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交心 “谢青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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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碎裂的刹那，四周景色从天空星月位置龟裂破碎，四周闭合的沉夜像是摇晃的幕布般碎裂散开。
窗外燃起了一大片火光。
三日里能与苏知月说笑的村民们成群结队地从家里面走出，失去意识地举起火把将昔日不敢靠近的楚伯屋子团团围住。
他们一个个脸色青紫，双眼翻白地像是刚从地里面钻出来被操纵的僵尸，淡淡的血腥味从他们身上飘来，似乎又是多年腐烂后的恶臭。
光是一个小村落的人数自然不值得忌惮，但可怖的围着屋子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新来的生面孔都腐烂着脸上的肉，甚至上面还爬着活动的蛆虫，显然是死去多时的死者从地里面爬了出来。
屋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想杀出去必然需要一场恶战。
苏知月不愿与他们纠缠。
玄衣女道单臂抱起沉睡的孩子，轻轻一跳，掐诀冲出木屋的顶，飞向天幕之中散开的一小点缺口！
“啪嚓！”
在玄衣女道冲出屋顶刹那，火舌夹杂着尘土熊熊燃烧，木屋顷刻倒塌。
无数双没有眼仁的眼睛死死盯着飞向天空缺口的玄色身影，然后一个个像是被抽去灵魂般软软地瘫成烂泥水。
风声大起，周遭的景象极速相后退去。
苏知月并没有回头，一股莫名的寒意冲进她的脑袋——剑仙对于生死的直觉向来十分之精准。
她刚刚歪头往侧面倒，锋利至极的黑线就擦过她脸颊，划过一道很深的血痕。
“轰隆——”
地底之中，无数黑色的线凝结成无数只巨大的手，从皲裂的地底中猛地钻出来，像离弦之箭般冲着追向飞离此处的玄衣女道。
祸不单行的是，她怀里的妖物脖颈处爬上青紫色的细线，猛地睁开尽数变作鲜红色的眼睛，张开嘴巴朝苏知月脖颈咬去！
苏知月只是很淡定地把手心残余的玉佩残渣往妖物额心一拍，对方眼中的血红颜色渐渐变淡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眼仁中流露出的迷茫神色。
“嘤？”
他看了看身后那些追赶他们的巨手，也并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异常警觉地挖出自己本体打一架，但现在他躺在女道怀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的安心。
小剑灵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最后只是很懵懵懂懂地被苏知月的脸上那道血痕吸引全部注意。
然后他搂住她的脖颈悄悄凑近，见对方根本没时间搭理自己，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试探地舔了舔对方侧脸伤痕。
“嗡——”
好吃欸。
腥甜的美味就这样在小剑灵唇齿间炸开，把他整个灵不大聪明的脑子炸的昏昏沉沉。
一滴一滴，小剑灵毫不满足地用淡粉色的舌尖把玄衣女道侧脸伤痕中流下的血寸寸舔舐干净，像是遇见什么稀世珍宝。直到伤口结痂再也流不出一滴血，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嘴唇，懒洋洋地蜷缩在女道怀里，并发出酒足饭饱后非常非常快乐地哼哼。
幕野四合。
遍地漫天都是哭声，凄厉悲凉至极。
有孩子，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虚假的月亮与星辰渐渐消散，无数只巨手形成合拢之势，布下天罗地网将苏知月四周围住，像是只穷追不舍的巨兽终于在猎物进入自己口腔刹那“啪”地一声合拢嘴巴。
“嘭！”
