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林裴之

6、青提

　　他们踏入一家服装店，陆袭澄热心地为宋云烟挑选了一件长袖上衣和一条牛仔裤，然后催促他换上。宋云烟穿上新衣，整个人更显帅气挺拔，气质出众。
　　陆袭澄满脸得意，笑道：“我眼光可真好。”
　　一旁的店员也忍不住夸赞：“您这位朋友可真俊儿。”
　　陆袭澄连忙附和：“是吧！”
　　买完衣服后，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铁蛋和李小花烧烤店”的餐厅。这店名透着一股亲切劲儿，让宋云烟忍俊不禁，笑了好半天。
　　一走进店里，他们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原本各自享用美食的顾客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开始窃窃私语。
　　“哇塞，那个好帅。”
　　“哼，明明都挺帅的。”
　　“他们是明星吗？”
　　“看起来好像不是，我觉得是模特儿，个子还挺高。”
　　“emmmm，我觉得他们既是明星也是模特。”
　　“你们别异想天开了，人家就只是纯属长得帅罢了。”
　　“嗯。”
　　这家店里的吉祥物是一只可爱的猴子，模样十分讨喜。猴子看起来萌萌的，身着黄色的衣服，悠闲地背着一个可爱的小白熊小包，下身穿着橙色的小裤子，脚上蹬着一双红白相间的小鞋子，一只小手拿着一本小小的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另一只手伸出来，仿佛在热情地迎接客人。
　　宋云烟指着陆袭澄刚刚点的那盘麻辣小龙虾，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欧阳也连忙解释：“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麻辣小龙虾呀。”
　　陆袭澄也在一旁附和：“对啊，这个可好吃了。辣辣的，超好吃，但是也超增肥。你当明星就不能多吃这些呀。如果吃不完的话，给我，我不介意。”
　　欧阳也在心里暗自震惊：“我疯了，我疯了，我疯了。我师傅真的是明星。”
　　这时，老板娘李小花热情地端来了一盘肉量十足的羊肉串，还拿来了几瓶啤酒。此时已是夜晚，餐厅里灯火通明。与在南京时能看到满天繁星的夜空不同，这里的天空“乌烟瘴气”，没有一颗星星的踪影。
　　随后，炒蚕、泡椒凤爪等美食陆续上桌，大家吃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吃饱喝足时已经是凌晨了。
　　这家店是个夜店，从下午六点营业到早晨六点才打烊。作为一家网红店，他们烤制的肉味道极佳，每次收盘时，盘子总是干干净净的。因为到早晨六点时，食材早已全部售罄，所以店员们需要去采买新的食材。
　　陆袭澄看向宋云烟，问道：“要不我送你回去？”
　　宋云烟点点头，感激地说：“好啊，谢谢啦！你带上那个傻傻的徒弟。”
　　陆袭澄爽快地答应：“可以！”
　　欧阳也连忙道谢：“谢谢啦！”
　　黑夜仿佛灌醉了城市里的盏盏灯火，一个个窗口的灯光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马路街边的路灯，明亮地闪烁着，仿佛在嘲笑夜色的“不胜酒力”。
　　车子疾驰在路上，速度极快，仿佛他们乘坐着飞鸟一般。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宋云烟眼前掠过，他甚至产生了马路在倒流的错觉，当然，这只不过是他的困意作祟罢了。
　　宋云烟感到一阵困意袭来，渐渐进入了梦乡。在睡梦中，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个奇怪的场景，而且这次的梦境如同在南京的那几天一样，不仅画面更加清晰，对话也更加完整。
　　扶苏满脸焦急，大声说道：“你要替顾清挡天雷？”
　　扶桑眼神坚定，轻轻点头：“嗯。”
　　扶苏情绪激动，大声劝阻道：“桑桑，你真的疯了，我不允许你去。就连瑶池仙君、东华帝君这样的大神仙都挡不住天雷，你又如何能挡得住？”
　　扶桑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说道：“就算我挡不住，但至少可以让他减少一些痛苦。”
　　……
　　扶苏心急如焚，几乎要哭出来，喊道：“桑桑，快出来，这天雷是顾清的，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救他？他是魔，你是仙，仙魔殊途，快出来，算哥哥求你了。”
　　扶桑依然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哥哥，请你不要告诉顾清，我替他挡下了这五十一道天雷。”
　　扶苏绝望地喊道：“你快出来，这天雷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会出人命的，被天雷击中的人会魂飞魄散，难道你真的想魂飞魄散吗？”
　　扶桑语气坚决，说道：“抱歉，哥哥，但是我一定要替顾清挡住这五十一道天雷。”
　　扶苏彻底放弃了，只能一边流泪，一边数着天雷：“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五十一。”
　　就这样，扶桑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东华帝君面露惊讶，问道：“桑桑，这是怎么了？”
　　瑶池仙君也有些担忧地问道：“桑桑，到底怎么了？”
　　扶苏焦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刚才桑桑，代替那幻魔遭受了五十一道天雷。老师，你救救桑桑吧！”
　　东华帝君无奈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个我也没办法，虽然我是天地共主，但是我也无能为力。”
