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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耸动 ...

  •   金王膝下共有四子七女,除了皇太子金枬颜为王后嫡出外,其余王子公主皆是宫妃庶出,比身份才识与朝中人望,无人能与太子比肩。

      “这个,微臣不曾作过猜测。”方子毓低头,本分的回道。

      金枬颜看着这个眉目低垂的权相,目光凝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思量,最终还是别开了眼,只道:“现在京都禁军都由禹王一手把持,父王的这番安排子毓怎会看不出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若太子真出了事,金王就会传位给这位三王子。想来皇太子是不会放心将禁军大权交在这位王爷手上的,悬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太危险,谁都不会轻易冒险。

      他揣测开口,“殿下是否要收回禹王手中兵权?王上昏迷的这段时间京都防卫都是由禹王打理的,既然现在殿下已经安然,这京都内的禁军自然是该收回殿下手中的。”

      “子毓心思透彻,实乃国之肱骨。”金枬颜温言笑道,径自取了手边的茶杯,慢慢的用茶盖拂动汤面,却并不饮用

      方子毓端端垂首坐在一旁,太子的一番提点已经是十分明白的,他要收回禹王手中兵权,可他不能亲自开口,最好的办法就是禹王自动请辞。当然禹王绝不会那么容易放手的,而怎么才能说服禹王这个重责大任很荣幸的落在了自己的肩上,这不是个好办的差事,难保不会两头都不落好。但太子既然可以将如此重要的事情相托,一旦事成将来必能成为太子的心腹。

      “殿下放心,子毓定然不负重托。”他站起身深深作揖,以一句话表明态度。

      金枬颜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子毓办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再没其他什么事了,子毓早些回去准备吧,去北蒙这事儿也莫要耽搁了。”金枬颜亲自送他至殿门口,嘤咛叮嘱。

      “殿下请留步。”他心中徒然生出另一番安排,此时也不欲多留,客套了几句话后,他转身大步往宫外走。

      此时天际明蓝,御苑中馥郁的花香阵阵飘来。

      右相方子毓大人脚下御风的出了王宫后,也不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禹王府,倒霉的金枬桐自昨晚在大殿上挑衅赵吟后已经被皇太子给禁足在了府中,他倒也真的识相,呆在府里一步也没出来,直到方子毓过府造访,这位王爷还在破冰的水塘边打瞌钓鱼。

      “哟,禹王殿下,您可真闲,今日不用上职么?”方子毓戏谑的笑声从月牙拱门处传来,放眼整个金国,能有如此面子不用拜贴就可直入王府皇宫的也就只有这位权相大人了。

      金枬桐懒散倚在一块大石上,松垮的锦袍曳地,手旁正吊着一只鹤颈瓷壶,不时就着壶嘴喝两口白酒,见到方子毓穿着官袍心情颇佳的朝他走来,这位王爷只是郁郁一笑,不咸不淡的回道:“右相也别来揶揄本王了,你昨夜也看到了,本王现在正被禁足着呢,哪儿也不能去。”

      “王爷昨晚也着实太过大胆了些,难怪太子殿下会生气。”方子毓找了块高度适宜的大石捋袍姿态优雅的坐下。

      金枬桐目光冷峻的睨着方子毓,凤眸中蕴满薄霜,“右相不是告诉本王王兄已在抚州罹难了么,怎么这会儿人就从天而降了?”

      方子毓忙四下环顾,一脸惊惶的样子,低声斥道:“王爷莫要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金枬桐冷笑一声,双指拈起身旁玉碟内的一小摞玉米屑丢入水塘中,顿时引得锦鲤团团围绕过来。

      “右相胆子真是愈发的小了,这四面透风哪里来的墙角给人听?”

      “哟,殿下这是在生微臣的气呢?”方子毓看金枬桐气煞了脸却按捺着不发火的样子,不怕死的调侃道。

      “你还说!”金枬桐顺手操起脚旁放着的玉碟劈头盖脑的就朝方子毓丢去。

      方子毓侧身避闪,绣着回纹的广袖在空中翩翩一掠,眨眼间,人已经站在了金枬桐面前,俯身笑意盈盈的望着他。金枬桐气他哄骗,此刻见他俊容正好凑在面前,想也不想的抬手就往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掴去。

      方子毓也不避,抬手轻巧的擒了他的手腕,口气哀婉眉目伤情的低叹,“芫婧,真生我的气了?”

