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休》远方无城

13、斩霜雪（已修）

　　不知又睡了多少时辰，一个清脆的开门声把江饮寒吵醒了来。他从被窝里撑起身子往门口去望，但见门还闭着，觉到嗖嗖的风，才看见原来是窗户给撞开了。

　　一只白猫跳进来，江饮寒乜着眼，细瞧了一瞧，方认出来是玄衡宗里的一只野猫。

　　“小白！”江饮寒向白猫招手，那白猫果然肥嘟嘟一个肉球似的身体弹过来，三下两下弹向江饮寒。

　　江饮寒立刻拦怀，一把给它抱在怀中。

　　“你怎么来了这里了？”江饮寒顺着它背脊抚摸着它的毛发。

　　刚巧这时门被推开，即刻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啊——”

　　江饮寒茫然抬头望过去，只见先前被唤浣青的那个婢子手端着木托盘，脸色铁青，气冲冲赶过来。

　　口内埋怨道：“公子怎么把这些畜牲引上大公子的床上？！”

　　“怎么了？”江饮寒有些疑惑，随即也把那白猫放下床去。

　　这时那浣青已经走近了，把木托盘向一旁的木案上重重一撂，到了床边把白猫拿脚一踢，口内刻薄道：“死远些！”

　　江饮寒要说什么，看到白猫一溜烟跑出去，咬咬牙憋回去了。

　　这时候浣青冷眼恨了一眼江饮寒，怨怼的口气，半向说给江饮寒听见：“大公子最讨厌这些猫呀狗呀的了，如今倒抱上床……”

　　“怎么了？”沉沉的声音截断浣青的抱怨。

　　江饮寒和浣青一起循声而望，只见沈影山一手端着盛了粥的托盘、一手抱着白猫走近。

　　浣青嘟囔“那白猫跑公子床上去了……”

　　沈影山看也不看她一眼，只道：“下去罢！”

　　“喜欢这家伙？”沈影山把那白猫放进江饮寒的怀抱里，又用手指在他鼻尖上一点：“发什么怔，起来吃皮蛋瘦肉粥！”

　　江饮寒嗫嚅着，问：“浣青不是说……你讨厌猫吗？”

　　“你喜欢就好”说时沈影山已经舀起一勺粥，凑到江饮寒嘴边。

　　江饮寒呆愣着吃入口，又看沈影山小心翼翼的动作，他眼眶微微发热：“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早已说过啊，我心悦于你。”

　　——

　　天宝宗在浮云山之中，平畴的一块山顶，整个都是白石黄木的建筑群。

　　四处有植竹种树，地面青草花朵各色。

　　而那西台则在天宝宗最高处，上完最后一段台阶方至了西台。

　　江饮寒远远就见到一个男子蹲在那石栏杆下，手内捧本古书，一身素白衣裳，头发至顶绾作一团而扎白带。

　　“子鱼！”沈影山朝那人远远唤道。

　　那男子把脸从古书里抬起来，是张刚毅的脸，两腮却乖乖收进去。

　　子鱼奔过来，把书卷成筒，握在手里，笑道：“师兄，你亲自送他来了啊，”说着向江饮寒这里望过来，道，“这位便是江公子吧！”

　　江饮寒亦笑着点一点头，道：“子鱼师兄好”

　　那子鱼又惊又喜，笑开了指着江饮寒向沈影山哈哈大笑道：“师兄，你瞧见没，如今也有人唤我作师兄了！”

　　“好了，人交给你了，你替我好好护着他”沈影山说完就要走了，回过头来又向江饮寒叮嘱：“宗主找我有事商议，你照顾好自己！”

　　江饮寒听出他语气中的担忧与不舍，不觉脸上一红。

　　只点了一点头，口内道：“你也保重身体”

