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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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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第二天十点钟,顾何紧赶慢赶走到韶城市百货商场的时候,沈澈已经在门口候着了。顾何问等很久了吗?沈澈盯着她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冇①!
这个年纪,大多数女孩都是三坑少女,顾何也不例外,她今天穿了件紫色格子的JK制服,不是什么热门款式,布料也很便宜。只是女孩青春无敌,穿在身上,衬得她容貌更加出众。
以往她喜欢穿长款校裤,沈澈还是第一次看她露腿。
她人不高,比例却极好,腿骨笔直匀称,一丝赘肉也无。
“送你的礼物。”顾何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回去再拆吧,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你别嫌弃。”
沈澈今天心情大好,破天荒地没有怼她,只点点了她眉心说谢谢。
“对了,敏瑜和大川他们呢?”顾何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骗你的,我从来不办什么无聊的生日会。”沈澈双手插兜推门走进商场。
他沈澈难得的休息日,只想和她一起过。
百货商场的负一楼有一个很大的溜冰场,沈澈买了两张票。柜台处,少年帮少女穿好冰刀。
“以前溜过冰吗?”他问。顾何老实摇头。
“那我教你。”他说得笃定,就这样把她带到了冰场。
上冰之后,顾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栏杆死活不放。沈澈在一旁笑,自然地牵过她的手。顾何有些抵抗,但今天她穿了裙子,刚一离开栏杆还差点摔了个趔趄。于是放弃了挣扎,扒住沈澈手臂,就像是溺水的人遇到浮木似的。
男生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早知道你不会溜冰,就不带你来了。”
顾何气了,嘟着嘴道:“我是被你骗来的!”
沈澈笑出声,顾何更恼了,小声嚅嚅抱怨:“你就是故意的。”
“约你出来,确实是故意的。”沈澈坦承,“你抓好我,我慢慢教你。”
“首先脚要站成外八字,然后用双手保持平衡,一只脚尝试往后蹬……对没错……,另一只脚跟着节奏在冰上滑……很好……”
顾何平衡感不错,没过一会儿,就可以颤颤巍巍地在冰场上溜起来。他们一圈一圈滑着,自然而然地,沈澈起了话头:“还记得吗?我有次跟你讲题,说如果你不能想象绝对光滑,就想象溜冰的感觉。”
顾何点点头,接着暗暗吐槽:“原来是跑这儿给我讲物理题来了。”
沈澈揉揉她的头,恶作剧般地把她额前的刘海弄乱,开始讲起故事。
“八岁那年,我误打误撞拿了盛福杯的头名,师父,哦,也就是盛福看我顺眼,让我跟着他学物理。事实证明他眼光很差,因为他教什么我就反驳什么。”
“我以为我看到是什么世界便是什么样,于是就梗着脖子和他辩论,常常用歪理把师父胡子气歪。直到有一天师父带我到这儿溜冰,我一直摔,师父也不管我,我摔了就自己起来,越用力就越摔,哭了也要站起来继续。”
“你也知道,溜冰忌讳的就是用蛮力,那天之后,我摔得鼻青脸肿,也仿佛开了窍,因为我终于明白,客观世界自有它的运转规则,你不能执着,只能带着探索精神发现、然后追随……”
顾何听得一脸惊诧,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渐渐喜欢上物理,”提起自己喜欢的学科,沈澈脸上浮现出一种自豪和痴迷,“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只觉得能在很多微小的事物中印证宏大的定理和规律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最开始只知道它吸引我,后来越是探索,就越发现它的魅力。物理是这样……”沈澈看着顾何,在心里说出后半句——
你,也是这样。
“顾何,”他继续说着,“你和别人很不同,最开始是你身上那些不同吸引我的,好奇心之后便是挫败感。渐渐地,我发现,我解过那么多难题,却唯独对你这道白纸一般的题目束手无策。顾何,你那么冷、又倔。看着温柔,却浑身都长满软刺,碰一下就要流血。但即使是这样,我却……”少年望向冰面,居然有些忐忑,“却还是想骗你牵我的手。”
沈澈的手只是轻轻扣着她,顾何的心却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
犹豫片刻,她反手握上那只手——紧紧地,不愿放开那一种。
“我撒谎了,阿澈。”她带着哭腔说。
“……什么?”
“我撒谎了。”顾何看着他说,“你教给我的题目,我其实都会,是我自己故意不做的。”
上初中的时候,只要考了第一名,孟季凡就会加倍折磨她,但为了能考上韶高,她并不敢有半分松懈。等到考上韶高,顾何几乎是一下子就体会到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听不懂的物理课,做不对的数学题,不变的是,这依然是她和孟季凡的较量。刚开始,她是真的不会做,到了后来,为了躲避霸凌,顾何主动去找沈澈改低分数,再到后来她知道沈澈没那么好骗,甚至只能主动空题。
家长会那件事让她彻底明白,孟季凡霸凌她这件事和她考多少分并没有本质关系,她惹他不爽,他会霸凌她;任何人惹他不爽,他都会霸凌她。测试她到底多能忍,或许已经成为了他可悲人生的一大恶趣味。
现在在她十五年的生命中,出现了如月光般的璧人,比起保护自己,她有了更重要的事,那就是不让沈澈感到失落,这种消极的情绪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软弱无能而出现在他身上。
沈澈明显呆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顾何有点哽咽,“我撒谎了。”
“不是这句。”
“……”
“你叫我什么?”