      芫婧是金枬桐的表字,婧字常用来形容女子意为美貌有才能,也不知道金王是怎么想的,竟然给他定了这么个字,可既然是金王亲自取的那也由不得他要不要的了,只是熟悉他的人都会尽量避讳他这个表字,也只有这个人会在私下里偷偷唤他一声芫婧,明明很厌憎的两个字,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有着话不尽的柔情,让人恼也恼不起来。

      金枬桐的气消了一半,可是依旧拉不下脸来,直推搡着将他斥离身旁,“你就去帮我王兄好了,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赌气似的瞥过脸不看方子毓,方子毓早拿捏准他的脾气,恬着脸凑过去,一手环着他的腰身,在他耳垂上咬了口,委屈道:“你怎舍得气我,三年前我设计劝动王上让太子前赴边关,让你渐揽朝中人脉,助你逐渐拢获王上亲睐,甚至让你掌了禁军大权,难道这都是为我自己吗?芫婧……,你真是无情。”

      听他的口气无比哀怨,金枬桐也不禁软了心,而且他说的都是不容置喙的事实,别人或许瞧不清楚,可他自己心中却是澄明如镜的。

      “那你昨日为何不差人来告诉我一声。”

      方子毓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淡声道:“太子回宫那么大个事儿,难道没人告诉你?”

      他咬了唇,缄默不语。方子毓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俊美秀致的侧脸,冷声道:“真的没人跟你置喙一声?”虽然当日群臣差不多都陪着宁王拴作了一堆,可这消息应该还能传出去才是的。

      “别人说的我不信,我只信你的话。”金枬桐转眸看他,言语中是推心置腹的那种信赖。

      方子毓似被他一瞬间的柔软所蛊惑,眼底却闪过一丝愕茫,悄然间便滑过,若流星。他突然倾身过去狠狠吻了他的唇,如痴如狂的吮吻舔舐,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吸入肺腑,金枬桐也不与他相抗,在他近乎失去理智的攫取下,依旧只是温顺的回应。

      “你真是个傻瓜,何苦上殿去受那份折辱。”他终于放开他,气息未平仍然起伏不定。

      金枬桐靠在他的怀中,头上金冠早已不知被甩到了哪里,拆散了的一头长发披垂下来,堪堪及地。

      “宁王被称为赵国战神,我既不能与他在战场撕搏,便只能私底下找机会来切磋了。”

      方子毓低低浅浅的笑声从他头顶上传来,一手抚上他白皙细腻的脸颊轻轻来回抚弄,“你当殿挑衅宁王这也能叫私底下?也不顾别人面子上过不过得去。”

      金枬桐却丝毫不以为意,赌气道:“我都不怕丢脸了,他怕什么。”

      方子毓低头吻上他的额角,轻笑,“傻孩子,若太子有意除掉你,光这一个把柄就够你受的了。”

      金枬桐在他怀中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浓长的睫毛犹如一抦薄扇,而他的样子显然有些犹疑,方子毓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了一口,微笑,“不信我的话?”

      他摇了摇头,叹气,“太子哥哥以往就对我们这些弟妹多有照拂,他这次不也护着我么……。”

      方子毓眸子一凛,双唇中呼出一声冷笑,“芫婧,亏你还是王子,这哪朝哪代的帝王家是真兄友弟恭的?你倒是说来我听听。”金枬桐被他问得语噎,一时间脑中确实想不出反驳的话来,方子毓看他无话可应,继续说道:“你可知道太子刚刚招我入东宫说了些什么?”

      他手足一僵,脑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跟你说了什么?”,方子毓并没有马上作答,只是脸上却漫生出不屑的冷笑,金枬桐失声惊叹,“莫非太子想要收去我手中军权?”

      方子毓一指按上他的双唇,“嘘”了一声,“谁握了邯兆的禁军就等于谁能主掌生杀,你说太子会把军权安心交在你手上吗?”

