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千》紫非柴

31、我的小鱼

　　周宇突然惊醒，没有恶梦，额头的冷汗岑岑，入目的黑夜，一时难辨现世与梦境，突然的清明让人心悸犹存。
　　“子沐”咀嚼这个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名字。
　　那一袭青衫的从容不迫，行走在山林间，胆小的鹿儿匆匆一瞥，又飞快的跳开，走兽不惊，山鸟欢鸣，似是与这山融为一体。
　　那山，听人唤道，不周
　　山之大，盘桓数千里，一望无际，高高巍峨，山林郁郁葱葱，树木伸展着自己终年累积的年轮，枝桠间透露出岁月的沉着，林间穿梭的溪水潺潺，清凉又欢快，鹿儿撒腿远远的跑来，再在溪边停下来，低头用舌头舔卷，清凉入喉，抬起来，目光撞上小心翼翼探出头的一只兔子，别开脸，匆匆的跑开。
　　越往上走，树木渐渐稀少，却更加的葱郁，一株遮天蔽日，将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放眼望去，绿草如茵，接连天壤，山风被山林拦在山下，这里有的只是阳光明媚。
　　青衫白履，一尘不染，从山底到山峰，未见丝毫匆忙，却步履翩然，衣袂划过，见证这景色变幻。
　　一汪清潭在不远的草地，水汽氤氲，灵力喷薄，走近看来，才发现这一方水池竟是一处灵力地脉，只是这地脉虽小巧，灵力却甚是精纯，青衫停在池边，缓缓坐下
　　山顶的的日光唾手可得，青衫缓缓褪下，而后，踏入潭中，满是灵力的水流如晚霞般温润，轻轻抚摸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周宇甚是感同身受，附和着那人一声轻轻的长叹，舒适的让人水流让人眯起了眼。一时竟不知自己和这梦中人谁与谁难解难分。
　　两只幽蓝的蝴蝶煽动着翅膀，将那青衫叠好，而后轻轻落在肩上，华丽的翅上幽蓝璀璨，被日光照耀的熠熠生辉，张合之间，带起阵阵灵力，透过脉络，直达肺腑。
　　时光就这般不知流逝，男子似睡着了般，仰面躺在谭边，与这一方天地融为一体，这般岁月静好。
　　腰间传来轻轻的抚触，轻轻的，痒痒的。一下一下的，似乎在抵触着什么。
　　男子睁开眼，清澈的潭水拨开灵力的蒸腾，一尾鱼儿瞪着眼，不知疲惫的冲撞在他浸入水中的身体。
　　鱼儿小小的一尾，不足巴掌大小，圆睁的双眼看上去呆呆的，有些可爱，如同河海之中那千千万万的小鱼儿一般，明明毫无特别之处，男子却觉得那眼中，那脸上，甚是不满，似乎在控诉这不知哪里来的入侵者，霸占了他的洞府一般。
　　男子伸手，想要抓着这滑溜的小身躯，手指在浸入水中，想了想，却又拿开，最后，只淡淡的笑了笑
　　“你这小东西，何时来的？”
　　灵潭地处不周山巅，开了灵智的山精草木都知道，这方天地的一草一木，皆是他一人所有，他纵然从不曾有过任何指令，可是，山灵们敬畏，骨子里对上位者的尊崇，知道他对着灵潭的喜爱，不敢沾染分毫，故此，从无任何生灵敢越雷池半步
　　如今，这一尾鱼儿这般肆意的游走在这谭中，完全把这当做自己的领地，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子，十分的不满。
　　“看来，是我的错，叨扰了你的清净了”
　　鱼儿哪里听得懂他的话，愤怒的撞击这面前的人，蚍蜉撼树，男子看的饶有滋味。
　　最终，这鱼儿似是累了，翻着白眼一动不动的躺在水面，小小的身躯任由着水流将自己飘向何方。
　　“累了”男子这才伸手虚托着那滑溜的小东西“虽然不知你来自何处，不过，你可愿意随我回府？”
　　鱼儿不语，累极了躺在那里
　　“你若愿意，这般不动我就当你默许了”男子轻声询问道“你若不愿意，就摆摆尾巴，你我有缘，就把这池子给了你也未尝不可”
　　鱼儿还是那般躺在那里，男子的话音刚落，却似听懂了一般，想要摆尾抗议。
　　可惜，他鱼小力薄，尚未来得及有有动作，就被一团温暖的光晕托起，那柔软，似乎比水里还要来的畅快，只让人想要舒服的打个滚，鱼儿不会言语，却没了刚才横冲直撞的怒气。
　　“这样说来，你是愿意和我回府的”男子言语间满是欢喜“我虽不是鱼，也不知你的喜乐，但这池子看你还算喜欢”
　　鱼儿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居住多时的灵潭，在男子手指的变换间，渐渐收拢，最后，只余有巴掌大小，被人塞进衣袖中，就这样，消失不见。
