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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里不知身是客(五) 大梦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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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体还没好,下午又昏倒过一次,晚饭前,母亲、大哥大嫂都过来探望她,怕打扰她休息,除了母亲,大哥大嫂也只略坐坐便走了。
死过一次,如今再见,秦司羽分外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时光,只是如今大事未决,大仇未报,不是感怀的时候,她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做出无事的样子,让家人不要担心。
甚至连在书院读书的二哥,都特意请假跑回来一趟,给她带了她最爱吃的梅汁肉脯。
大哥秦伯远今年二十五岁,如今在将作监任职。
二哥秦仲远二十岁,还在读书,不过已经定了婚,婚期就在今秋十月二十六。秋闱放榜后,这是两家商议的日子,预备着喜上加喜。
再者,若能高中,有个举人身份,也给新人增彩不少。
也是为了给未婚妻子体面些,这一年来,二哥读书十分刻苦,上辈子,二哥也确实中了举,还是甲榜第九名的好成绩。
越是如此,越能体现二哥这会儿偷偷溜回来有多看重她。
看着面前明明都快要成家立业的二哥,还像小时候一样,从荷包里掏零嘴给她吃,秦司羽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妹妹笑了,秦仲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跟着笑弯弯:“二哥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
他一笑,属于少年人的青涩褪去一些,眉眼间依稀有了几分成熟的味道,让本就俊美明朗的脸,越发好看。
其实相貌上,秦司羽和大哥更像一些,但私下里,秦司羽却是和二哥玩得更多一些。
许是家中长子的缘故,大哥从小就稳重寡言,不爱笑,也不爱玩,秦司羽是家中最小的,千宠百娇,性子也跳脱些,便最爱跟着同样跳脱的二哥玩。
当然,他们兄妹三人,感情却是同样深厚。
秦司羽非常清楚,大哥也很疼爱她,只是大哥不善言辞。
因为是偷跑回来的,秦仲远不能久待,免得被下职回来的父亲逮到。
亲眼瞧见妹妹精神尚好,秦仲远终于放下心来:“瞧见你好好的,二哥就放心回去读书了,二哥不能在家待太久,被爹发现,要挨打的,二哥就先走了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跟二哥说,二哥明日给你弄回来。”
失而复得,总是更珍贵,也更让人感动。
为了哄她高兴,二哥可是冒了两次被父亲打板子的风险,她又怎么会拂二哥的好意,再加上她现在还在推自己的计划,二哥回来这一趟,确实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更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悄悄跟二哥说了几本新上市就被一扫而空爆火的话本子:“我都排了好久的队,到现在也没买到,二哥人脉交际广,帮我问问吧。”
秦仲远立刻就应下来,并打包票,一定给她搞到手。
“好好躺着,”临走,秦仲远一脸心疼地叮嘱:“养好了,二哥下次休沐带你去凤凰山玩。”
早前,她就嚷嚷着让带她出去玩,顾忌着天还冷,秦仲远就没答应,等下次休沐,天就暖和了,正好约上阿瑶,带妹妹出去散散心,轻快轻快。
果然,秦司羽眼睛亮了:“好。”
秦仲远是偷偷溜回来的,又准备偷偷从后门溜走。
秦司羽吃着酸酸甜甜的梅汁肉脯,心情也跟着明快,嘴角都不自觉带上了笑。
有这样的家人,她越发坚定自己的决心,和接下来要走的路。
正盘算着,怎么在今夜推进计划的第三步,月影拿着几枝含苞待放的桃枝进来,表情有些诡异。
“怎么了?”增添完计划的细节,秦司羽看到了月影的表情,有点奇怪。
“二少爷没溜掉。”月影又想笑,又有些顾忌。
秦司羽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这个时间,父亲应当还未下职,今儿提前回来了?
