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试探 ...

  •   赵霆书果然派人过来叫贺横秋了,美名其曰为他接风洗尘。
      贺横秋准备出去赴约的时候看见宛南夹着一根烟站在他房外的走廊上,手指细长煞是好看。
      眼神轻而易举地落在贺横秋身上,贺横秋对视上,一霎那,拿烟的手轻颤落了一点烟灰贺横秋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他说话的时候语调总是微微上扬,颇有几分玩笑之意,但神情可不像在开玩笑。
      “就这样学会的。”宛南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常。
      贺横秋从宛南手里接过烟碾碎在地上。
      宛南看着渐渐熄灭的火星对视上贺横秋,贺横秋突然靠近贴着宛南的耳垂说:“少抽烟。”
      吉最瞬间把头扭过去了,他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磁场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坐在车上贺横秋轻轻地摩挲昨天中枪的位置,宛南的那个办法好像有点意思。
      赵霆书约的位置是北大街的亭轩,近些年生意很好,做的都是一些洋人的东西,比如蛋糕牛排等等...
      吉最把车停稳后,贺横秋并没有着急下车,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眼神里没什么东西,很平常的说了一句:“在下面等我。”
      吉最正欲开口,贺横秋打断:“没事。”
      吉最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贺横秋拉开车门跨了下去,他的腿笔直匀称,今天穿的裤子刚好完美修饰了他的腿型,从打扮上就给人一种压力。
      刚走进去,门口的服务员就问:“是赵先生的朋友吗?”
      贺横秋站的笔直,此刻这里面的所有聚光灯都好像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下,他挑了一下眉:“是。”
      那个男服务员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贺横秋根据他指尖的方向走了过去,男服务员把他领到了一个标名为339的包厢内,男服务员低着头站在贺横秋后面,贺横秋扫了他一眼敲了两下门,里面很快就有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音,浑厚地说了句:“请进。”
      那个男服务员鞠了两下幅度很小的躬就下去了,贺横秋拧开门把手,一开门就看到了笑容堆的到处都是的赵霆书,贺横秋不仅在心里感叹一句:“戏真好。”那他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贺横秋把房间里的笑直接塞满了,笑的极其爽朗,身上刚开始那一片黑压压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一大片,赵霆书走过来,一把拍在了贺横秋昨天中枪的位置上:“好久没见了!”贺横秋硬是眼睛都没眨一下:“是啊!”
      赵霆书今天还在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跟学院里的教授一样,他和贺横秋几乎是面对面的坐着,随便聊着天:“回来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时间过的快啊,刚走的时候北平还下着雪,回来的时候都是第三年的春了。”贺横秋自嘲似的笑了笑。
      赵霆书嘴角的笑僵了一下,又不动声色的掩饰了过去:“辛苦了。”伸出手拍了拍贺横秋昨天中枪的地方。
      贺横秋笑着摇摇头。
      赵霆书深吸了一口气,看似轻松地说:“现在好了,近几年应该是太平了,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一副被许多事压着,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样子,忧国忧民的好总统样。
      贺横秋从杯子底下抬了一下眼,在玻璃杯里赵霆书的脸放大了几分,贺横秋点了点头问:“菜点了吗?”
      赵霆书说:“点了,都是这店里的招牌。”
      “也吃吃洋人吃的东西,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贺横秋挑了一句玩笑。
      赵霆书笑了两声:“昨天迎春节府里没吃点好的?”
      贺横秋勾起了一点嘴角,若有所思的笑着:“家里的厨子怎么比的过外面的,三年愣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等她们年纪再大一些就给换了。”
      赵霆书用镜片看贺横秋,闪出锐利的光:“那外面的也终究是外面的,怎么着都得是家里的舒坦。”
      贺横秋爽朗得笑了两声,尾调刻意往下压了压,就像是有人给他写了一个乐谱,此刻他就得这么唱:“男人么,不都喜新厌旧。”
      赵霆书也笑,又拍了拍贺横秋的手臂:“还是那么贫。”
      男服务员跟算好了时间一样,在这个空档敲了敲门,赵霆书说:“这应该是上菜了。”对着门口喊:“进来。”
      有两个男服务员,一个在后面推车,一个手上挽着长长的白毛巾,果然是东西方文化不同,这在北平这里,家里死了人才这样。
