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请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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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浓厚的血味涤荡在空气中，天空下起了绵延近百里的猩红血雨。
古战场外，聚集而来的修士分列布阵位置，斩杀着那从空间缝隙中摸索着爬出来的妖鬼大军。
为鼓舞士气，神女身先士卒一头扎进了妖鬼堆里，她手中的菩提剑削铁如泥，无坚不摧，可谓万鬼难敌。
“呼——”本该位于辅助位的珍惊鸿将她的本命古琴做砖头挥，快步地跟上神女步伐，气喘吁吁抱怨，“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跟臭虫似的，怎么杀也杀不尽。”
“这不是办法，三位化神期长辈现在还不出手吗？”
神女的左肩位置被妖鬼一箭洞穿，她咬牙斩杀了要补刀的身侧妖鬼，而后与千音派首席背靠而立，“不行！天机楼史籍记载这源源不断的妖鬼多是鬼母复刻的眷鬼，要破局就一定要先杀鬼母！”
珍惊鸿听懂神女未说之意。
如今两边对峙，哪边先能斩杀对方主帅，那哪边就会取得压倒性胜利。
鬼母同样清楚这点。
狡猾的鬼母试图以无数的小卒率先消磨修士这边最顶尖的三位化神灵力，介时稳重地亲手摘取胜利果实。
“天机楼楼主与少楼主二人还没有回来吗？”曾芝芝环视四野，不见天机楼最擅阵法的两人在妖鬼大军之中厮杀。
“再撑一会儿，”神女给众人心头落下一颗定海针，“他二位已经去请人了。”
珍惊鸿挥袖抹去自己眼前模糊视线的妖鬼血，“那天机楼的弟子和长老呢？他们不失最擅长阵法卜算之术，快来先把那道半空中的裂痕补好啊！”
“补不上啊！”一个天机楼的弟子用尽了本命狼毫笔的墨，“这道裂缝上有红尘人气遮掩，乾坤阴阳颠倒混乱到了极点，已然不是人力所能轻易卜算与修补了！”
有一剑门弟子闻言难掩惊愕道，“这不是剑器百解里皇道之剑的权能？”
随着这位剑门弟子声音，半空之中，浓厚的煞气汇聚成成与修士使用别无二致的水镜。
水镜水波荡漾，逐渐显露出古战场内停于黑海上妖鬼的千军万马。
拿着金色长剑的老妇人悬空于半空中，脚踩一只四爪金蛟，杀气腾腾冲底下的黑色海洋挥下一剑。
“轰——”
阴阳颠倒，乾坤扭转，海洋与大地尽数扭转向上，水镜中老妇面前出现一道裂痕的刹那，修士们身侧也出现同样一条巨大裂痕。
如此，本来从一处裂痕爬出来的妖鬼变成两侧爬出，防不胜防。
没有人会怀疑鬼母手中不是白王。
皇道之剑白王是历代人族皇者荣耀象征，其重要程度甚至远胜后来人族为帝王雕刻的和氏碧玺——此剑剑主可掌阴阳乾坤、身侧更是有真龙护体，实在的好处自然不必多言。
白王剑的第一任剑主姓名性别皆不可考，只在古籍残篇处留有“帝君”二字名号。
传言在人族还是茹毛饮血的时代，帝君作为第一个开发人智并产生羞耻之心的人类，天赋与好奇让之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最先能与万灵沟通的存在。
——或者可以被称为最早的修士。
帝君教同族如何沟通天地间的灵气、赐予人类免遭其它恶兽侵扰的庇护场所；人族崇拜帝君、敬仰帝君、爱慕帝君，回馈给帝君庞大的信仰与终岁不止的供奉，甚至于举人族之力为帝君锻造一柄让今世神明也不免心动的神剑。
后来这片大地上发生了一场很恐怖的灾祸，万物凋零，已经破开虚空半步飞升的帝君怜悯于在人世熔炉挣扎的无数生灵，毅然决然回了头。
为自己所喜爱的生灵们自愿牺牲，帝君身躯最终化作春雨滋润万物。
为众生牺牲的帝君被人族奉为皇，那柄皇道神剑被流传不知多久最后又消失于人海之中，只等待下一位主人拿起它再如帝君那般为人族力挽狂澜。
但现在，这柄本该由人族皇者执掌的神剑却在妖鬼手中，它的剑锋更是直面于昔日庇护的人族后辈。
难道是天要亡我人族吗？
茫然，惶恐，无措……
铺天盖地的妖鬼潮里，杀不尽的敌人与那柄也许在敌人手中斩杀人族修士的皇道之剑，都或多或少地挫击每一个挥剑修士的心神。
五十年前死在古战场的魔修化作指挥大军压境的四眼妖鬼龟缩在妖鬼大军最后，它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把小人得志四个字阐述到了极致。
“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效仿天机楼两位祖师打赢这场必输的仗吗？别闹了，我们这次有备而来，数千万妖鬼大军随时可以踏破你们修真界！”
