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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床榻上怎么有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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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试探着问他:“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那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有印象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男子迷茫地摇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声音微弱:“不记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顿了顿,眉头蹙起,像是在拼命回忆,却只挤出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只记得四周黑漆漆的。再醒来,就看到姑娘你了。”
他望着沈娇,那眼神里竟渐渐生出一丝依赖,“姑娘,是你… …你救了我吗?”
话音刚落,他的气息忽然急促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看着就再次晕厥过去。
萧燕燕拉着沈娇的衣袖,声音都发颤:“他这身子骨怎么会这么差啊!娇娇,这到底是谁啊?”
沈娇心乱如麻,她哪里知道这是谁啊!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这要是出了人命,事情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大哥说用了安神香,难道是剂量过多,不仅让人昏迷,还伤了脑子,导致失忆了?
等大哥回来,一定要取了那安神香来瞧瞧成分。
“先别管是谁了,不能让他死在这!”沈娇当机立断,转头对萧燕燕道,“燕燕姐姐,你快回去,就当从没来过,也没见过这个人!我想办法安置他。”
萧燕燕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再留下去只会添乱,连忙点头:“好!我先回去,你若有需要,立刻让人送信给我!”
她又担忧地瞥了一眼榻上已然意识模糊的男子,脚步匆匆地离去。
屋内只剩沈娇一人,她看着重新昏睡过去的男子,欲哭无泪。
大哥绑错的人,身份不明,还失忆了。这要她如何处置?要不赶紧送回卫府?毕竟人是在卫府绑的,虽不是卫昭,但兴许是卫府的客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娇压了下去。
光明正大地送回去绝不可能,要是让卫侍郎知晓了,大哥免不了被爹爹责罚;可偷偷送回去,又怕半路出岔子,或是被人撞见,反倒更说不清楚。
看来,只能等夜里大哥回来再作打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香兰的声音:“小姐,该起身洗漱了。”
话音未落,香兰已经领着两个小丫鬟走进来,抬眼却见沈娇直直地站在床榻前,神色慌张地用身子挡住身后的床帘,像是在遮掩什么。
“小姐?”香兰疑惑地走上前。
“等等!”沈娇连忙抬手阻拦,声音压得极低,“先不用收拾床榻,让她们把东西放下就出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香兰虽满心不解,但素来听从自家小姐的吩咐,还是挥了挥手,让两个小丫鬟放下水盆和用具,先退了出去。
屋门一关,香兰立刻上前,小声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说着,她绕过沈娇,试探地拉开了床帘。
这一拉,她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惊得差点喊出声:“小、小姐!床榻上怎么会有个男人!”
“嘘!小点声!”沈娇连忙捂住她的嘴,眉头拧成一团,快步走到门边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确认没人听见,才转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地跟香兰说了一遍。
“天啊,原来大公子昨日是这个意思啊。这下可如何是好。这可万万不能让人知道!”香兰震惊地看着自家小姐,大脑飞速运转,提议道,“小姐,要不我让青蝉过来将人丢出去吧。绝不能让他留在这儿,损坏小姐的声誉!”
“你这丫头,净出馊主意!人丢在大门口,是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将军府掳了卫府的人嘛。”沈娇扶额,香兰真是乱来。
不过香兰说得对,现在确实不能让人留在她的房间。她今日还要去济仁堂出诊,小灰灰素来爱跑到她院里玩闹,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闯进来,一旦发现,定会嚷嚷着告诉阿娘和爹爹,这事更完蛋。
她急得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眼前一亮。
济仁堂后院!
