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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见着齐王殿 ...

  •   方槐下了马车就给沈灵姝带了如此好消息,沈灵姝顿时愣了一下。

      她难以自信地看着方槐,眼神中还有一丝怀疑:“舅舅说的是真的吗?”毕竟,自己已经期盼了好几个月了。

      方槐点了点头,眼神相当笃定:“真的。确有此事。大理寺寺正陆大人是我的同僚,平时和我关系不错,今日是他特地告诉我的,应当没有问题。”

      沈灵姝这才放下心来,既然是大理寺那边给出的消息,那应当真的没有问题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沈灵姝乐极生悲,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她抹了抹眼角,面上露出笑,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玄恒。

      尽管这个男人可能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此时此刻,这种喜悦的心情,她还是想找个人来分享。

      出乎意料的是,玄恒并不像她所以为的那样,一脸打听事的样子。相反,他的面色平静又缓和,嘴唇轻抿,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已经洞察一切一般。沈灵姝看着他沉静的气质,竟觉得莫名安心。

      她回过头来,想了一下又问方槐:“那,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呢?”

      “就在今晚。”方槐告诉她。

      “今晚?”

      这也太突然了。

      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沈灵姝一时毫无准备,竟有些不知所措,她再次确认,“舅舅是说,我们今晚就可以去见父亲?”

      方槐点了点头。

      “可是......”

      可是她什么也没准备啊。

      沈灵姝低头,自己身上的衣裳,因为多次浆洗已经开始泛旧了,在店里忙碌了一整日,上面也沾染了不少粉尘,且满头的首饰,已被她变卖的只剩下一根玉簪。

      这个样子去,她怕父亲看见了会担心的。

      沈灵姝正在犯难,一件斗篷递了过来,正是自己平时穿的那件烟霞色,这两日天气回暖,斗篷穿不上,也就闲置在了一边。

      玄恒将斗篷递给她,淡淡道:“夜里凉,掌柜既要出门,还是将斗篷穿上。”

      沈灵姝怔了一下,玄恒这斗篷递得真是善意又及时,来得太是时候了。将斗篷这么一披,帽子这么一戴,父亲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灵姝冲玄恒淡淡一笑,示意沐儿将斗篷收下,回头同方槐说:“既是现在便去,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下?”

      方槐回答:“不用了,马车已经备好,直接同我走便是。”

      沈灵姝也不想再耽搁,匆匆将铺子交代给了玄恒,转身便带着沐儿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大理寺方向去了。

      夜色融融,马车在大街上不急不缓地走着。

      沈灵姝坐在渐渐行进的马车里,激动的一双小手紧紧握成拳,想起距离上一次见到父亲,已经有半年之久了。

      那天正是四月初六,和风细雨,玉兰花开,也正是沈灵姝十六岁的生辰。

      二八少女,碧玉年华,正值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年纪,况沈灵姝母亲早逝,沈丘也就这么一个独女,那日便告了假休沐半日在家陪她。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只要是沈灵姝喜欢,沈丘就换着法的买给她。

      沈灵姝过得很开心。

      过了晌午,沈丘要进宫当值,小姑娘玩的正起兴,兴头忽然被打断,心里很不开心,仗着是自己的生辰,便要求父亲将她也带进宫去玩。

      沈丘自然是不同意。

      常人岂能随便出入宫阙?更何况这么一位未出阁的姑娘,先不说进宫后如何交代,怎么走进那扇宫门都是个问题。

      沈丘便拒绝了她。

      沈灵姝岂会随随便便放弃?当即便同沈丘卖起了惨,她捏着帕子捂住眼睛,声音悲戚的让人听着眼泪都出来了。

      沈丘此生最怕的就是这个女儿,一见她这样,便只好答应了她。正好那日,沈丘在回家时,不小心带出了手下小侍从的腰牌,于是让沈灵姝换上侍从的衣服,同他一起进宫去了。

      沈丘进了宫就被叫去了临华殿,走之前将她交代给一个熟识的内侍,内侍自己还有差事,也怕沈灵姝被别的宫人发现,于是将她带到了御花园一个角落里。

      绵绵春雨滋润万物,御花园里玉兰花开的正好,一朵一朵的枝繁茂叶。

      小姑娘第一次进宫,不免好奇了一些,一双大大的眼睛左看右看不够用,再加上玉兰花景致美,不知不觉走到了青石小径边上赏花。

      蒙蒙细雨中,沈灵姝驻足在玉兰花树下,娇俏的身影在树影中流连忘返,粉白细嫩的小脸掩映在花丛里。

      正陶醉其中时,身后传来橐橐鞋履声,听这声音,稳健威严、铿锵有力,应当是宫里哪位有身份的贵人。

      作为一名私自进宫且贸然乱逛的假冒侍从,沈灵姝怕被人认出来,于是赶紧低下头,微微躬身,始终背对着来人。

      果然,一阵震耳的呵斥声传来:“何人在此闲逛!见着齐王殿下还不跪下!”

