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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智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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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枬颜骇笑道:“不可能,汉江天险,你们赵军怎么打过来?”
赵吟仰首看着他,淬玉般的脸颊上因怒焰而飘上丹霞,他轻挑唇角,微笑,“为什么你认为赵军一定会从汉江过来呢?除此以外难道我们不能选择别的路走吗?譬如……”
金枬颜何等聪慧的人,以前不过当局者迷,今日被赵吟这番提点,顿时豁然开朗,他目光惊惧的看着赵吟,脚下虚软几乎站立不稳。
“海上……赵军难道有海军?”
赵吟笑笑,不以为意的耸肩,“这是皇上最后的杀招,当然不会让你们轻易知道咯。”
金枬颜压下心中惊骇,目光戒备的看向赵吟,冷笑出声:“宁王殿下此时告知我这事,是何用意?”他才不信赵吟是一番好心。
赵吟看着他,目光柔和生光,“就是想先给你打个招呼,怕到时候你受不了。”
“那真是要多谢宁王体恤了。”他转身欲走,身后赵吟的声音夹杂叹息稳稳传来:“既然我敢告诉你这件事,难道我还会让你离开么?”
金枬颜身体僵住,低头讪笑:“你要拦我?”
“你以为呢?”赵吟从屋脊上站起来。
金枬颜回身看他,赵吟长身玉立站在月色下,白色的衣衫广袖飘飘如行云端,谪仙似的风采。
“父王……”凄厉惊惶的呼喊猝然在夜幕中响起,男子拥着被衾,浑身被冷汗湿透。
“枬桐,又作噩梦了?”男子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金枬桐屈起双腿将脑袋埋在被衾中,每每午夜梦回,他总能看见父亲临死前安详的样子,然后那张平静的脸孔从眼角唇隙间渗出血水,像是喷涌不断似的濡湿了他全身,那时父亲就会睁开眼,一双幽寂淬毒的眸子冷冷看着自己,唇角牵扯出诡异的弧度,对着他在笑,一直在笑……那一刻直教人分不清孰真孰假,似在梦幻却又如此真实,让人心底漫生出绝望和恐惧。
“不要怕,我在这里陪着你。”方子毓将他瑟瑟发抖的身体拥入怀中,软声轻哄道。
他抬起头,一双眸子在暗色中异常灼亮,他反手扣住他一只手掌,语声微弱,不断的喃喃道:“子毓,我什么都没了,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我不会离开你的。”他一手顺抚着他的背脊,慢慢驱散他心头惊惧,“明日还要早朝,快些睡吧,不然顶个熊猫眼上殿,可要让朝臣笑话了。”
金枬桐点了点头,慢慢躺下,方子毓替他掖好被子,也躺了下来。腰身倏然一紧,金枬桐侧身抱住了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暖暖的呼吸扫在他的脖颈上。他没有动,任由他抱着,挺着这么个不舒服的姿势,他一夜没有合上眼。
天色未亮,昭仁殿内已是灯火通明,宫女内宦捧着龙袍金冠紫佩金绶鱼贯而入,跪侯在外殿静等差遣。
金枬桐被内侍唤醒,而身旁御榻上早就没了人,更衣起身,换上朝服,落地铜镜前端端是个美仪丰神的少年天子。
宫女递来玉盏金盆侍候他漱口洗颜,刚用帕子拭了脸,隐约听见殿外传来疾呼:“属下羽林卫都统韩真有要事回禀陛下。”
金枬桐将帕子丢回金盆,命人唤他进来。
韩真是金枬桐一手提拔到羽林卫都统这个位置的,算起来应是心腹,现下见他神色慌张,心中已起疑云,料想该是出了什么事,不过他并担心,朝廷内的事情方子毓都能摆平。
“何事慌慌张张的?”金枬桐在一张大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香茶抿了一口
韩真跪倒在金枬桐脚下,额上满是跑出来的汗,整张脸涨得通红。
“陛下,出大事了!”
金枬颜皱眉,将茶盖合上,低斥道:“有话直说,别磨磨蹭蹭的。”
韩真一咬牙,脱口道:“赵国大军打过来了,初步估计约有二十万人,矛头直至邯兆。”
“啪嗒”一声,金枬桐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他整个人一瞬间有点茫然,似乎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怎么可能,赵军不是被隔在汉水之北么,最近也没听前线有奏报说赵军有什么行动啊。”
韩真愤恨道:“赵军阴险,他们根本没走旱路。”
“那现下赵军是在何处,离开邯兆多远?”他尽量安抚下心中惊惶,脑中思量可行的抵抗方案。
“半个时辰前,属下才收到密探的回报,赵国大军悄无声息的登陆缙墨。”韩真低头回道。
金枬桐面色惨白,颓然坐在椅上,缙墨离开邯兆才半日多的行程,他望向宫窗外微露曙光的天际,心中暗算恐怕再过不了几个时辰赵国大军就要打到家门口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他喝骂的声音细软,像在自言自语,可韩真却感到一股杀意扑面而来,不由的将头垂得更低了。
赵军起兵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都打到家门口了居然都没人发现。
他蓦地从椅上站起,对跪伏在地的韩真吩咐:“九门立刻落锁,凡有强行进出者格杀勿论,羽林卫悉数整戈待命,城外五千赵军全部射杀!”
