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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搅动这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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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谢眺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同她说了几句闲话,问了近日的饮食起居,便适时提出告辞。
谢灵灵依依不舍,拉着沈娇的手又细细叮嘱了好一番,才跟着自家兄长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院子里重归宁静,伤腿隐隐作痛,沈娇想揉又不敢揉,只能强忍着。
却不想这时,屋外已传来了火急火燎的脚步声,以及那熟悉的女声。
“娇娇!我来了!”
来者自然是萧燕燕。
只见她几步就跨到沈娇榻前,身后还跟着沈娇的师父许御医。
“师父也来了。”沈娇有些汗颜地想将伤腿藏起来,却又因为被固定无法随意挪动而奈何不得。
“别动。”许苏快走两步来到榻边,伸手轻轻按住她,目光已迅速扫过她全身,尤其在右腿处停留,眉头微蹙,“伤着筋骨了?手给我。”
萧燕燕也立马凑上去,目光在她的伤腿上扫过,眉头立刻拧紧了:“我就知道伤得不轻!昨日乱糟糟的,我没法细问,回去越想越不放心。本想早点来的,正好遇上许御医给母妃诊脉,我便带着一道来了。哪里还需要劳你让青蝉跑一趟呢。”
她语速飞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不是我不信孙太医,别看他年纪不大,行事太过古板迂腐,开的方子定是温吞吞的!还是让你师父给你瞧瞧,我才放心。”
许苏这边,搭上沈娇的腕脉,凝神细诊,又掀开覆在她伤腿上的薄毯,仔细观察肿胀程度,再以手指轻轻地循按伤处周围,探查骨位。
她的手带着草药的淡淡清苦气息,让沈娇觉得很是安心。
片刻后,她收回手,抬眼看向沈娇:“你自己复的位?”
沈娇点头,略有些羞涩地看向师父:“是有些粗糙了。”
许苏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手法是准的。”
听闻这话,沈娇立马放下心来,却见许苏又摇头,又将心提了起来。
却不想许苏只是关心她:伤筋动骨,非同小可。孙太医说需静养百日,是正理,急不得。”
待许苏将一切交代妥当,又留下两瓶亲自调配的药膏,萧燕燕便寻着借口亲自送她出院子。
折返回来后,萧燕燕将闲杂人等都遣到了院外,只留自己和沈娇独处。
“好了,现在没外人了。”她坐到沈娇榻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问道,“娇娇,你老实告诉我,昨日坠马,是不是有人害你?这好端端的马驹怎么突然失心疯了一般。”
沈娇见萧燕燕主动提及,知道瞒她不过,也无需再瞒。
她握住萧燕燕的手,神色肃然:“燕燕姐姐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再相瞒。此事确非意外,但背后之人... ...”
“背后之人如何?你已经查出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萧燕燕见她停顿,着急地追问道。
“此人,姐姐也认得。”她将声音压低,却不清楚萧燕燕对晏柔究竟是何看法,心下有些犹豫。
“何人,莫要吞吞吐吐,告诉我就是了。”萧燕燕哪里等的,听沈娇这般磨叽,连忙拽着她的手问。
沈娇也不再故作玄虚,坦言相告:“是,晏相家的二小姐,晏柔。”
“竟然是她?”萧燕燕颇有些震惊,回忆了一下昨日的情境,“我说她瞧着柔柔弱弱的,竟然骑射也不差,还主动附和说要赛马,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娇娇你放心,她竟然敢害你,本公主便不会让她好过!”萧燕燕立马下了决定,便想着要离开去晏相府上找晏柔。
沈娇赶紧拦住她:“姐姐莫要冲动。我已有打算。而且,我正是因为此事让青蝉前去送信。”
她顿了顿,“还有一事必须要告知姐姐,需要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何事,你我之间,直说便是。”萧燕燕直率地看着她。
沈娇将声音压得更低,将晏柔谋害晏清漪、晏清漪窥见其与三皇子密谈等事,一一道出。
“... ...虽然我是机缘巧合之下遇见晏清漪,但是晏柔此等行径,绝非善类。”
萧燕燕听得脸色连连变幻,她猛地攥紧拳头:“毒害亲姐,勾结皇子,图谋东宫… …晏柔,她好大的胆子!三哥他… …竟然也如此糊涂!”