　　瑶池仙君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唉，值得吗？”
　　东华帝君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算了，你还是将扶桑放入洗仙池，洗去仙骨，让他成为凡人，再重新修仙，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
　　宋云烟还没来得及听到下面的对话，就像在南京睡觉时一样，感觉被一剑穿心，猛地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别墅门口。这里环境优美，有花有草，还有一座假山。左边的铁栅栏上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右边的铁栅栏则缠绕着常青藤。打开铁栅栏，花园里种满了夜来香，还有一棵茂盛的栀子花树。房子的墙边，蔷薇花和玫瑰花竞相开放，左边是娇艳的蔷薇，右边是芬芳的玫瑰。仔细一看，房子后面还爬满了牵牛花，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宋云烟看着眼前的景象，疑惑地说道：“这是我家，怎么看着像一座花园？”
　　陆袭澄解释道：“自从你母亲去世后，这些花儿就像杂草一般，枯萎了又生长，如此循环。你的这位继母，不太喜欢花，所以就任它们自由生长。”
　　陆袭澄接着说：“拜拜，表弟，一路安好，我走啦！”
　　宋云烟点点头：“嗯。”
　　于是，陆袭澄开车离开了。宋云烟打开门，走进屋内，里面热闹非凡，似乎正在举办一场聚会。
　　宋之问一脸期待地看着白影安，说道：“小影，你答应我吗？”
　　白影安面露歉意，说道：“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之问你很好，但是我不配。”
　　宋之问追问道：“小影，你到底喜欢谁？”
　　白影安坚定地说：“我喜欢你哥哥，他温柔、端庄大方。宋之问，你答应我，不要像你母亲那样当小三，趁人之危。”
　　宋之问仍不死心：“你就答应我嘛，我不当小三，我只当你男朋友。我哥现在也不知道死哪去了，据说他去南京自杀了。”
　　这时，宋云烟走了进来，说道：“哎呀，很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宋之问吓了一跳，惊讶地说：“你是人是鬼，怎么会来这里？”
　　宋云烟无奈地说：“哎呀，这里果然没人待见我，我也很抱歉打扰你们的聚会，我现在就退出去。”
　　白影安连忙说道：“不用，你没有打扰。”
　　宋云烟还是坚持：“没事，我还是退出去吧！”
　　宋之问叹了口气，说道：“唉，你想留下就留下来。”
　　宋云烟小声说道：“阿问，请问一下，你是否又飙车了？昨天飙了，前天飙了，上周还是飙了。不用这么紧张嘛，我就问一下，厨房怎么走？”
　　宋之问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飙车了？”
　　宋云烟神秘地说：“这是个秘密。你怕佺期知道这件事情。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下，你和你母亲的名字起得还不错。唐代诗人沈佺期和宋之问，合称为‘沈宋’，没想到能和这样的诗人重名啊！”
　　宋之问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随后又叹了口气，手指向左边，示意那边是厨房。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不会做饭，上回做的鸡蛋炒黑色的米饭差点把他毒死。但他又害怕哥哥会告诉他的母亲沈佺期，自己在这里开聚会还去飙车的事情。
　　宋之问的父亲和母亲一起乘飞机去英国伦敦工作了。他现在还是一名刚上大一的大学生，为了让他进入这所大学，父亲费了不少关系。他心里明白，自己的继哥，也就是宋云烟，是父亲和前妻所生，虽然名义上是继子，但实际上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宋之问一直记得，哥哥从小成绩优异，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上大学的，而他却是靠死记硬背才勉强进入大学的。他还记得，上次哥哥喝醉后，被洛归零□□，甚至还被拍成了视频流传到世界各地，所有人都骂哥哥是同性恋，恶心。哥哥能没有自杀，已经是万幸了，而他自己，也是这件事情的帮凶。
　　在厨房里，宋云烟看到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白糖、鸡蛋和剩下的米饭。他心想，要不做一份蛋包饭——五花肉蛋包饭。在这副身体主人的记忆中，今天貌似是宋之问的生日，所以他才会开聚会。
　　宋云烟先把五花肉放在菜板上，认真地将其切成均匀的三十六块，或许是因为强迫症，每一块的大小都一模一样。接着，他开始调制调味料。他把白糖撒进锅里，用力搅拌，直到白糖变成焦糖色，然后放入葱姜蒜翻炒了一会儿，再把五花肉放入锅中，一直翻炒至金黄，最后把米饭倒进去。由于米饭太硬，他还稍微倒了一点点水。
　　之后，他拿出鸡蛋，“咔嚓”一声，将蛋黄和蛋清分离，一共打了十个鸡蛋，其中五个鸡蛋被分离出蛋黄和蛋清，另外五个则保持完整。他把分离出的蛋白倒入锅中，等煎成一张白白的、看起来很容易碎的小饼后，将其捞出。接着把蛋黄倒入锅中，捞出一张黄色的小饼，再把完整的鸡蛋倒入锅中，煎成摊鸡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把炒好的五花肉饭盛出来，将蛋白煎成的小饼放在盘子里，把米饭倒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其他东西分离，然后把饭倒扣过来，用筷子轻轻将鸡蛋白往上撸，在上面倒了点蜂蜜，让米饭和鸡蛋白粘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白白的蛋包饭。然后，他把黄色的蛋饼包裹在外面，最后再用摊鸡蛋包起来。