韩真铿然应命,刚走到门口又被金枬桐唤住,“你马上带军围住苍鹤院,擒住宁王,生死不论,但切记不能伤到靖王。”他的话中不掩浓烈的杀伐气息,韩真略怔后忙领命离去。
“来人。”他高声扬唤。
内侍小心翼翼的入殿,跪在远处,金枬桐语声冷冽的问:“所有大臣都到尚政殿了吗?”
内侍叩首回道:“诸位大臣都到了,只差右相和靖王尚未至达。”
“很好。”金枬桐眼底掠过杀意,“让禁军守住尚政殿,一个人都不许离开,半步都不准。”
赵国行动迅若雷霆,风声点滴不漏,宁王又孤身入邯兆临危不惧,种种迹象表明朝中大臣早有人与之勾结,可惜他现在才发现,就连王兄竟也被瞒在鼓里。好一个宁王,好一个祈君,他愤而挥掌,将靠榻上架着的紫木小几一下子挥出去老远。
而此时的苍鹤院依旧一片安宁,大总管一早过来叫醒金枬颜,隔着珠帘唤了几下也没见应声,正在踯躅要不要进去看看,屋内却又传出微弱的声音。
“本王太累了,今日就不去早朝了。”说完,他又咳嗽了几声,听上去真的是十分疲累。
金枬颜这些日子下来,确实累得够呛,老总管也没起疑,只道:“要差人入宫回禀一下王上吗?”
声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你去办吧。”
“王爷身体不适,要找大夫来看看吗?”
声音略一沉吟,才道:“不用了,本王只是累极,睡一下就没事了,你差人去宫里吧,莫要耽搁了。”
老总管应诺离开。
方过不久,一扇窗户被人推开,一道黑色人影从外翻了进来。
“想不到宁王殿下仿人声音还挺像。”方子毓挑起珠帘冷哂道。
赵吟翻开被褥跳下床,斜了眼一身劲装的方子毓,反讽道:“右相风姿依旧潇洒,翻个窗也那么帅。”
方子毓现下没空跟他抬杠,只是冷声问:“靖王人呢?”
“我怎么知道。”赵吟理直气壮的回道。
方子毓眼睛眯起,寒声道:“陛下嘱咐过我,一定要生擒靖王,希望宁王殿下不要阻碍我办事。”
赵吟眉梢一挑,不在意的撇过头,两手一摊,道:“你找吧,我又没拦着你。”
方子毓哼声道:“殿下应该知道在邯兆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赵吟歪头看他,似笑非笑,接口道,“是没你找不到的人,只是有你来不及找的人而已。”
方子毓差点被他气死,按捺下脾气好言规劝:“殿下该知道再过二个时辰赵军就要到达邯兆了,到时候再不找到靖王,恐怕没人能护得了他。”
赵吟压根不甩他,只哂笑道:“难道本王还不如你?”
方子毓气结,不欲与他纠缠,转身就走,谁想赵吟闲闲凉凉的声音飘忽传来:“我劝你快去皇宫看看吧。”
方子毓顿步回首,声若寒冰,“宫中自然有人照应,殿下无须担心。”
赵吟眨眼,却说:“谁让你管这个了,本王是让你去看看那位刚登基的新王,再不去看你以后恐怕就看不到了。”
方子毓眼中疑云密布,声音不免有些揪紧:“殿下此话何意?”
赵吟走到他的面前,附耳笑道:“在赵军攻入邯兆之前,金王不堪忍受破国之痛,自刎于后宫自绝于金国臣民,你说这种死法会不会挺英勇?”
方子毓骇然,脚下惊退一步,原来楚魏国君自刎而死并非贞烈,而是有人让他们不得不死,可笑他居然此时才知道。
赵吟施施然的退后一步,看着眼前心思精明,玲珑剔透的方子毓面色渐渐灰败,心中得意,“据我所知皇上手中有一支暗影军队,专司暗杀,在大军登陆缙墨前这支暗影应该已经潜入了邯兆,我估摸着现在已经有人进了皇宫吧。”
“宁王所言属实?”方子毓蓦地沉默,继而幽幽抬眸,骇笑道。
赵吟耸肩,回道:“攻打魏国的主帅是我,魏国皇宫发生什么事即便我不能全然知晓,但寻得其中蛛丝马迹也不难,右相若不信,可等着一看,看本王到底猜对了没有。”
不待赵吟说完,方子毓已旋身而去,赵吟咧嘴笑了笑,心中怅叹:小颜啊小颜,为了你我可是连皇上并同他的心腹全都得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