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承了一座仙坊》次隅

13、刁难

　　采月湖畔，与张筇谈完那一番话后，陆索着实郁闷了几天，但他知道郁闷也无用。

　　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就不信，自己真的一丝生机也无。想明白这点之后，他恢复了往常眉飞色舞的模样，开始投身到建立慈幼院的事业之中。

　　陆索的钱给得足，清灵坊的青壮也多，没过多少时日，慈幼院便修建好了。

　　因为要得急，慈幼院建得并不怎么细致，一眼望过去，只是方方正正一大片朴素的平房，躺于采月湖边，并无任何装饰。但陆索对此也已经很满意了，因为这儿至少干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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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坊主大人在采月湖那儿，建了很大的一所慈幼院，他说，只要是无人抚养的孤儿，皆能送过去呢！”

　　最近一段时间，清灵坊的居民，聚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聊起陆索新修的那所慈幼院。

　　“听说娃儿们到了那天，一天能吃三餐饭，顿顿有菜有肉。等他们到了岁数，慈幼院还将送他们去学堂读书。”一年轻妇女说道。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听了这话，却不相信，怀疑地说：“咱们的孩子，亲爹亲妈都在身边，尚且不能保证他们吃饱饭、有书读，那些个孤儿去了慈幼院，竟还能比有爹有妈的，过得更好？”

　　年轻妇女艳羡地说：“是真的，那告示都贴出来了。”

　　年长妇女还是不信，说：“你又不认字，可别被那念告示的人给戏弄了。”

　　年轻妇女不服气了，道：“那在场看公文的，还有那学堂里的夫子和学生呢，我不认字，他们还不认字？他们看完这告示，都在齐声夸赞咱们的新坊主呢！”

　　年长妇女嘟囔着道：“还真奇了怪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外面那些城池，也不是没人建慈幼院啊，只一个个的孩子活着进去，躺着出来，不知道在里面受了多少磋磨呢！”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慈幼院真有那么好。

　　这个时候，年轻妇女看到了从她们身边快速跑过的李元秋，忙喊住了李元秋。

　　“诶，元秋，你不是刚刚也在城门口，看了那告示吗？快来告诉你秀婶，那上面是不是写着娃儿去了那儿，一天能吃三餐饭，顿顿有菜有肉，还能去学堂上学？我刚刚给你秀婶说了半天，她愣是不肯信！”

　　元秋停下脚步，对秀大婶说：“秀大婶，翠姑说的是真的！那告示上真是这样写的！”说完话，她又匆匆跑远了，边跑边回头说：“婶婶们，我还有事，就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翠姑洋洋得意地对秀大婶道：“我没有读过书，你不肯信我，可元秋是从小被她爹爹送去学堂读书的，你总该信她吧？”

　　秀大婶看着元秋的背影，诧异地道：“还真是的啊！”

　　元秋又跑了一小会，在一个破旧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她眼前的这栋房子，是附近最破烂的，那房顶的瓦，已经掉落许多，可想而知，每到下雨的时候，里面一定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再看那窗户，上面的窗户纸，早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呼呼的风就往里刮。房子里面呢，也是乱七八糟的，桌子缺了条腿，椅子多了个洞，床上用来御寒的，不是被子，而是稻草。

　　元秋小心翼翼地敲响那扇快要散架的门，喊道：“天翰哥！”

　　不一会儿，一个稚嫩的十五岁少年，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的面孔坚毅，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一张脸晒得漆黑，还有不少的伤口。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有一种独特的倔强，可是与他精神的倔强不符的，是他瘦弱的身躯，和身上穿着的那身满是破洞的衣服。

　　元秋看到他，欣喜了起来，就要往他家里走，可是李天翰拦住了她。

　　“里面脏，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李天翰不愿意让李元秋进到他家里去，他不愿意被人看到他那贫穷、难堪的模样。

　　李元秋理解李天翰的心事，她小心翼翼地说：“天翰哥，我看到城门上的告示说，坊主在采月湖畔开了一个慈幼院，未满十八岁的孩童，都可以进去，我觉得你也可以去。”

　　“不去。”李天翰冷冷地道。

　　“可是……”

　　李元秋还想劝李天翰，李天翰却突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想将她看进心里去。

　　“小秋……我打算过几天就离开清灵坊了。”