　　一份美味的蛋包饭终于做好了。宋云烟端着蛋包饭，悄悄地来到宋之问旁边，说道：“之问，这个给你。”
　　宋之问看着蛋包饭，有些怀疑地问：“这能吃吗？”
　　宋云烟有些生气地说：“你爱吃不吃。”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开。
　　宋之问连忙叫住他：“你给我蛋包饭，为什么？”
　　宋云烟语重心长地说：“爱情如一潭死水，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不希望你这样。用同样的食材可以做出不同的东西，就像默默喜欢和狂放喜欢一样。我更希望你能像这蛋包饭一样，默默地喜欢，不要像鸡蛋炒米饭那般狂放地喜欢他人。”
　　宋之问听了，感动地说：“谢谢哥。我明白了。”
　　这时，段韶行走了过来，说道：“哎呦，云烟，这一个月怎么都找不到你？”
　　宋云烟努力回想，才记起段韶行是他初中时期的同学，也是现在工作的伙伴。他回答道：“韶行，我这一个月去了南京。”
　　段韶行点点头：“哦。你知道今天是宋之问的生日，特地回来的，还给他亲手做蛋包饭。你不怕把他吃出毛病来？”
　　宋云烟反问道：“难道我做饭很差劲吗？能把人给吃死。”
　　段韶行回忆道：“上回祁瑶吃了你做的饭，食物中毒，躺了医院半个月。”
　　宋云烟笑着说：“要不你再尝尝？”
　　段韶行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弟弟今天醒过来，我要进去看看他。”
　　宋云烟点点头：“哦。你走吧，拜拜。”
　　在宋云烟的鼓励下，宋之问再次向白影安表白，没想到竟然成功了。宋之问欣喜若狂，但代价是他放学必须立刻回家，不许再飙车。
　　宋之问小心翼翼地尝试了一口蛋包饭，白影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这饭一定很好吃吧？”因为这饭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宋之问拿起旁边的小勺子，舀了一口喂给白影安，白影安尝了尝，也觉得非常美味。
　　此时，欧阳也在别墅周围徘徊。刚才有人出来，他急忙躲在墙壁后面，仔细一看，原来是段韶行。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顿时震惊不已，心中暗自想道：“我他妈的被谁收了当徒弟？”疯狂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此时正值六月初，栀子花盛开，清幽的花香钻进他的鼻子里，令人陶醉。
　　没过多久，宋云烟出来了，看到欧阳也后，便把他拉进了别墅，带着他走上楼梯，将他带进了一个客房，说道：“从此这间房就是你的了。”
　　欧阳也站在房间里，一时不知所措。
　　宋云烟下楼后，望着窗外。窗外的天空星星点点，美丽极了。他推门而出，盘坐在草坪上，望着璀璨的星空。在星空的映衬下，栀子花树开得正盛，清幽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蛐蛐的鸣叫，仿佛星星也在倾听蛐蛐的歌唱。旁边的夜来香也散发出阵阵香气。
　　现在是六月初，天气还不是特别炎热。宋云烟躺在草坪上，渐渐感到困意袭来，双眼变得睡眼惺忪，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吹乱了他的头发，他长长的头发与精致的五官相得益彰，显得更加完美。
　　不知过了多久，聚会的人都散去了，宋云烟也醒了过来。这次他没有做那个奇怪的梦，一夜无梦。
　　他走进屋子，走上楼梯，进入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里，他看到了一个本子。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写着：“长大就是把哭声调成静音的过程”。
　　第二页写着：“笑，全世界便与我同声笑，哭，我便独自哭。”
　　第三页写着：“二零零七年，五月三日。晴天。这是母亲去世的第三年，父亲带回了一个女人，并与她结婚。虽然今天是晴天，但是我的心情很复杂。”
　　第四页写着：“如果我是沙子，那便好了。”
　　……
　　本子上一页一页地记录着他的心情，虽然断断续续，但每一页都充满了情感。
　　翻着翻着，宋云烟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这时，他发现本子里夹着一封信。
　　【亲爱的烟烟：
　　抱歉，母亲因为身体缘故，无法看着你长大，我真的非常抱歉。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我希望你能快乐地长大。如果你的父亲真的再婚，我也不会说什么。我知道，他曾向我坦白过，他是个渣男。我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你能快乐。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母亲的身世，你可以去问扶溪，他是母亲的表哥。
　　他在高中时代和初中时代都被大家称为万事通。
　　……
　　人生多少有情事，世间多少无奈人。
　　……
　　你亲爱的母亲：吾儒儒
　　二零零一年一月三十一日】
　　宋云烟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情绪，还是这副身体原来主人的情绪。
　　别墅外面，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密密麻麻地斜织着，在别墅的屋顶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