“你们可没有谢章二人可以舍生取义的运气，鬼母大人会把你们尸身炼成眷鬼，你们怎么看都必败无疑！”它得意洋洋的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修士耳边，“当然，鬼母大人从来仁慈，她让我向各位表明诚意，放下兵刃归顺者不杀为民，斩修士人头过百者可封侯拜相——其中如何选择，还望各位细细思量。”
神女神色一凛，此等威逼利诱必导致修士们人心浮动，不知会有多少人背刺同门而向鬼母讨饶。
一男子冷笑出声，“鬼母仁慈？这可真是我听见过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看你身上气息生前也是人族，为何要对残害生灵的魔头摇尾乞怜？”
万军阵前，早就报死志的神女一改从前稳重打法，此时此刻神女的身心才真正与苍山祖师陈菩提这个剑灵达到高度共鸣。
江湖多游侠，行事义气为先、不拘礼法。
苍山祖师还未做修士时，也曾为国守疆土，长剑浇酒，闯万军阵内取敌首人头。
时隔近千年之久，就连苍山人也会怀疑，被禅心和尚点拨放下屠刀、此后终岁收敛性情不与人过多言语的苍山祖师是否存有些许年轻时候的意气？
他终归不是曾经为义气二字随时可以杀恶人的侠士。
陈菩提已经是偌大一个苍山的祖师爷，他逐渐学会理解那些为利失义的苦心经营，并在后辈们的哭声中妥协选择些在他眼里不适合继承这柄剑的继承人。
妥协可以，但指望着陈菩提捏着鼻子附和一些心思不正的后辈帮他们做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昔日嬉笑怒骂的侠士学会了忍耐与不说话，以修闭口禅为名义冷眼旁观苍山高层许多在他眼里算是作死的行为。
……儿孙自有儿孙福，苍山祖师又不可能让苍山跟太阳似的千岁万代永远存于人世间。
偶尔会入哪个看的过的后辈梦中高冷地指点指点，陈菩提的热血似乎早就被浇凉了。
有什么能比看见自己一手锻造为义而生的苍山在后辈手中腐蚀衰落更为痛心啊。
不得不混于浊世并无力挣扎妥协的感觉，沉寂五十年的神女再熟悉不过。
素来以大局为生的神女微微一笑，少有地附和别人如此张狂的话，“说到底不过是躲在阵后的阴沟老鼠，祖师又何必生气，待你我同去把藏在幕后的鼠辈头颅取来如何？”
陈菩提哈哈大笑，“小辈所言正合我意！”
“是谁在大放厥词？”四眼妖鬼闻言勃然大怒，仗着自己躲在万军阵后色厉内茬问，“阁下藏头露尾，何不出来一见？”
万军之中一道白衣身影呈万夫莫挡之勇，如剑劈开黑色汪洋般短暂地留下一道缝隙又合拢。众修士逐渐追不上她的身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入妖鬼包围消迩于自己视线。
从空中俯视下看，神女的白衣在黑沉沉的妖鬼潮中如此泾渭分明，又很快地埋没在妖鬼潮中。
长久遵循礼法的人与剑迟来的年轻气盛，只会让二者送命——几乎没有人看好这场万军之中草率的刺杀。
有人为神女扼腕叹息，有人期盼着神女能活着回来，而坐镇主帅的四眼妖鬼嘴角已经洋溢起笑容。
它似乎可以看见苍山神女剑断人亡的有趣景象。
于此同时，探查的斥候眷鬼为主帅指明一处方向。
那里是一处于后方被灵力遁匿的祭台，天机楼楼主面南捧着祖宗牌位，由剑门、千音派、苍山的化神期掌门人于其余三侧护法结印，正中央天机楼少楼主卜易南盘膝而坐，双手掐诀放置在两侧膝盖。
天机楼的少楼主一改平日装束，换上了更为端庄的祭祀衣物，额首处则贴着一遮盖面容的白色纸张，上面画着一只竖立的眼睛，说不出的玄秘诡谲。
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若神明发声，“丹朱口神，吐秽除氛……喉神虎贲，炁神引津……”[1]
——请人请人，他们哪里请的是人，明明是打算请章冠英的魂魄上身！
鬼魂上身之术向来凶险至极，仪式要求严苛且请魂上身过程中不可有丝毫打扰，稍有差错请魂上身的载体与那个被请的魂魄就会一起消迩，因而他们才如此地隐蔽于那里。
“你小子还挺机灵嘛，”在四眼妖鬼冷笑着要开口让眷鬼们出击时，到嘴边的话却在那道千军万马拦不住的人身上看到了一个噩梦般存在的影子，杯弓蛇影，故而惊异慌张地改了口，“护住我！你们快过来护住我！不要去管什么请魂上身，你们先救下我——”
“噗呲！”
鲜血四溅。
站在四眼妖鬼这个主帅身侧的斥候眷鬼神色一变，冷冷地扫过那倒下并化为灰烬的尸身。
它抽出刺入主帅剑身的手中剑，鬼母苍老的声音在眷鬼口中响起，“早知道你们这些魔修小辈靠不住……还好早有准备。”
妖鬼群中有两派势力，一派是鬼母的傀儡眷鬼，另一派是五十年前死在古战场的魔修转化。
鬼母操纵它的傀儡眷鬼，所有眷鬼脸上同时间露出阴森而含杀意的笑。
方才杀掉四眼妖鬼的斥候眷鬼挥剑指向那祭台方向，语气阴冷，“给你们这些魔修小辈们最后一个效忠的机会吧——”
“你们，去把章冠英的灵牌位给我毁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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