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他一意孤行》纹雨鹭

38、第 38 章

　　聂浮在金城待的时间不长，花朝节之后，聂戚之的伤已经养好，聂浮也要跟着离开。
　　这段时间聂浮几乎和众人都相处熟了，大家虽然不舍聂浮，但都知道他毕竟不是钟鸣氏，也没有理由在这里长期待。

　　但钟鸣鞠安显然不懂这些，在那天几乎又哭又闹，怎么都不让聂浮走。
　　聂浮抱着钟鸣鞠安哄了好一会儿，才将哭闹累了的钟鸣鞠安哄睡熟。

　　但是即便睡着，钟鸣鞠安嘴里也仍旧在叨叨，“呼呼哥哥，你不能走……我要让爹砍你的脑袋……”
　　钟鸣茨在一旁皱眉，“真的是被惯坏了。”

　　聂浮却将钟鸣鞠安塞到了钟鸣茨的怀里，笑着调侃道：“那还得哥哥来宠才行啊！”

　　这一次道别之后，钟鸣茨对钟鸣鞠安的态度有所转变，钟鸣鞠安也开始逐渐粘着钟鸣茨。

　　直到众门派攻上金城。
　　傍晚吃饭时，周围原本还是欢声笑语，眨眼间她便身处血海之间。

　　到处都是既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无论问谁都无法回答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被母亲抱住，哥哥钟鸣茨在一旁断后。

　　金碧辉煌的宫殿熊熊燃烧，冲天的黑烟笼罩住了今日的圆月。

　　“父亲呢，”钟鸣鞠安在母亲的怀里，有些不解，“父亲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离开？”

　　哽咽在母亲的喉咙中滚动，她尽力抑制住那股背上的绝望哄道：“你父亲，父亲在门外呢，等我们逃出去，就可以和父亲汇合了。”

　　那原本是钟鸣鞠安与聂浮平日里偷偷出去游玩常走的路线，一路上带着激动和期待的心情。

　　而此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钟鸣鞠安却是一种无措和慌乱的心情。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她即将失去了。

　　三人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小庙内休息。

　　连火把都不敢点燃，怕吸引附近的修士。

　　钟鸣鞠安手里抓着从府内带出的糕点，旁边是装满了清水的水袋。

　　钟鸣鞠安正安静地吃着，突然就听到了“啪”的一声响亮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绝望而尖锐，“钟鸣茨，你敢将你的这句话再说一遍！”

　　“母亲，你只看到富饶，只看到绵延万里的金山银山，却没有看到我们之下那些皑皑白骨。那些奴隶、那些被迫印上了奴契的，也是人啊！”

　　“他们被压迫太久，想要反抗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你为了那些下等人，害死了你父亲。我们才是修仙界魁首，他们理应低头膜拜和敬畏我们！那些人，就算修仙，也是卑劣无耻的。现在他们烧了我们的家，抢走了我们的所有宝物，你却告诉我，应该看看那些卑劣无耻的人的尸骨？我只恨他们死得还不够惨烈！我只想让今日来钟鸣氏抢劫的卑劣者全部当场暴毙！”

　　钟鸣鞠安发现不对劲，手持糕点走了过去，却看到一身脏污已然陷入癫狂的母亲。

　　长发几乎将脸给全部遮挡，双眸中的光似火，上前伸手想要掐死自己的儿子。

　　钟鸣鞠安急了，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小跑着上去抱住了母亲的大腿，“不要不要，母亲不要杀掉哥哥！鞠安喜欢哥哥！”

　　在钟鸣茨脸色涨得青紫，差点被掐死之时，终于被放了下来。

　　母亲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断颤抖，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差点杀掉自己的孩子。

　　钟鸣茨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

　　钟鸣鞠安跑到他的身边焦急询问，“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眼泪如同小豆子一般一滴滴地掉落，钟鸣茨伸出手想要擦掉钟鸣鞠安的眼泪，却被滴落下的泪烫着了。

　　钟鸣鞠安护在钟鸣茨身前，一边哭一边打嗝，“我喜欢哥哥的，母亲不要杀掉哥哥。哥哥和母亲……鞠安都最喜欢了。你们……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聂浮站在一旁，看着月色映照下的三人，不知应露出何种表情。
　　这些都是钟鸣鞠安过去的记忆，所以对于金城和钟鸣氏覆灭的全貌只能说是管中窥豹。

　　接下来便是钟鸣茨的母亲带走了钟鸣鞠安，让钟鸣茨一人自生自灭。

　　她们在金城的附近住了下来，一直等到那群抢劫犯走了之后才敢带着钟鸣鞠安回去。

　　此时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值钱的宝贝早便被人带走了。
　　钟鸣鞠安跟随着母亲，进入了一个隐蔽的门，不断往下，然后看到了一个修仙者。

