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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的意思是说，白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回来？”贾诩问道，眼神一冷。
在贾诩寒风般的视线中，贾瑞十分坚强地挺住了，低头道：“诺。”
别看贾瑞姿态低，那只是姿态，不该说的话贾瑞一个字也没说。
贾诩看贾瑞，评价道：“汝与幼时相比，变了许多。”
贾瑞是贾家分支庶子，那支主母面慈心黑，侍妾之流被拿捏得很死，庶子基本无出头之地。
贾瑞的母亲是同僚转送给他父亲的侍姬。那侍姬本也是诗书礼仪人家之女，只因家中有人得罪宦官导致全家遭殃：男子问斩，女子被贬为奴隶。这才沦落为侍姬之流。然其本身有一定见识，见主母不好相处，便教导贾瑞隐忍藏拙，事事不与嫡子相争；即便如此，等贾瑞十余岁时，因侍姬倍受家主宠爱，被诬与故人首尾，在家中（被）病去，贾瑞则被乱棍打出家门。
贾瑞非通奸之子，可幕后黑手做贼心虚，将贾瑞手打折还不放心，令人再暗下黑手。
因贾白收拢流民，大方让利贾家各支，在分家/武威有良好名声。
贾瑞走投无路之下前往投奔贾白，求其庇护。
贾白惊讶，可有人来求，贾白不会置之不理。
贾白考察贾瑞，发现贾瑞是个人才，品行也可，便替贾瑞解决背后麻烦，收下他。
贾瑞感激贾白收留之情，急贾白之所急，想贾白之所想，除武力值欠缺外，其它方面都很优秀，也非常衷心。
其它贾家人面对贾诩，很快就怂了；
贾瑞不会，他爹给他印象太糟糕了。
听贾诩说自己与小时候不同，贾瑞沉默了一会。
贾瑞小时因母亲教导，不敢表现优异，在外人眼里便是十分怯懦。
如今那些以往觉得不可战胜的阴影被抛却身后，自然不一样了。
贾瑞回道：“侥幸得娘子看重，不敢不尽心尽力。”
行吧，你要这么说……
一个愿挨，一个愿打，贾诩能怎么着？
闺女也是运气，能捞到这么一个人才。
贾诩想，回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贾瑞就是来传话的，贾白见下午郭嘉还没回来，让贾瑞看情况回家报信，免得夜不归宿让父亲担忧。
贾诩心中的确挂念，但不是贾瑞和贾白以为的挂念。
贾白现在领兵两万余人，谁敢在长安找她麻烦？
贾诩挂念的点在别处。
贾诩这几日作壁上观，知道贾白和郭嘉的问题，这也在贾诩预计之中。
如果一开始贾诩还能用郭嘉是个陌生人，或许不值得信任来离间两人。在贾白实力倍增后，这个论点就薄弱了——哪个心怀不轨者这么傻，为了坑贾白将她送上天？贾白又不是刘协，需要那么绕弯子对付。
这点不行，就只剩下一个，也就是贾白本身的弱点——她是个娘子。
所以贾诩才问贾白是不是打算以郎君身份立世。
一方面这的确是贾白弱点，亟需解决；
另一方面，就是给郭嘉挖坑的。
郭嘉现在还没有正式拜贾白为主公。
虽然郭嘉带歪贾白，结果上，贾白收获良多，不仅硬实力，还有软实力。
郭嘉如今离开，其实不欠贾白太多。
就算贾白觉得郭嘉一走了之委屈，也没事——一生之中，不可能事事顺心。
郭嘉走了，贾白能更加清醒认识娘子身份立世有多么困难，也是贾诩把人掰回来的机会。
就算贾白还是不愿意回家，这样的打击，足够贾白成长。
这既是离间，也是考验。
不仅对贾白，还有对郭嘉。
郭嘉放达不羁，何尝不是觉得天下没几个（和他比肩的）聪明人？
贾诩倒想知道，郭嘉面对这样的情况，是否还能从容不迫。
你狠……
不能。
从容不迫不起来。
如果郭嘉现在能get到贾诩电波，一定会这么回贾诩。
知道贾白是娘子后，郭嘉懵了。