      那个推车有两层,放着四个盆子,还用一个半圆形像锅盖一样的东西盖着,旁边的玻璃杯里还放着红酒。
      那个男服务员始终低着头,把牛排放在赵霆书和贺横秋面前,又在他们中间放了两个盘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又给他们的高脚杯里倒上红酒,贺横秋说:“还是您会享受。”
      赵霆书示意两个服务员出去,又拿着刀叉对贺横秋说:“吃吃看。”
      贺横秋切了一小块牛排,又用叉子送进了嘴里,嚼了两下:“不错。”
      赵霆书举起自己的杯子:“我们也喝一个。”贺横秋用杯子和他对碰了一下,在这个空间里声音不大也不小,两个人同时客气得笑了一下。
      他们两一起走出去的,赵霆书在门口等他的茶安,贺横秋是一出去就看到吉最,赵霆书像是喝多了,一直拉着贺横秋的手臂,嘴里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贺横秋想把手抽回来,暗暗使了一点劲,发现他拽的很紧。
      贺横秋给了一个眼神吉最,吉最立刻就过来了,从后面扶住赵霆书,赵霆书立刻站直:“我没事。”
      吉最说:“您醉了。”
      赵霆书摆摆手:“我没有。”
      贺横秋又给吉最使了一个眼色,吉最正欲再次上前,茶安来了,茶安小跑着过来把赵霆书接了过去,略带歉意地对贺横秋说:“总统不经常喝酒,给您添麻烦了。”
      贺横秋顺势把手抽了出来:“没事。”
      茶安费力把赵霆书弄上了车,一上车关了车门,赵霆书立刻就坐直了,一点醉意都没有。茶安并不惊讶,赵霆书坐在车里饶有意味的看着贺横秋的车从他前面驶过。
      贺横秋此刻正在车上,揉了揉他的手臂,吉最坐在前面全神贯注的开车用余光撇了他一眼,贺横秋说:“他还是狠。”
      吉最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不说。
      刚到家,一进去就看到宛南坐在亭子里,垂着眼,贺横秋有时候觉得,宛南的眼睛挺像翡翠的,冷而珍贵,只有懂得的人才懂,时间早已把这颗珍珠变成了冷玉,透着寒光亦泛着深邃,丝丝缕缕里都是别人读不懂的悲凉。
      宛南等待着贺横秋走近,看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共用了48步。
      宛南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贺横秋回来了,贺横秋在宛南面前站着,宛南没有由来的说了一句:“你累吗?”
      贺横秋低头看着宛南,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宛南突然站了起来,他现在已经和贺横秋差不多高了,贺横秋站在那里就是站着,而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飘着的一样,但是此刻他们这样站着,两个人的气场居然可以强烈的对峙着,宛南一点也没有落下风,贺横秋的气质是压着别人的那种而宛南是四两拨千斤。
      宛南看着贺横秋的嘴唇也不催着他开口,贺横秋就像是穿过风林的子弹,迅猛而准确:“回来就可以休息了。”
      宛南还是看着贺横秋,从下面拉过他的手臂,不用看他都知道贺横秋的伤是在哪里,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地方把贺横秋的衣袖一点一点往上撩,直到那个伤口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此刻贺横秋的手臂已经不像昨晚那么吓人了,不仔细看一点也看不出他受伤了,是宛南昨晚用一块很薄的纱布裁成了很小的圆片贴在了贺横秋的伤口里,又从厨房拿来新鲜的猪皮割下很薄的一小块,裁成和纱布一样差不多的小圆形贴在贺横秋的伤口里,又弄来一点软蜡把周围的缝隙填满,无论是触感上还是视觉上,不仔细看一点都看不出来。
      现在宛南低头把周围的软蜡全部撕开,把猪皮拿出来,把纱布移开,阳光顺势照进了那个触目惊心的小黑洞里,没照亮,被小黑洞吞噬了。
      宛南说:“该换药了。”
      “好,”贺横秋说:“你帮我换。”
      昨天那个药箱一直放在贺横秋的房里没有拿过来,贺横秋坐在宛南旁边面对着他,宛南拿出药,一点一点倒在贺横秋的伤口里,就算到了今天那个伤口都没有彻底结痂,有些地方血肉还是都看得见,倒在里面可想而知有多疼,贺横秋脸色都没变一下,看着宛南给他上药包上新的纱布,一圈一圈地捆上。
      做好这一切之后,宛南还是沉默着,贺横秋看的出来宛南心里梗着事情,而且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关于自己。
      “好了。”宛南说。
      “嗯,还是和昨天一样漂亮。”
      “很多东西只是看起来漂亮,不扯开,谁也看不到里面溃烂的伤口。”
      “有些伤口不是别人能看的。”贺横秋盯着宛南,风林里的子弹即将要穿破一个人的胸膛。
      宛南也不示弱,伸出手生生地把子弹接下了:“不喊疼别人就看不见了吗?”
      问出这句话但是并不想听答案,宛南推开门出去了,小李在门外等他,他今天要去铺子上买笔墨。
      宛南前脚出门,贺横秋后脚也出去了。
      宛南坐在车里,没什么表情,气压很低,都说贺横秋可怕要小李说啊,宛南跟贺横秋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李把车停在铺子旁边,宛南走进去了,目标很明确,拿起那副笔墨就去付钱了,宛南问:“多少钱?”