　　缩地成寸，袖里乾坤，竟然这般其妙，周宇只觉得自己以前被刘美人儿逼着看的神话狗血剧特效，和眼前这男子的动作比起来，直接不堪入目，这术法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当真看着让人身心舒畅。
　　最后，男子的洞府多了一汪清泉，灵力蒸腾，灵潭里，一尾鱼儿不胜欢喜的游来游去，这原本清幽的洞府中，莫名的多了些许生机。
　　“子沐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将这灵潭挪到这里来了？”白衣翩然，长扇在手中欢快的打着转，随意的一辑，做礼，一派潇洒惬意。
　　子沐抬头，停下逗弄那鱼儿的手，对来人回礼，脸上是掩不住的欢愉“闲来无事，发现了个小玩意，深得我心”
　　长琴上前，看见谭里游动的鱼儿“有何不同？”
　　“这鱼儿，会生气”说罢，修长的手指伸到了鱼儿的眼前，那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刺激，像是印证子沐的话一般，十分配合的横冲直撞，毫不遮掩的展示自己的不快。
　　“呵”长琴的折扇在手上拍打叫好“这鱼儿好暴躁的脾气”
　　“甚是有趣，不是？”
　　“倒真不是俗物”
　　“嗯”子沐挪开手，起身，示意来人入座“长琴为何而来？”
　　“本是想找花瑰讨要几瓶花酿”折扇轻摇，脸色毫不犹豫的垮了下来“然后就被赶了出来”
　　子沐整理着衣袖，听闻此言，抬起头“几瓶花酿？花瑰不至于这样小气吧？”
　　想来，他可也没少从这花族讨要，如此看来，下次再上门讨要，是不是也要被赶出来了？
　　“不是”长琴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他身边有个小精怪，刚化形不久，术法学的不甚精通，一管洞箫吹得极好”
　　说道洞箫，长琴眼睛都亮了起来“你都不晓得，那声音当真是美妙，余音绕耳，醉人心脾”
　　“然后呢？”子沐看着这人脸上的痴迷，赶快把话题拉了回来，大约知道了故事的后续，心下暗喜，这花酿看来是没问题了，问题应该就是这小精怪身上。
　　这般想着，果然，长琴的脸又垮了下来“然后我就和他说了啊，那小精怪我喜欢的很，想让她去我的瑶山住上一段时日。”
　　“然后我就被他赶了回来，”长琴说到这里，已经说不清好坏了，整个人萎靡不已“本来答应了，这百年的陈酿一出土，就先与我尝尝，现在，别说百年陈酿了，这往日里喝的都被断了。”
　　他做错了什么吗？
　　不，他没有，即使没有了花酿，他也不会屈服的，虽然，他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那句话说的不对，点了花神大人的尾巴，但是，他似乎也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只是，总归，时机不对，让人别扭罢了。
　　子沐看着一脸惆怅的长琴，心下知晓，这人定不会因为被赶出来就这般，无非是那花酿没有到手，再为自己难过罢了，于是，走进洞府深处，拿出几个圆润可爱的小坛子，长琴的眼睛瞬间明亮了，忙不迭的伸手接过，广袖一卷，那坛子便被收进了袖中，还有脸上的不虞，被那花酿冲昏了头脑，无影无踪。
　　“我就这几坛了，都给了你罢”
　　“多谢子沐”长琴深深一辑，看得出是真的感谢，抓起折扇，转身就走，飞奔向自己的洞府。
　　只是，这长琴前脚跑的飞快，后脚红衣就跟来，一前一后，默契让人啧啧称奇，子沐倒是见怪不怪，只淡淡的说道
　　“可真是巧了，这长琴刚走，你就来了”
　　红衣蹁跹，一头银发飞扬，只是形容看上去，带着些许的怒意“他走他的，我来我的，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把你上次送我的花酿都拿走了，怎办？”
　　“哼”花瑰扫视了四周，目光落在洞府深处的灵潭“数日没见，你这洞府竟添了新物事”
　　子沐来了兴致，热情的邀请他走近观赏“你看，我新养的小鱼儿”鱼儿对于他的显摆毫无知觉，自顾自的摆着尾，自由自在。
　　花瑰嘴角轻轻撇了撇，只看了一眼，全然不顾他的兴致勃勃，别过脸，淡淡的应了声“嗯，倒真不是凡俗之物”
　　“是吗”子沐开心不已，眯起了眼“长琴刚才也是这般说，竟然一字不差”
　　花瑰的脸色微微缓和，原本别走的脸再次转向灵潭，嗯，似乎，那鱼儿真的有过人之处。
　　“所以，你看着鱼儿是不是跟我有缘？”
　　“嗯，是的”和你有缘？和我有什么关系！花瑰好看的凤眸一阵不屑，却接受了他这说不出哪里不对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