尽管郭嘉对自己一遍遍说：冷静，不就是白是娘子吗？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这点事，还不能应付？……
这真的不能应付啊！
预设全然打翻，加上还背上拐带别人家闺女的历史？
郭嘉心里一片混乱，面对等待回复的贾白，郭嘉动了动嘴唇，半天后道：“……白，此事对嘉十分忽然，你能不能先出去，让嘉冷静下？”
看着贾白女子装扮，郭嘉压力山大，完全没办法思考，脑袋里全是“白怎么可能是女子？？？！！！”的震惊，还有想把过去自己痛殴一顿的念头。
不敢置信中带着心虚懊恼，这会真是无颜面对贾白（和贾诩）了。
贾白：“……”
贾白也知道这是惊天大雷，听到郭嘉话后，十分冷静道：“自然可以，奉孝。”
贾白起身，去了屋外。
贾白不在室内，郭嘉压力没那么大，
独坐片刻后，懵掉的脑子渐渐转起来。
首先，贾白是个娘子……
一想到这个，郭嘉就忍不住捂头；
可这是基本点，怎么也忽略不过去。
郭嘉尽力冷静下来，仔细考虑这件事。
娘子和郎君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
如果说原本的郭嘉对天下这一局了然于胸，有八/九分把握；
知道贾白性别后，这个把握就变成……
三层？
郭嘉也不确定，因为贾白要对抗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郭嘉随便一列，就能列出三卷竹册。
要郭嘉不认识贾白，郭嘉肯定不会再往下思考了。
三层概率低得可怜——与其在这里跳坑，不如四处再逍遥逍遥？
问题是，贾白是好朋友呀。
而且，贾白现在的心思，也有郭嘉的原因。
郭嘉怎能将贾白等同陌生人/一般娘子？
郭嘉继续往下挖。
性别不利，就需要更多其它方面来补足。
军史治政，这些都是必要的外在条件；
除了这些，还有心性要求：贾白至少要意志坚韧，百折不挠，必要时还能下黑手……
可以预计，贾白性别一出来，会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外界）压制与（内部）反弹。
如果贾白心性不够，走不长远。
贾白的心性……
郭嘉评估，先是皱眉，后又扬眉。
虽然心狠手辣这点贾白还不够，但能直接脱下男装，以真面目示人，郭嘉也道一声佩服。
贾白会不知道自己恢复原本性别后将面对什么吗？
不可能。
要不知道，贾白不会欲言又止这么久。
而且，在董卓出事前的踟蹰，现在看来，也有性别这个原因。
郭嘉原本还觉得贾白性格有些优柔寡断；现在想想，贾白哪里优柔寡断，她已经十分果决了。
她一个娘子，怎么有胆子搞这么大事？
而且，还把自己弱点藏得严严实实？
要不是贾白主动暴露，郭嘉还不知道被瞒到什么时候呢。
这样一想，就心性这点上，贾白反而离合格更近了——关键时候下得了决心，还十分有魄力。
但是，还是不够。
郭嘉想，思索片刻后，套上外衫，穿好鞋子，出屋找贾白。
不够的地方能不能补足，需看贾白。
屋外。
贾白站在屋檐下，平静地注视夜空群星。
这会贾白的心情就像交完答卷的学生，十分冷静，和前几日的焦灼截然相反。
五月的夜风吹拂，吹动发梢衣袖，却吹不动人心。
郭嘉：“……”
有些心情，即便不说，也能体会。
有些声音，无需呐喊，也能震耳欲聋。
贾白越是安静，郭嘉反而意识到这份安静下的坚定。
行吧……
想嘉自视不同俗流，总不至于比不过……白（一个女子）。
郭嘉暗想，咳了一声后唤道：“白。”
贾白听到郭嘉声音后便转身，笑道：“奉孝。”
贾白不再伪装，这个声音便是贾白原本的声音——流声悦耳，如管絃商声。
郭嘉心跳快了些。
郭嘉：！
郭嘉：“……”
可能是有点不习惯？