      “二十。”
      宛南拿出二张十元的钞票,无论来了这个店多少次,买了多少次同样的东西,宛南总是要问多少钱,这相当于拒绝了所有熟络。
      贺横秋去了清酒楼,是他从前经常和白康出,魏君祝,沈进见面的地方。
      门口的服务员看到贺横秋来了,微微点了一下头,贺横秋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那个厢房里,一推开门就看到他们仨。
      魏君祝立刻站起来了,胁肩谄笑:“回来了,精神不少。”
      白康出和沈进也站起来了,贺横秋说:“都坐。”
      魏君祝又张罗着上菜,给那三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干一个!”
      贺横秋先举起酒杯那两个才把杯子举了起来,一饮而尽,白康出说:“他家这酒还是那么烈。”说完咂了咂嘴。
      沈进还是跟从前一样沉默,贺横秋突然问他:“最近在□□干的怎么样啊?”
      沈进夹了一粒花生米在嘴里嚼干净了才说:“老样子。”
      贺横秋用下巴点了点白康出:“你呢?”
      白康出又喝了一口酒,直接顺着口腔烧到了心窝:“新开了两个仓,反正东西是都到了。”
      贺横秋点了点头,魏君祝在这个空档立刻插了进去,从自己椅子后面拿出来三个礼盒,对他们仨介绍:“这是我最近从英国那边带回来的,看着这东西挺新鲜的,带来给你们仨玩玩。”
      一个一个的给他们递过去,贺横秋先拆开的,里面是一个很精致的像烟筒一样的东西,古铜色的,在十分之三的地方刻了两条横线,下面刻了一个圆形的跟罗盘一样的东西,旁边延伸出来一点花纹,中间还有几个英文字母。
      白康出问:“这是什么?”
      魏君祝说:“这是洋人的烟嘴,你看到这下面这个。”魏君祝指着下面那个圆,里面是空心的。
      魏君祝说:“把烟草塞到这里面,用火机点燃,从烟嘴那头吸一口,不是我说,我就感觉烟草的味道不一样了。”
      白康出表示质疑:“有那么神?”
      “你可别不信,而且听他们说什么里面有个东西能过滤烟草的有害物质,把什么什么的降到最小。”魏君祝说。
      白康出看着那个东西一脸的不信,翻过来翻过去地看:“这个也就看着挺好看的,也没看出其他特别的。”
      魏君祝瞟了白康出一眼:“你这人就是土狗放不了洋屁。”
      沈进在旁边说:“我也不抽烟,给我干什么?”
      魏君祝说:“你也拆我的台?你不抽烟你可以给抽烟的人。”
      沈进正准备说我身边没认识什么抽烟的人,魏君祝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把下半句话咽回去了:“挺好的,精美。”
      魏君祝满意地笑了笑,又苦大仇深地等着贺横秋的评价,那人说难听点就叫狗嘴吐不出象牙。
      但是贺横秋却一改往常的作风说:“这挺好。”
      魏君祝大吃一惊,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贺横秋平常是不抽烟的,今天送他一个烟筒子他说挺好?
      “啊,你喜欢就好。”魏君祝脑抽的来了句,白康出在桌子地上踹了魏君祝一脚。
      后面不知道怎么着,几个人喝高兴了,魏君祝一直不停地拍着白康出的肩膀,口齿不清,舌头打结:“我跟你说,这几年,憋屈!什么时候他妈的大干一场!”
      沈进也喝多了,但是和他截然不同,沈进满脸通红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突然“嘭”地一声倒下了,猝不及防。
      白康出这边拽着魏君祝,那边看到沈进倒下了,束手无策。求助地看了贺横秋一眼,贺横秋蹲下去把沈进拉起来了:“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魏君祝突然在旁边大喊一声:“高兴!”喊完自己在那边一个劲儿的笑。
      贺横秋对白康出说:“你把这酒鬼弄回去吧,我把沈进塞到他家车里。”
      “行。”白康出说:“慢点儿啊!”
      看着贺横秋走了,白康出叹了一口气拖着魏君祝也回去了。
      贺横秋把沈进塞进了他家车里就走了,沈进酒品好,喝醉了就睡着了,不哭不闹也不乱说话。
      吉最还在车上等贺横秋,贺横秋一进车里满身的酒气,吉最说:“你这是喝了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贺横秋在这一刻想起了魏君祝的那句高兴,于是也顺嘴回了一句:“高兴!”可能也是有些醉了。
      贺横秋靠在车上,看着来回倒退的房屋,一瞬间有些恍惚,原来北平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许多,还记得小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店,街上两边站的都是挑着扁担,摆摊卖糖糕,冰糖葫芦,各种各样小玩意的。
      真的不一样了,贺横秋闭上眼睛,没眯一会儿就到家了。
      贺横秋把魏君祝给的那个盒子递给吉最:“等会送到宛南房里。”
      吉最接过盒子:“好。”
      贺横秋也喝了挺多的,头有点晕,但是思维是清晰的,自己晃荡着也晃到房里了,直挺地倒下去闭上了眼睛,眼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很久没有醉过了,真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