玄衣女道不退不躲，手掌的火焰化成一把剑，在巨手合拢刹那猝然挥了过去！
巨手并没有躲避，重重巨手搭起合拢后的坚硬程度远远不是这样的剑光可以轻易斩断，狭路相逢勇者胜，注定要让玄衣女道在这一瞬间折在它的肚子里化为养料——
火光冲天！
剑光与巨手触碰刹那并没有斩断这些手，而是像一条敏捷的蛇般顺着那些黑线灼烧过去，如岩浆般的热度让其中一只手稍稍地减慢动作——
机会，就在这一瞬之间。
一道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猛然冲出重围，她身后重重叠叠的手蠕动交错，一只较为纤细的手冲了出来，两者之间极速追赶，它的目标就在女道那白皙的脚踝。
在指尖触碰到女道人鞋底刹那，女道双脚发力，骤然以黑手做踏板猛然从那小小的缺口中跳了出去！
苏知月抱紧怀中小孩，然后顺势狼狈地在地面滚作一团。
“咚！”
身后来不及收力的黑手撞在无形的屏障上面，遂散开成无数黑色细线，那凄厉的惨嚎震得逃出生天的苏知月耳朵生疼。
她摇晃了下昏昏沉沉的脑袋，身形不稳地从软塌塌的“地上”站起。
是一处看不见尽头的长廊，周遭都是没点亮的火把。苏知月拿起“墙上”的一个火把，用灵力点燃后才注意到墙与地面都被一层无形软膜包裹，外面是密密麻麻还在蠕动的黑色细线。
苏知月看见了不远处同样狼狈的小师妹，楚忘笙也发现了苏知月，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就在看到“妖物”的刹那僵住了。
妖物抱着苏知月的腰，困惑地看了看苏知月的脸，又不解地盯着和苏知月面容很是相似的楚忘笙那张脸。
妖物：“嘤？”
楚忘笙：？？？
魁首：嘻嘻，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在苏知月舍身救这个世界的“楚忘笙”的时候，魁首在神识海狠狠发疯。
这人谁都救，怎么独不救救当年被霁雪剑君一剑贯穿胸口的他呢？他可以欺骗自己是因为替身下贱，如何能获得那皎皎如月光的师姐半分垂怜——但为何偏偏要告诉他，原来这个人也是有心的，也是会垂怜他半分的呢？
现在看看抱着苏知月腰的最初化型不久的那个“自己”，魁首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了，故而他不再发疯，而是兴致勃勃地看楚忘笙怎么像他当时在神识海发疯那样发癫。
楚忘笙看了看过去那个自己抱着玄衣女道腰部的手臂，眼底微沉。
自从在幻境中发现装哭可以和姐姐理直气壮贴贴后，剑门小师妹已经认同魁首说的自尊这种东西毫无用处这个观点了。
美人身上还披着染血的青纱，破破烂烂地，抬首露出很可怜的神情。
他眼尾通红地拽住苏知月的衣袖袖角，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努力掉下两滴泪，“姐姐……”
妖物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故越发抱紧苏知月的腰。
他躲在苏知月身后，只探出脑袋呲牙咧嘴地对楚忘笙示威。
被夹在两个针锋相对的后辈之间，苏知月顿时头都大了。
楚忘笙也不理睬妖物呲牙咧嘴，只是可怜巴巴地盯着苏知月的脸。
灯光昏暗，他发现了玄衣女道脸上浅浅的、且现在正在消失的伤疤，以及上面湿润像是唾液般的触感。
魔种身体恢复能力是很强的，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她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都好了，包括刚刚脸上那条新伤。
……但这样短的时间里，却不足以让“妖物”方才的细细舔舐过的位置完全失去残余的痕迹。
楚忘笙梦魇住了般用自己手指慢慢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浊，像是情人间的带有暧昧色彩的摩挲，又像是某种极具占有欲的动物才察觉领地被侵犯后的不虞。
“……楚师妹，楚师妹？”
苏知月连续唤了两声楚师妹，眼前人才好像被人惊醒般回了神，然后心绪不宁地放下了自己的手掌，“姐姐。”