郭嘉暗自嘀咕，因正事要紧，郭嘉忽略细节，直奔主题，询问道：“白，你为娘子，有何理由让天下臣服？”
“流民遍野，白以地招之；外有贼寇，白幕兵击之；治下官员奸邪，白严惩不贷；若有清流贤能，白用之重之；于民，爱之教之，却不纵之；于史，以法治，不以人治；隆礼至法，尚贤使能，纂论公察，赏克罚偷；虑国之安危，察民之所需；于内安土息民，于外戎马列阵，则天下自归。”贾白回道。只要基本面做到了，百姓自会归服，百姓归服，则天下归服。
不得不说，这个回答可以。
郭嘉想，继续道：“安土息民，戎马列阵；诸侯亦为之——刘璋、刘表，陶谦，袁绍，曹操亦知练甲安民，白与他们比，如何？”
“璋，表，治下国富民盛，带甲者众；然璋，表所依，乃汉室宗亲身份；其治下千里，乃先辈遗留，非其本身所至；璋暗懦闭隘，恐中央权争自清离京；表庸懦无节，今天子遭难，却遣使入朝朝贡；陶州牧破黄巾，推屯田，乃正直之士，然其疏贤人、任小人，使治下刑政失和，祸埋其中；袁绍励精图治，播名海内，然其宽而不断，好谋少决，若遇军机大事，必误军机；曹操政教大行，兵马娴熟，然其多疑冲动，逃归乡里过伯奢之家时，伯奢备宾主礼，操自以背卓命，疑其图己，手剑夜杀人而去。白非郎君，此白无法改变；但因此，白比诸侯们更为慎独，三省自身：愿学高祖，任用人才，从谏如流；望仿秦皇，完善制度，重视法治。白亦盼奉孝在身侧监白，若有懈怠，鞭之策之。”
贾白回道，深深弯腰作揖。
贾白逻辑清晰，态度也很诚恳，可见她不是贸然前来。
然而，还差一点。
郭嘉想，问道：“白言语得当，然嘉如何知汝非坐谈客也？”
我这段时间的行为还不能证明吗？
贾白想。
……
不能证明就不能证明吧，
有问题比没问题好。
贾白回道：“请奉孝告知。”
“这个问题，需要嘉来回答？”郭嘉扬眉道。
你不要无理取闹呀。
郭嘉问贾白：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只是说说？
这个问题直接回答是你觉得我说的假的，那你就看着呗。
贾白又不是没说，还十分希望郭嘉看着。
可郭嘉还提出这个问题。
这要贾白怎么答？
这不是郭嘉起的头吗？
贾白不明所以。
郭嘉看了贾白一眼，回房间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
你不要这个时候让我猜呀！
贾白特别想抓住郭嘉，让他别走，先把事情说清楚。
但直到郭嘉关起门，贾白都没动一下。
不敢在这时候放肆。
贾白站在门口，凝眉思索：
奉孝……是什么意思？
贾白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
逻辑矛盾摆在那里，贾白怎么也想不出标准答案以外的答案。
所以贾白在屋外呆了一夜，从站着到蹲着，从蹲着到坐着。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奉孝对自己太重要了，离开后奉孝溜了怎么办？
刘备三顾茅庐求一个诸葛亮，自己条件在世俗眼里比刘备差多了，别说三顾，十顾都行。
贾白想。
第二日早上。
“外面呆了一晚上？”郭嘉打开房门，见贾白倚靠在门边，低头问道。
贾白点头，眨巴着眼睛看郭嘉，看上去十分可怜。
郭嘉：禁止使用外挂！
郭嘉视线移开，问道：“那你想明白了没？”
贾白：嘤！
贾白没想明白，郭嘉摇头，十分嫌弃地让贾白别在房门口挡路，到院子去想。
贾白：行的吧。
贾白跑到院子想去了。
还是没想明白。
郭嘉：你怎么这个时候犯傻？
得到同样答案的郭嘉把屋门关了。
贾白：“……”
贾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昨天房门，今天屋门，明天怕不是城门了！贾白换来贾瑞，还有平日里比较聪明的手下，问他们对这郭嘉的问题有什么看法。