　　“为什么啊！”李元秋听到这话，惊叫出来：“天翰哥，咱们这些人，在清灵坊还能好好活着，离开了清灵坊，岂不是要平白被外面那些人欺负！”

　　李天翰嗤笑道：“在这里，难道就不用被人欺负吗？”

　　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清灵坊也一样。在这个拥有十万人的城市里，一定有一些人，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而不幸的是，李天翰就是那个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人。

　　他的父母早逝，父母留下的财产，也被他的那些亲戚找了些名头，侵占得干干净净。这从七岁起，就一个人生活在这栋越来越破烂的房子里，每天在大街小巷找吃的，有时饿得狠了，甚至要去翻垃圾堆，他活得就像个乞丐。他也曾到官府去状告过那些侵占了他财产的亲戚，可是从来就没有下文。

　　他早就对清灵坊失望了。

　　在这次孙家与清灵坊的战斗之中，他始终坐在家里，没有参与，他甚至希望清灵坊就这样被攻打下来。

　　然而，清灵坊胜利了。胜利之后的人们，愤怒他没有参与战争，彻底地将他孤立了，几乎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对他吐口水。曾经偶尔会施舍一些吃的东西给他的邻居，现在也对他避之不及。他在清灵坊里，已经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所以，他决定离开了。这不是一个很难下的决定，但是对于来他来说，这里依然让他留念的人……元秋。

　　他无数次在心里面咀嚼李元秋的名字，但是以他现在这个模样，他甚至无法向李元秋表白，只能默默地将李元秋的笑容、说话的语气，牢牢记在心中。

　　“天翰哥，但现在不一样了。”李元秋理解李天翰，她懂得李天翰对清灵坊的失望，但她还是希望李天翰能够留下来。

　　李元秋结结巴巴地说：“你可以去慈幼院，你不是一直想念书识字吗？在那里你可以去学堂上学，等三年过后，你十八岁，再从慈幼院离开，到那时你已经学会写字算账了，你就可以找一份好工作，到时候将你家好好修缮一下。”

　　“可就算我会写字算账，清灵坊里还会有人会雇佣我吗？他们恐怕恨不得我立刻就死吧。”李天翰嘲讽地笑道。

　　李元秋想劝慰李天翰，但张开嘴巴，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她知道李天翰从小到大所遭受的一切，也理解李天翰为什么会对清灵坊失望，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能够理解李天翰。

　　的确，如果李天翰留在清灵坊，他可能一辈子都会过得很艰难，但她不愿意让他离开。

　　李元秋一咬牙，牵起李天翰的手，就往慈幼院跑去。

　　李天翰有些慌乱，他问道：“小秋，你干什么？”

　　李元秋说：“天翰哥，总之，你先跟我去慈幼院试试，也许那里真的是新的开始呢？”

　　真的是新的开始吗？李天翰原本可以轻易地挣脱开李元秋的手，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点点小小的希冀。他就这样一直被元秋牵着，小跑到了慈幼院。

　　然而到了慈幼院，负责登记孤儿的人，却根本不愿意把李天翰收入慈幼院。

　　李元秋气得不行，冲那个登记的人喊道：“为什么不能收下天翰哥，不是说任何年龄未满十八岁的孤儿，都可以到慈幼院来吗！”

　　规则当然是这样写的，但负责登记的那个小吏认识李天翰，他知道李天翰在和孙家战斗时，“临阵脱逃”了，没有为战争出一分力。

　　他便嘲讽道：“咱们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收的。坊主建这个慈幼院，是为了抚养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可怜孩子，可你身边这个呢？他父母是烈士吗？他自己在清灵坊危急的时刻，有为清灵坊做任何事情吗？”

　　“哦，都没有？那他就根本不配进咱们慈幼院！”

　　小吏的一句又一句话，刺痛了李天翰的心，他的脸变得苍白，慢慢挣脱了李元秋牵着他的手。

　　“走吧，咱们回去吧。”他对李元秋说。

　　“可天翰哥……”

　　“没看到人家不欢迎我吗？”李天翰倔强地站在那儿，仿佛一根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柱子，他说：“既然他不欢迎我，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儿了。”

　　“元秋，我打算今天就离开清灵坊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咱们总会再见的。”

　　就在这个时候，陆索皱着眉头走了过来，他先看了李天翰一眼，然后严肃地问那小吏：“你为什么不收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