剑门大师姐温和地擦了擦小师妹眼角的泪，以长辈的口气责备道，“多大的人了，动不动还要在小辈面前哭。”
“不用这样警惕，她也不是什么坏人，你可以称呼她为楚师姐，”玄衣女道拍了拍尚在警觉的“妖物”脑袋，然后又淡定地看向小师妹，“楚师妹，过来跟小师弟打个招呼吧，这孩子刚才好像吓坏了。”
美人闻言，脸上露出亲切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站在过去的自己面前大方得体的伸出手，像是一个很正常很亲切很友善的师姐，“你好呀这位师妹，日后还请多多关照了。”
妖物将信将疑地从苏知月背后探出身子。
他试探性伸出手要和对方握手，又在握手刹那警觉地挣开美人手掌。妖物尖锐的指甲在挣扎时划破了楚忘笙掌心，霎时间小师妹白皙的手中滴下血迹。
美人脸上亲切的笑意收敛些许，眼中滑落怅然若失的神情。
玄衣女道无言的刹那，妖物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嘤嘤嘤”地拽住苏知月袖子急切叫唤。
苏知月岔开话题，“楚师妹，你刚才叫这孩子师妹，难道是认识这孩子吗？”
怎么会不认识呢。
“我方才在幻境中遇见了过去的姐姐，”楚忘笙垂下眼帘，“……姐姐，你现在知道这孩子是谁了。”
是过去的小师妹。
苏知月顿时有些尴尬——因为“妖物”死守自己的裤子不给苏知月看里面，故而她居然是认错了这孩子性别。
沉默无言之中，楚忘笙平静地抚摸他自己的脸，用一种讲别人故事的语气向苏知月断断续续阐述他自己那不堪的过去，“楚伯收留了我，这张脸就是楚伯给我换的，我弹琵琶和做傀儡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都是偷学他的……”
“但他对我不好，他收留我就是因为我自愈力强，做药材倒是不错……反正我最后杀了他。”
他刻意没有说“对他不好”的那些个细节，事情都过去了，楚伯也被他杀了。
但苏知月却能从那细枝末节的言语中窥见故事原本全局。
楚伯是无极派残余，而苏知月是绞杀无极派的领导者，楚伯怎可能不恨苏知月？
他把楚忘笙的血肉当作炼制人丹的药材，又刻意给楚忘笙安上一张形似自己仇人的脸，假装这幼小的孩子是苏知月般把楚忘笙千刀万剐——
苏知月藏在广袖下面的手不由握紧。
无极派……无极派……自己当年绞杀残党时应该更仔细些的。
在剑门大师姐不知道的地方，一个她不认识的孩子居然因为她受到如此悲惨的苦楚，怎能不让她感到愤怒与悲伤？
毫无修为的楚忘笙反杀作为修士的楚伯，一定历经了极其艰难曲折又极致痛苦的路程啊。
美人抱紧玄衣女道一侧手臂，把脸埋在她肩头柔声宽慰，“姐姐不要这样伤心……想开一点儿，如果不是楚伯给我安上的这张美人面，忘笙如何能被当成替身又与姐姐遇见呢？”
“委屈你了。”
苏知月将颤抖的小师妹紧紧地抱在怀里，而突然被抱住的楚忘笙不免愣神。
姐姐第一次主动用这个姿势抱他哝。
自己刚才是不是装崩溃装过头了？说实话，楚忘笙当时其实并没在楚伯那里被磋磨太久——他被楚伯收养的第三天就摸清了这家伙吐纳练气的方法，之后在楚伯第一次要剔他血肉时成功把楚伯反杀。
算了。
嘿嘿，误会就误会吧，姐姐的怀抱真是好舒服的。
楚忘笙顺势挤开本来环抱姐姐腰身的小屁孩，然后美滋滋地环住玄衣女道的腰。
在此时，从长廊的尽头开始，一列列火把骤然按顺序明亮。
——像是尽头的主人，在无声邀请他们过去做客。
苏知月与楚忘笙对视一眼。
苏知月拿起破邪剑，楚忘笙拿起坐逍遥，中间牵着个面目全非小妖物，谨慎地向前走。
——道路尽头，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方士，白衣胜雪，仙风道骨。他拿着一个星盘，闭眼似乎在推算维持什么东西，额角布满了冷汗。
引人注目的是，有柄纯白的剑贯穿在他心口位置。
苏知月镇定地握紧剑柄，楚忘笙则眼神微怔。
《剑器百解》画有各位剑主的相貌，眼前端坐在棺材上年轻方士正是画中那位千年前血祭而亡的谢青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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