得到的答案和贾白想的差不多。
贾白：“……”
第三天，郭嘉打开屋门，问贾白想明白了没？
贾白不敢回答。
郭嘉：“……”
“白，你……”
郭嘉：！
贾白：！
郭嘉没说完，因为贾白直接捂住郭嘉的嘴。
贾白也吓了一条，连忙收回手。
“刚才是手自己动的！”贾白辩解道，“不关白的事。”
郭嘉：这个理由你以为我会信？
“是吗？”郭嘉反问道。
贾白立刻点头。
你说是就是吧。
郭嘉也不好纠结这事，他往边上走了点。
贾白也往边上走了点。
郭嘉：“…… ”
“白，别告诉我你的脚也是自己动的？”郭嘉扬眉。
贾白：还真是你信吗。
“奉孝，你去哪里呀？”贾白弱弱道。
这个问题有点意思，加上刚才贾白的动作，郭嘉来了点精神，他笑问道：“你说呢？”
贾白：！
“奉孝……”贾白软软道。
郭嘉：“嗯？”
“府邸外，有五十好手，你出不去的。”
贾白试图用最软的语气掩饰自己的不良意图。
郭嘉：-v-
贾白差的点在哪里呢？
就是不够狠呀。
安定天下，是需要争斗的——是争，不是让。
郭嘉问贾白：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那奉孝你就留下来看着白吧，并把“留下来”这点贯彻到底。
贾白身为娘子，要让良才为其效力，寻常方法要用，奇诡方法也要用。
礼贤下士，同一起点，贾白是没希望的；只有用或强硬或利诱的方法把人先圈起来，让人感受一下在她治下的好处，才有希望留人。
所以听贾白说自己住的地方被包围还出不去后，郭嘉心里点个赞，面上一黑：“白，你囚禁我？”
我没有我不是。
贾白硬着头皮道：“奉孝不是想知道白是否为坐谈客吗？何不留下看一看？”
“白，我看错你了。”郭嘉详装生气道，看了贾白一眼后把门一关。
贾白：“……”
贾白推了堆宅邸门，没堆开。
于是贾白让人搬来梯/子，从边上的墙爬进去，不是贾白爬墙技术没进步，而是她身上带着东西。
“奉孝？”进门后的贾白唤道。
“你怎么进来了！”郭嘉故作生气道，“你出去。”
你别装了，你眼睛都亮了。
贾白心里想，不仅没出去，还上前道：“奉孝，你不要生气。白留下奉孝，是希望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白与天下诸侯孰优孰劣，非言语能定之。奉孝先前，愿意等白；如何白变成娘子，就不愿意了呢？白是女子，可白也是白呀。奉孝给白一次和诸侯竞争的机会好吗？白情急之下，冒犯奉孝，是白之过，白愿以美酒赔罪。”
要不要顺着梯/子下呢？
郭嘉犹豫。
酒味实在太香了。
郭嘉有点做戏不下去了。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贾白边念边将酒放下，“奉孝，葡萄酒酿好了，你不要冷着脸了，好吗？”
好的。
郭嘉心里十分迅速地应了。
嘉也不是没设考验。
白即然能找到嘉的弱点，别人也可以的。
（才不是因为葡萄酒降低标准了！）
郭嘉想，片刻后回道：“白，你念是凉州乐府歌吗？这歌赋苍凉悲壮，又含旷达之意，是何人所作？”
这不是汉朝的歌赋。
而是唐朝的曲词。
要不是为了让郭嘉意动，贾白也不会用。
“是白偶然听得，这是凉州曲。”贾白回道，“奉孝，古来征战几人回，是边塞之苦；可白之故乡，因朝廷不堪，又何止如此？汉失其鹿，天下共哀，白亦不堪忍受，我们一起，让天下恢复太平，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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