      他一把推开方子毓,惶然的坐直身子,目光游离在荷塘上。自己本来并非是一个贪恋君权的人,一生平安顺遂的作个闲散王爷未必不是福气,可自从那一日父王亲允他太子之位起,他突然就发现自己离开那至高无上的君主之位竟然是那么的近,近到触手可及。手中执掌八万羽林军军,看百官俯首脚下,那种滋味只要稍有点欲望的男人没有一个能抵抗得了的,压抑在心中从来不敢想的执念破茧而出,他想要这个天下,想要所有人对他俯首称臣。只是他并不想对金枬颜下手,一点不想。

      他的母妃是个身份低微的才人,在人人都巴结东宫的时候,谁也不会去多看他一眼。其余的王子公主都有背景强大的外戚,唯独他没有。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他总是被排斥在角落的那个。

      七岁那年,在琼宴上他不小心撞碎了外臣呈送上来的一块巨大的玉台,如果只是普通的玉台倒也没什么,偏偏那块玉台是数千玉匠耗费一年零六个月雕琢出来的金国疆域图,金王还来不及多看上几眼,就被他给撞裂出一条缝隙,江山图裂,那是大大不祥的征兆。可以预见当时金王该有多生气了,那时他的母亲只会哭,而父亲眼中的冷意瘆人,没有人为他求情,那些高贵的妃嫔们,同胞的兄弟姐妹们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光看着他,会有一个怎么样倒霉的结局,那时他反而不怕了,最多被贬斥为庶人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整个人僵硬的跪在殿中,没有惧怕也没有求饶,只是默然等着金王开口,降一纸罪诏在自己身上,一了百了。

      没人会料到,刚回宫不久的皇太子从案前起身,扬手唤人拿来一壶金水。只见俊秀颀美的太子走到碎裂的玉台前抬起手将熔化成水的金液倒灌入那条裂缝中,耀眼的金色从玉台上纵贯而过,其中已经有人窥得一番蹊跷,还有人懵懂未明。

      “这是汉江,代表着富饶和昌盛,三弟这一撞,震荡了汉江之水,我国来年必定风调雨顺。”太子是明着在偏帮他了,这厢刚开口自然就有人接着说了一大堆吉祥如意的好话,然后大家都开始为他求情。金王的气也慢慢消了,最终只是以殿前失仪让他在庙祠殿跪了一夜。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太子,他不知道这位一直留在宿儒孔先生家学习的大哥为什么会为他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弟弟甘愿御前求情。

      晚上的庙祠殿很冷,是皇太子陪着他,给他讲了许多好听的故事,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江南风物,武林名宿是那么的令人向往,不知不觉的,一个晚上就熬了过去,他迄今都记得窝在哥哥怀中的那种温暖感觉。

      “我不想跟太子争什么。”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方子毓瞧出他的挣扎,身子一曲,单膝半跪在他身前,“这王座你不想了吗?这天下你也不要了吗?”他的声音如软絮,轻拂般的吹入耳中,却带着致命的蛊惑,“有了王权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世上再也无人能欺你、负你了。”

      金枬桐看着他,神色依旧犹豫不决,此时的他就想站在一条巨大的沟壑前,跃过去了便是千秋万代,但如果失败了……便是万劫不复。

      方子毓将手覆上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你可信我能替你打下天下?”他的目光灼灼,带有难以言说的自信。

      这就是金殿上双笔行梅花楷,经纶满腹震江南的方子毓,连国学大师也赞他为“智淑其清”的状元郎。

      金枬桐看着他,眼中透出一丝伤惋,却最终被坚定的神色掩去,“我信你。”他反手一握,与他十指扣在一起。他自信自己会是个爱民的好皇帝,而他也会成为留垂史册的一代名相。

      池塘中静无声息的鱼竿突然狂颤了几下,带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方子毓身子一歪,伸手拉起金枬桐架在地上的青竹鱼竿,一条红锦鲤被顺势拽出水面,身体还犹是不甘的在空中胡乱扑腾。

      “这到手的鱼儿怎能让它跑了呢。”方子毓将鱼竿轻甩,鱼儿准确无误的掉入一旁盛水的铁桶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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