顾何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她皮肤很白,此刻却连脖颈都变成了粉色。
“阿澈。”她贝齿轻叩,一次一字说。
“大点声!”沈澈命令。
“阿澈!”
少年大声“诶——”了一下,拉着少女在冰场驰骋起来,风从他的耳旁吹过都像是祝贺,他像是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冰场,和当年那个小男孩一样,终于找到了一生挚爱的珍宝……
*
高二的物理竞赛学生们正在准备冬季集训的事情,盛福叫沈澈也跟着,因此沈澈最近忙着学竞赛和补物理实验,一天有半天时间都在高二竞赛班上课刷题,连盛敏瑜看了都感慨了一句这位澈神过的不是一般人能过的生活。
顾何很自觉地不去打扰,期中家长会之后,她借口近视程度加深了换了座位,成功远离了孟季凡。却在某次大课间操之后,收到了一张发.票,上面写着两百碗牛杂粉,金额一共是两万块钱。
发.票下面还有一张手写信,信尾右下角的落款写着顾庆阳,顾何父亲的名字。感谢信上写道:
【敬爱的孟先生:小店小本经营,诚信待客,感谢您的惠顾和光临,祝您用夕愉快。】
‘夕’字被人圈了出来,用黑笔在一旁写着正确的‘餐’字,然后下面又批注了两个字——
农民。
顾何的脸看不出表情,她将感谢信叠好,抓起那张发.票联,转身向教室后面走去。
教室后排,孟季凡还是那样半悬空地坐着,他似乎毫不例外顾何会来找他,只不过这女孩今天颇有些奇怪,说了句出来谈谈就径直走出了教室。
韶高体育馆二楼背面的墙体外有一条窄窄的露天过道。这里本来是用来堆体育器材的地方,因为年久失修早已废弃。本应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却因为隐蔽性好,成了韶高很多学生打架、抽烟、泡妞、谈恋爱的不二圣地。
过道上,顾何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游荡的人群,平和地开口:“孟季凡,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
孟季凡当场有些愣住,顾何并不看他,只自顾自地继续:“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叫那个女人来给你开家长会,是嫌你家不够乱还是嫌她不够给你丢脸啊。”
“当然是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孟季凡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我可手下留情了啊,早知道我就该把外卖的客人姓名写成何秋萍。”
顾何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讥笑道:“孟季凡,你不敢。”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顾何其实并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能忍受孟季凡霸凌这么久,只是因为不想让他告诉顾庆阳何秋萍也在韶城这件事。父亲是她唯一的软肋,孟季凡要是将这一根软肋也拿掉了,就再也没有威胁她的砝码了。
“何秋萍先是抛弃了我们父女,后才是做了你父亲的小三,成为你的继母。我和你无冤无仇,之所以忍你,是因为我不想你还有那女人打扰我爸爸平静的生活,你要是敢越过这道红线,我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顾何的语气很平静,但她话音未落,男生一个窝心脚就把她狠狠踹翻在地,她身子直直撞在栏杆的铁架子上,侧倒在地。
“长本事了啊小女表子,都学会放狠话了。”耳边响起的是他狠戾阴森的声音。他一把把她马尾扯散,抓着那绿色大肠发圈在手里玩弄调戏。
顾何下巴要被他碾碎了,疼得紧,却一声不吭。
偏她越这样他就越恼怒。体会不到霸凌的乐趣,孟季凡发了狠,抓起顾何头,把发圈往她头顶从上往下套。
发圈被撑开到最大,一路从女孩额头被拉着滑到脖子。顾何穿了一件小高龄打底衫,孟季凡就把那领子往下拉,本来用来绑住发辫的发圈,现在成了项圈。
顾何一只手臂扶住栏杆,另一只手护住领子。孟季凡看她这举动愣了半晌,然后脸上浮出半分猥琐,又把她领子往下扯。
“以为我要干什么?操.你?”他笑得淫.荡,抓住那绿色发圈就是一弹,女孩喉管上立刻就是一道红痕。
顾何被弄得不能发声,眼角挂了一抹嘲讽。
那绝美脸庞上轻视的笑更让男生恼怒,他将她头发绕过栏杆里,缠了好几圈,然后任意摆布着女孩小巧的头颅。
“你是欠.操。”孟季凡喉腔呐出声,“但我嫌你脏。千人骑万人捅妓.女生出来的下贱玩意儿,我嫌脏。”
“那你又是什么?”顾何杏子眼眨眨,“窑姐进门,家破人亡?”
明明顾何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孟季凡整个人脸上却只剩空白。
她变了,变得不可掌控,即使事实是她从未被他掌控过,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居然是恐惧。
叮地一声上课铃响,顾何仍然被绑在栏杆上。栏杆铁金属冰凉的触感放大了疼痛,她整个人都是扭曲的,脊柱像是要翻转个面似的。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她看着足球场上秃噜了的草皮,瞬间就想起了盛福的地中海发型。
她心里笑了一下,可真奇怪,都这时候了,自己居然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
女孩往下瞥了一瞥,眼风直落在自己被扼住的下巴上,因为被发圈箍着脖子,她发起声来很费劲,嗓音也有些喑哑。
“但是,我看你摸我摸得也挺爽的。”她勾唇淡淡道,“等下记得给钱。”
孟季凡瞬间脸就变了色,立马松开她,羞辱的话还没说出口,顾何就眼疾手快地翻起身跺了他一脚,随后拼命跑出了过道。
一步、再一步就好……顾何没有回教室,只是毫无目的地跑,她只想逃离,远一点,再远一点就好……
尾注:
①冇:粤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