“姐姐别气,三皇子的事寻个机会告知太子殿下警惕便是。但是晏柔... ...”沈娇轻轻按住她紧绷的手背,“当务之急,是绝不能让她在选秀中靠近东宫。”
回想晏柔说的江山谋,她敬佩她的勇气,可她不能让她的前途害死自己的家人。如果任由晏柔这样下去,原著的一切恐怕还是会发生她面前。
不是她不作为就可以避免的。
萧燕燕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飞速转动:“父皇对晏相尚存体面,以她的家世,怕是入宫为妃也做得。想要太子妃之位,怕是不难。硬拦怕是不行,若是她也同你一般生了重病或是摔伤了便好。”
“她怕是早就准备妥当,现在想插手怕是不易。”
“那就只能让她自己犯错了。”
两人头挨着头,声音轻若耳语,快速交换着想法。
“还可以再添一把火。”萧燕燕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二皇兄对晏柔似有留意,三哥与她更有牵扯。若让二皇兄知道三哥志在必得,甚至父皇或太子哥哥也可能有意… …以二皇兄的性子,恐怕不会甘心。”
沈娇眸光微动:“姐姐是想搅动这潭水,让他们相争,我们伺机而动?”
“正是。水浑了,才好摸鱼。”萧燕燕点头,眸中闪出一道精光。
两人又密谋了几个紧要关节,萧燕燕方才起身离去。
送走萧燕燕,沈娇也没有闲着,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笺,交由青蝉送往京郊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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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娇在家中养伤的第十日,腿伤已好了些许,疼痛渐消,只是依旧无法下地。
午后,她正靠在窗边榻上,捣鼓着谢眺新送来的稀奇玩意,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萧燕燕几乎压不住的兴奋嗓音:
“娇娇!成了!咱们的计谋成了!”
萧燕燕几乎是提着裙摆跑进来的,一张明媚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她挥退左右,一屁股坐在沈娇榻边的绣墩上,气息未匀便急急道:“娇娇你今日不在宫里真是太可惜了,你是没瞧见今日那场面!精彩,太精彩了!”
沈娇知道她说的是选秀最终的指婚结果,心中也不由一紧,却不忘让香兰看茶:“姐姐慢慢说,如何了?”
萧燕燕灌了一口茶,这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 …那晏柔,今日打扮得真是挑不出一丝错处。”萧燕燕语速飞快,眼中闪着促狭的光,“行走间那叫一个环佩叮当,婀娜生姿。对着父皇母后行礼问安,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答话也周全漂亮。旁人不过看个容貌,父皇竟然还考了她《诗经》里的句子,她答得那叫一个流畅得体。”
萧燕燕撇撇嘴:“我当时手心都捏出汗了,生怕父皇一个高兴真点了头。好在贵妃摆了脸色,父皇才收敛了。”
沈娇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玩意。
“就在这个时候——”萧燕燕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司礼太监唱名,念到了‘相府嫡长女,晏氏清漪’。”
沈娇眸光一凝。
“我特意按你的嘱咐,让她换上了清爽干净的宫装。你是没瞧见,从前那么高傲艳丽的晏清漪,今日款款走来,瞧着倒是多了几分轻愁,反倒更让人移不开眼了。”萧燕燕眼睛亮晶晶的,“父皇当时当时就‘咦’了一声,疑惑相府之前怎么没有人提起她,还说起从前在宫宴上见过她呢。”
萧燕燕说到这里,语气兴奋起来:“说起来,娇娇,你是没看见啊,就在晏清漪进殿的时候,晏柔那张脸啊。啧,精彩极了!我离得不远,看得真真切切。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啧啧,可惜没掉下来,若是掉了,直接殿前失仪,永不许选秀了。”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沈娇也笑了,晏柔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她那个‘失踪’了、本该‘死了’的姐姐,会突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选秀场上,还就这么站在她身边!
“更妙的是,”萧燕燕几乎要笑出声,“晏清漪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晏柔一眼。可越是这样,晏柔就越显得失态。”
沈娇可以想象那个画面。
晏柔处心积虑,以为除掉了最大的障碍,准备要在今日大放异彩,直指东宫。却不想,她那个已经化作枯骨的姐姐,竟以如此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姿态,重新出现在权力的中心,轻而易举就分走了皇帝原本投注在她身上的注意力,甚至… …隐隐压过了她的风头。
“后来呢?”沈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