那里正好有几间安置重症病人的静室,平日里除了伙计和胡大夫,极少有人去。这男人病弱又失忆,暂时安置在那里,应当无事。
“你去唤青蝉来。”沈娇沉声道。
“小姐要采纳奴婢的建议啦?”香兰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不知道自家小姐这时候唤青蝉来做什么。
“自然不是。是送去济仁堂。”沈娇无奈,这丫头还真是不死心,“先把他藏在那儿,等我从医馆回来,再慢慢想办法。”
香兰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
不多时,青蝉便匆匆赶来。她听沈娇简单交代了几句,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毫不费力地将床榻上昏迷的男子背了起来。
沈娇则走到院门口,借着吩咐丫鬟打扫的由头,不动声色地屏退了院落里所有的仆从,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朝青蝉使了个眼色。
青蝉会意,背着男子脚步轻快地绕到院落西侧的隐蔽角门,那里正停着沈娇平日里出诊用的马车。
马夫此刻正靠在车辕上打盹,趁着这个机会,青蝉飞快地将男子放进车厢,用厚厚的棉垫垫好。
沈娇紧随其后,低声对马夫吩咐:“去济仁堂,走僻静的小路。”
马夫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是”,扬鞭催动马车,朝着济仁堂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厢里,沈娇看着身边苍白脆弱的陌生男子,心中一阵无奈。
怎么还凭空多了一个失忆的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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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府西院另一侧。
晨光微熹,卫昭披着一件素色锦袍,手里提着刚温好的汤药,缓步往厢房走去。
昨夜谢眺来访,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耽搁了时辰。谢眺身子尚未痊愈,受不得寒气,他便留他在僻静厢房暂住,并特意嘱咐下人不必来伺候,免得行踪泄露。
厢房的门虚掩着,卫昭抬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入目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场景,反而是一片凌乱。
锦被被掀翻在床脚,榻边的矮凳被翻倒在地,原本放在桌上的茶杯滚落,碎裂的瓷片散了一地。
那本该卧在床榻上静养的谢眺,此刻却不见踪影。
卫昭的脚步蓦地顿住,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进屋内,目光扫过窗棂,快步走到窗前,指尖捻起一缕残留在窗缝上的余位。
这气味凛冽中带着一丝药草的微苦,绝非寻常的迷香。
他俯身查看地面,青砖上隐约留着几个浅浅的脚印,来去的痕迹清晰,显然是有人用迷香迷晕了谢眺,再将人掳走。
“谢眺… …”卫昭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紧蹙。
谢眺虽是成安侯世子,但身体弱一向深居简出,鲜少与人交往,更不曾与人结怨。
是谁会大费周章潜入卫府掳人?能知道昨夜谢眺在卫府借住的,绝非一般人。
究竟是冲谢眺来的,还是… …冲着他?
若是针对他,那又会是谁呢?
卫昭站在屋中,沉默片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将虚掩的门彻底关严。
他俯身仔细抹去那些浅淡的脚印,又拾起地上的瓷片,用帕子包好收起。
片刻之后,这间厢房便恢复了往日的清静,仿佛谢眺从未在此留宿过,昨夜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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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济仁堂后门,青蝉将昏迷的男人从车厢里抱出来,沈娇紧随其后,引着她往后院的静室走去。
后院原本就是安置重症病人的地方,如今恰好空着两间,沈娇选了最里侧的一间,这里偏僻安静,不易被人察觉。
“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沈娇吩咐青蝉,又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轻轻搭在男人的腕脉上。
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亏耗严重,确实是个常年受病痛缠身的底子。
可随着指尖感知渐深,她眉头缓缓蹙起,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熟悉感。
这脉象的节律、气血运行的滞涩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仔细分辨,却想不起是否是在济仁堂接诊过的病患。
沈娇微微倾身,指尖加重了几分力道,探向更深层的脉息。这一次,她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在那层虚弱的表象之下,经脉深处竟藏着一丝极细微的滞涩,像是有气流郁结不畅,隐隐还带着几分经脉受损的痕迹。
“这是… …”沈娇心头一跳,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这种脉象,绝非寻常病弱所能形成。分明是修习过内功,却又因某种原因导致内息紊乱、经脉受损,才落下了病根。而且这损伤并非一日之功,更像是旧伤叠加新伤,日积月累下来,才将原本的内功底子耗得近乎亏空。
她再一次凑近男人,仔细打量他的眉眼轮廓。男人依旧是精致的模样,昏睡中眉头微蹙,透着易碎的脆弱。可沈娇此刻再看,却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与病弱不符的坚韧。
她见过的修习内功之人并不多,父亲沈肃算一个,大哥沈祎宗算一个,可他们的脉象都沉稳有力,与眼前这男人截然不同。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脉象?难道是某次义诊时遇到的江湖人士?
沈娇摇了摇头,将这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这人出现在不系舟的厢房内,会武功也不足为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大夫,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还特意绕到后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