　　等沈影山走后，子鱼瞧眼前的江饮寒，见他把最上一层头发挑出来系着红发带，身着红衫气宇轩昂，一张面皮分外清冷，似是不易打交道的。

　　“又不是分别，你和师兄却‘珍重’个不停”子鱼笑道，“小师弟也忒可爱了些吧！”

　　江饮寒冷淡看了眼子鱼，道：“我没师兄可爱！”

　　顿了顿又问：“师兄，我的房间在何处？”

　　“同我一个屋”那子鱼脸上扔挂着笑，把江饮寒打量了又打量，忽问道，“师弟，你的佩剑呢？”

　　“头上”江饮寒老实回答。

　　偏子鱼不懂其意，自觉无趣，亦不再多语，只领了江饮寒回屋。

　　——

　　难得的秋日午阳，白亮地照耀着，柳树枝条黑影婆娑映在白纸乌木窗格上。

　　江饮寒只穿中衣躺在床上，头枕着手臂，一只腿翘在另一只在床上支成三角形的腿上。他睁眼看着窗户上的黑影子，头脑里想着怎么快速提高功力。

　　这时候推门声响起来，江饮寒等了片刻才扭头去望，是子鱼。

　　“师弟，起来，瞧我给你带什么了！”子鱼笑嘻嘻走近。

　　江饮寒坐起身，瞧子鱼手中拿了一把紫色长刃。子鱼这时也至了床前，将那剑向江饮寒面前一递，道：“你无佩剑，我专门下山找了个铺子给你打的！”

　　“拿着呀！”子鱼瞧江饮寒痴愣地盯着他。

　　江饮寒迟疑着接过那紫剑，手中握住剑柄，是柄上好的长剑，像是塞外罕有的紫铭石铸出来的。

　　“紫铭石？”江饮寒打量着那剑刃，问道。

　　子鱼坐在江饮寒的床边，道：“可不是嚜！”

　　又拿过江饮寒手中的剑，笑道：“三年前师兄奉命去砚瑶城寻沉燕，我也领了师命去了大漠找引沙刀……”说着子鱼的眼神望向远处，脸上回想的神色。

　　“引沙刀？！”江饮寒倒不曾听过这样兵器，一时来了兴致，“那是什么？”

　　“相传是大漠王当年的宝刀，不过那刀冤孽太重……”子鱼还不说完，江饮寒抢白：“杀人太多？”

　　子鱼摇摇头，道：“不曾杀人！”

　　“咦？”江饮寒越发糊涂。

　　但子鱼似乎不想往下说，话锋一转，只把手中的长刃一抬，向江饮寒道：“这紫铭石便是三年前在大漠寻来的，大漠老人讲，紫铭石性温和，铸剑不伤人只作防身之用，我瞧你无佩剑，便下山替你打了一把回来！”

　　说罢，只把那紫铭剑放在江饮寒的手中，道：“倒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江饮寒打小便不曾怎么同人打过交道，也不大会，素来脸色冷冷，虽会虚与委蛇讨人欢心，究竟不是真心，如今接二连三的人真心实意对他，他倒无所适从。

　　只是木讷道：“很好，很好，我喜欢，谢谢你……”

　　“小师弟！”子鱼见江饮寒木木呆呆，把手去捏了一把江饮寒的脸，“不消这样客气！”

　　末了又道：“你使一使这把剑吧！”

　　江饮寒点了一点头，他跳下床把紫铭剑握在手中，虽武功全无但剑法招式却从小印在了心里。

　　手中一出，那紫铭剑向前一冲，空中立时一阵促促的风。脚下再一转，剑刃在空中一切，只听得嗡嗡剑鸣，虽未斩物什，却能听出那锋利之气势。

　　过后江饮寒利落把剑向自己一收，那剑刃走得极快且干脆，如寻常一个招式，但子鱼细睛一瞧，竟发现那空中乍起一层冰针，向对过射去。

　　子鱼以为是眼花，把手揉一揉眼睛，登时听得一声脆响，扭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桌上的一只青瓷茶杯裂成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