　　一身紫衣，左腰侧挂着一根软鞭，长发都扎成了细细的辫子，上面挂着各种宝珠银饰。
　　他坐在一平坦的石头上，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聂浮怎么都没有料到，这个人自己居然认识。
　　云疆之地五毒教的贝柯伊。

　　贝柯伊伸出舌尖自左向右缓缓地舔了下上唇，像是见到了什么美味珍馐，“果然啊，钟鸣傲雪你还是将培养出的游灵带了过来。只是我实在没想到，准备用来献祭的游灵，居然是你的女儿。”

　　钟鸣傲雪并没有因此慌乱，相反她反而非常镇定，“他们来的人都有所图，当时我看到你在里面，便在想你是不是为了剑灵而来。”

　　“不过你猜错了一点，准备用来祭祀的游灵，不是鞠安而是我。”
　　“剑灵需要合适的人自愿来献祭，我相信你不会这时候让我不满意吧？”

　　贝柯伊无趣地打了个呵欠，“我知道你想什么。我没那个老头那么变态。你可以放她走，但是你得留下。”

　　钟鸣鞠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隐隐察觉出不安，抓着自己母亲的手不肯放开。

　　钟鸣傲雪蹲下身，揉了下她的脑袋，“鞠安是个好孩子，会听母亲的话的对不对？”

　　钟鸣鞠安先是点点头，但是紧接着又摇摇头，“母亲不要抛弃鞠安，鞠安会乖乖的。鞠安什么也不要，母亲不要抛弃鞠安好不好？”

　　钟鸣傲雪的眼眶中瞬间充盈了泪水，但她忍了下来，“母亲不会抛弃鞠安，母亲会一直保护鞠安。但是鞠安需要帮母亲做一件事情，鞠安可以答应我吗？”

　　钟鸣鞠安的小手紧紧抓着，点点头。

　　钟鸣傲雪将一护身符放到了钟鸣鞠安的手中，拍了拍她的小脸，“你去找哥哥，它会指引你。”
　　见钟鸣鞠安仍然不肯放手，钟鸣傲雪温温柔柔地劝道：“你找到哥哥，回来救母亲好不好？”

　　钟鸣鞠安双眼含泪，“母亲……会死吗？”
　　“如果鞠安能够找到哥哥，母亲不会死的哦！”

　　“不过鞠安要快一点……”
　　声音与画面突然消失，聂浮身处在一片白光之下。

　　*
　　“呼呼哥哥！”
　　“呼呼哥哥！”

　　聂浮感觉头疼欲裂，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处石制别院。
　　他刚才……他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聂浮坐起身，环顾四周，随即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小小的，不过七八岁，她坐在一方石椅上，纤纤玉足前后晃动，绣花鞋上的流苏也跟着摇摆。
　　红色的衣裙，蜜糖色的发，她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

　　聂浮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呼呼哥哥！”

　　小姑娘跳下了石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抱住了聂浮，“我就知道呼呼哥哥肯定舍不得我！”
　　聂浮蹲下身，将这小姑娘抱了起来，“你是鞠安？”

　　小姑娘学着聂浮说话，指着自己，“我是鞠安？”
　　而后她咯咯笑道：“怎么感觉呼呼哥哥你这次傻乎乎的。”

　　眼前的鞠安与之前相处的鞠安一模一样，不过现在的鞠安有了实体，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鞠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鞠安歪了歪脑袋，“呼呼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你的呀？只要我乖乖的，呼呼哥哥你就会给我糖葫芦。”

　　聂浮又察觉到了，那部分缺失的空白。
　　他突然有了一种猜测，一种很荒谬的猜测。

　　“鞠安，你能告诉我，南烨残剑在哪里吗？”
　　钟鸣鞠安指着自己，“南烨残剑，就是我啊！”

　　“那南烨秘境……”

　　鞠安不解，“南烨秘境是哥哥创造出来的呀？”

　　聂浮追问：“那鞠安你知道，这次求救烟花的事情吗？”
　　“每次不都这样吗？”鞠安回忆起曾经笑了笑，“最初他们还心不甘情不愿呢！没想到现在大家都为了来秘境，争破了脑袋。”

　　“但如果那些门派弟子死掉，大家不可能坐以待毙。”
　　“没有死掉啊，大家都会平安回去。”

　　聂浮情不自禁地开口，“死掉的人，如何回去？”
　　鞠安得意道：“虽然肉身不在了，但是南烨秘境灵气和灵植充足，完全可以为他们重塑血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是关键时刻，我们可以控制他们的意识，为已所用。”

　　聂浮感觉自己的心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快。
　　像是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每四年一次的南烨秘境，都是这样经历的。
　　大家在痛苦中惨死，然后被灵植重塑肉身。

　　一批一批地将天之骄子，就这么转化为自己的傀儡。

　　失忆前的他，做出这么多残忍事情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