅，忽然出现在西门吹雪面前，他曲掌成爪，直逼西门吹雪心口处。
陆小凤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西门吹雪的剑已牢牢插在地上，却是以剑为支点，旋身躲开了顾梨的攻击。
陆小凤松了口气。
西门吹雪脚下落地，长剑在地面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尘沙混着飞雪，飞扬漫天。
顾梨挑眉：“哦？竟然躲过了？”
他不退反进，穷追不舍。
因为他已经摸清了西门吹雪的剑路。
再简单不过，西门吹雪的攻击就如他的人一样，冰冷而纯粹，大道至简，人剑合一。
西门吹雪似乎也感受到了顾梨心境的变化。
刚才顾梨的逃避让他一直不得其法，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但此时不同。
顾梨也认真了。
他终于可以全力以赴，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叮叮当当。
宛如击剑奏乐，为这冷寂萧索的雪天，奏响出激昂悲怆的战歌。
战争仿佛在此时才刚刚拉开序幕。
战意如滔天巨浪呼啸而来，将围观的两人凝固在原地。
两种道在冰雪中碰撞，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了。
只余两道虚白的影子，在灰蒙的天幕中穿梭。
也许只过了几秒钟，也许已经过了几个时辰。
没人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到接近静止。
直到，日薄西山，残阳将冰雪映成被稀释过的血色。
西门吹雪准备好了他的最后一击，他眸色冷冽而坦然，仿佛……
仿佛哪怕下一秒为此战而亡，他也能坦然的，毫无遗憾的接受。
“你值得我全力以赴，顾梨。”他如是说道。
顾梨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一个女人能让你全力以赴，还真的荣幸。”
西门吹雪摇头，道：“人，没有男人女人之分。”
“那有什么之分？”
“活人，和死人！”
持剑者的剑已经刺出，他像是预判到了顾梨会出现的位置。
长剑刺穿了顾梨的左肩，雪银色的剑锋似是比这漫天冰雪还要冰冷。
鲜血刹那间涌出，白衣染透，他身形摇晃一下。
西门吹雪瞳孔骤缩，瞬间拔剑。
顾惜朝瞬间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也随之停顿一拍。
动作先于大脑，他宛若离弦之箭，还未等陆小凤反应过来，便已接住了顾梨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你怎么样？”顾惜朝睫毛轻颤，连声音有些颤抖。
“不怕，我没事，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顾梨拍拍少年抱着自己的手，对上他泛红的，隐藏着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恐惧的眼。
顾惜朝眉头蹙紧，呼吸尚未平稳：“流了这么多血，要好好包扎一下。”
顾梨心里觉得熨帖，笑容也更加温柔：“好，听你的。”
西门吹雪的神色有些复杂，甚至有点一言难尽。
他浸霜的眼眸就这般看着顾梨半晌，最后还是弯下腰，对着顾梨抱拳行了一礼。
西门吹雪道：“多谢赐教。”
顾梨仰着苍白如纸的脸，勾唇轻轻一下：“不必客气，西门庄主今日，也让顾梨见识颇多。”
西门吹雪将剑上的鲜血甩落：“你……”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淡淡说出四个字：“好生修养。”
顾梨点点头：“多谢西门庄主关心，既然武已比完，小女子便不多留庄主了。”
西门吹雪顿了一下，随即颔首道：“你若有事，可来万梅山庄找我。”
“好。”顾梨颔首应道。
然后，然后他就真就走了。
只是未走多远，只闻“咔嚓”一声，他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西门吹雪垂眼看着那柄断剑若有所思。
“顾梨，原来如此。”
……
陆小凤很震惊。
第一震惊顾梨竟然受伤了。
第二震惊西门吹雪竟然主动欠别人人情。
直觉告诉他，这两人肯定认识，而且他们之间还有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虽不清楚顾梨真正的实力，但他清楚西门吹雪的实力。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比武或者非生即死的决斗，倒不如说，顾梨在给西门吹雪喂招。
那种感觉，就好像教书先生验收学生学业一样怪异。
而先生，是不可能让自己在学生手下受伤的。
但顾梨受伤了。
温暖的小楼里，顾惜朝正在仔仔细细地给顾梨上药。
这条伤疤就在他原来那道疤的旁边，虽然鲜血淋漓，皮肉翻卷，但在那道狰狞伤疤的衬托下，反而没有那么吓人。
顾惜朝手法娴熟，用棉布吸去地血水，然后涂药，整个过程顾梨没有都没皱一下，甚至一直处于放松的状态，要不是他的脸实在苍白，甚至都让人怀疑受伤的到底是不是他？
陆小凤背对着他们二人，像只犯了错的小鸡崽子似的面壁思过，磨磨蹭蹭不敢说话。
顾梨见陆小凤这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还是主动开口。
“有什么事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对……”陆小凤猛然转身，话还没说完，便对上惜朝寒凉如水的双眸。
“转过去。”少年语气平静，笑容温和，偏生眼神是冷的。
“呃……”陆小凤动作一顿，讪讪地转回身去。
顾梨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惜朝，顾惜朝神色淡淡回敬一眼，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顾梨却被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烫，无声大笑起来，狂傲又得意，甚至揽着顾惜朝的手臂，力道都加重了几分。
顾惜朝再次抬头，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掌下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收缩紧绷，隆出强韧凌厉的线条。
顾梨无奈地淡了笑容，宠溺地摸摸顾惜朝的脑袋算作讨饶，少年这才放轻了动作，垂眸重新认真地为顾梨包扎伤口。
陆小凤刚刚积蓄的勇气被打散，犹豫半晌，最后放弃一般颓丧道：“对不起。”
原来纠结半天就是为了跟自己道歉的？
顾梨扯了扯唇角：“我还要谢谢你呢，就算你不把西门吹雪带来，我自己也会去找他。”
陆小凤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顾梨一边摸着顾惜朝的头，一边享受着他的贴心服务，而顾惜朝正认真包扎，也没管顾梨的手，任由他抚摸自己。
所以说受伤也并不全是坏处。
“因为只有他出现，那个人才会出现。”
陆小凤有点摸不着头脑：“谁啊？”
顾梨淡淡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与西门吹雪计较，也不会迁怒于你，比武受伤再正常不过，我也不会小心眼到这个地步，那未免太玩不起了。”
陆小凤叹气道：“是我把他招来的，我总归会有些愧疚。”
顾梨披上一袭黑色外袍，此时他虽然是女生的脸，但却卸下了其他伪装，一握长发就这么起散下来，他的身上裹着纱布，整齐的腹肌清晰可见，宛如玉石雕刻一般完美，懒懒地倚在榻上。
顾惜朝拿了那件狐裘大氅给他盖上，遮住了暴露的美景。
“那你便更不用愧疚，因为我说了，就算你不去找他，我也会去找，结果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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