      沈灵姝被训斥得心下一惊,慌慌张张就要转过身跪下,却因身上穿着不合适的内侍服,不小心踩到了衣摆,一个没站稳,“噗通”一声,跌坐在齐王殿下面前。

      这一下把沈灵姝都摔懵了,就这么一位身形娇俏的小内侍,粉团子般的小脸愣愣的,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呆呆地坐在泥地里望着地面,却在余光中,偷瞄到眼前人的袍角。

      这是一件暗紫色织锦襕衫,衣缘处绣着金线暗底云纹,袍摆处露出一圈青色贴里子,脚上穿着皁皮的靴子。

      原来这人竟是宫里的皇子。

      沈灵姝自觉失态,又怕这位齐王殿下降罪,挣扎着就要从地上起身,她一只手撑地,刚倾着身子站起来,脚下却又一滑,再次摔了回去。

      几番一折腾,沈灵姝已经身上手上全是泥,竟不知如何是好了,索性直接瘫坐在了原地。

      只听眼前的齐王殿下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急事,也无暇和她计较,步履匆匆就带着侍卫离开了。

      沈灵姝自己都觉羞愧有加,殿前失仪,笨成这样,也真够可以的。

      后赶过来的内侍听闻了此事,大惊失色,竟没想到她头次进宫竟能遇到此事。

      沈灵姝这才知晓,这位传说中的四皇子,别看他白天看着像个正常人,一到夜间就失了心智,变成另外一个人。冷酷残暴,随意杀伐下人,据说从他宫里抬出去的宫女太监,几只手掌都数不清。

      沈灵姝听了,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难怪刚才四皇子站在她身边的那刻,自己周身都是阴冷的呢。

      现在想想,今日没受到他的惩处,真的是走了好运了。

      自那以后,沈灵姝再也不敢想进宫的事了,而事实上自那日后,父亲沈丘便因失职之罪被关进了大牢,而她也再未见过父亲了。

      回忆起往昔,不知不觉马车已到了大理寺牢房的门口,沈灵姝紧了紧披风上的丝带,和方槐一起进去。

      狱吏将他们领进了监门,沈灵姝和方槐跟在后面,迎面是一道照壁,绕过照壁,接着又走过四五道门的甬道,这才看见几排低矮的监房。

      不及走近,一阵阵熏臭味传来,耳边开始充斥着喊冤叫屈的哭喊声,沈灵姝只觉浑身发抖,由内而外散发出难以抑制的冷意。

      心里默默祈祷着,但愿父亲不在这里。虽然她心知这并不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狱卒并未带着他们往那一排排低矮的监房走去,而是拐了一个方向,越往里走,越觉得地方宽敞干净,也没什么杂乱七八糟的声音。

      走到一间上着锁的木门前,说着声:“到了,就是这里。”

      沈灵姝停下脚步,打量着周围还算干净整洁的环境,心里不太敢相信,为何父亲和其他犯人是不一样的待遇?是因为父亲并未定罪,还是因为圣上顾及他的为人,于是便网开一面,特意优待之?

      这些事自然不是她能问的,只能默默藏在心里。

      狱卒打开锁,和方槐说:“按规矩,只能一人进入。”

      方槐识相地点点头,小声同沈灵姝说道:“那舅舅在门外等你。”

      沈灵姝应了她,独自推开木门进去了。

      房间挺大,窗牗也不小,透过木制栏杆望出去,隐约可看到夜幕中的星光。

      墙壁上点了两盏油灯,风从门口吹进来,烛火扑簌簌抖动,将房间照得时明时暗。

      沈灵姝一进门就看见墙角处的沈丘,尽管父亲已经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沈丘穿着白色的囚服,长长的头发散开披在肩上,半阖着眼正靠在墙角休憩。他听见开门的声音,终于睁开眼睛,待看清楚来人,两眼瞬间一亮。

      沈灵姝忍着哭意:“父亲……”一把抓住栏杆做的门。

      沈丘挣扎着起身,却最终没能起得来,索性趴着过来抓住沈灵姝的手:“姝姝……你怎么来的?”

      言罢,看了看门外,还以为女儿也是被抓紧来的。

      “我是来看你的,”沈灵姝怕沈丘担心,“表舅舅托了人,他们就让我进来了。”

      “表舅舅?方槐?”沈丘被关进来后,对沈灵姝的遭遇一无所知,因此不知道她住在宣平侯府一事。

      “嗯。”沈灵姝点了点头,“自父亲出事后,舅舅便收留了我,如今女儿住在他家。”

      “舅舅一家待我很好。”沈灵姝又加了一句。

      尽管事实并非尽如她所说,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说这些让父亲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沈丘频频点头,感觉浑身彻底地松下了一口气。身在狱中,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如今女儿安然无恙,有所依靠,他就算多吃些苦头也是愿意的。

      “父亲你不要多想,”沈灵姝抓住沈丘的手,“父亲一世仁善,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的,父亲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好。好。”沈丘应着她的话,看着眼前乖巧的女儿,实在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应声。

      妻子早逝,沈灵姝早早便失去了母亲,沈丘虽说独自将她拉扯大,这些年也没续弦,陪伴女儿的时间却很少,自觉一直亏待了她。这些年她坚韧的性子,也是这样造成的。

      父女俩未叙上几句话,那边的狱卒就过来撵人了,探视的时间已到,沈灵姝这才同父亲依依不舍分开,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出了牢门。

      深蓝色的苍穹月明星稀,大街上已空无一人。

      下一次同父亲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不过想起了身边的舅舅,又想起了店里的那个人,好像又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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