瞧出她的心思,月影忙解释道:“老爷还没回来,二少爷正好撞上了大少爷,被大少带去了书房,说是今儿就不回书院了。”
秦司羽没有多想,但等到晚饭时间,分外珍惜失而复得的团聚时光,秦司羽坚持要去正院和家人一起用饭,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气氛有些凝重。
但大家似乎都在顾忌着什么,谁都没提。
“发生什么事了?”上辈子的阴影镌刻骨髓,这样的氛围秦司羽非常紧张,脸都白了。
她怕。
怕因为自己,给家里带来灾难。
“没事没事,”察觉到女儿的害怕,秦母忙搂了搂她:“是你爹公务上的事有些琐碎,没出什么事,阿乐不用怕。”
大哥二哥,还有大嫂,也开始宽慰她。
秦司羽虽是家中最小,却并不蠢,他们这般,就是出事了,出的还是大事。
秦母跟秦父对视一眼,意思是,要不别瞒着孩子们,两眼一抹黑,谁知道会不会不小心出什么意外,还是心里有数最好。
秦父也觉得这样最后,便主动跟小女儿也说了:“今天下午,宫里出了点事,确切的说,应该是慈宁宫出了点。”
慈宁宫?
秦司羽顿时就不慌了。
说起来,在某种意义上,太后也是她的仇人。
太后和纪书尘以及纪家,互为帮凶,没一个好东西。
至于小皇帝,他年岁还小,秦司羽接触的也少,尚不能下论断。
“出了什么事?”她等了一会儿,见父亲停下不讲了,干脆直接问出了口。
秦父看了女儿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也有些不解,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儿风声,就只知道是出了点事,所有宫门戒严,今日许多公寮在皇城的官员,都推迟了一个时辰才被放行。”
哪怕秦司羽不是很懂朝堂,也意识到事情应该不小。
她有点奇怪,到底出什么事,能让宫门戒严成这样?
但父亲也不知道。
这就说明,要么纪府也不知道,要么纪府在瞒着父亲,瞒着他们家。
这也是大哥为什么会拦下要溜回书院的二哥,晚饭后,父亲和大哥二哥怕是要在书房深谈。
不知道为什么秦司羽心里突然有种直觉,下午的事,很可能跟尹阙有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就蹦了出来。
“总之,”秦父想到什么,语重心长道:“多事之秋,在外都多小心些,谨言慎行。”
正在吃肉圆子的小依依突然抬起头脆生生道:“祖父,现在是春天了。”
是春天不是秋天,祖父刚刚说多事之秋,说错啦。
小依依现在天天跟哥哥一起读书认字,正是求知欲和分享欲爆棚的时候,一句童言,把一家人都逗笑了,刚刚凝重的氛围不再,只剩欢笑和温馨。
宫中毕竟离他们遥远,阖家欢乐用过晚饭,秦父带着两个儿子去了书房,秦司羽跟小侄女玩了会儿,就被母亲和嫂子催着回去休息。
今夜秦司羽还有事情要做,便顺势回了院子。
被月影和月梨盯着躺进被窝时,还听她俩嘀咕,父亲和大哥二哥现在都还在书房。
想到接下来她要做的事,秦司羽在心里跟注定要晚睡的父亲大哥以及二哥道了个歉,但她不得不做。
为了让事情更真实,秦司羽躺进被窝没多会儿,便‘睡着了’,装的。
装睡装了有快一个时辰,就听守夜的月影小声跟谁嘀咕,父亲和大哥二哥终于从书房出来了。
因为要静养,大夫给开的药有安神的作用,再加上夜深了,秦司羽有些困意,她咬着舌尖,不让自己睡过去。
打更人敲过二更的梆子,强撑着不睡的秦司羽瞬间来了精神。
她酝酿了一下情绪,而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
外头依着屏风打瞌睡月影,听到动静,赶紧点灯进来查看:“姑娘?”
帐子掀开,露出秦司羽苍白且布满汗水的脸。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蕴着恐慌。
月影吓坏了,忙给她顺气,又喊外头的小町赶紧端热茶。
“姑娘是做噩梦了吧,”月影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把热茶喂到她嘴边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茶刚到嘴边,秦司羽就哇一声,吐了血——咬破舌尖就着茶水吐出来唬人的。
这一下,可把月影吓坏了,赶紧让红喜去通知老爷夫人。
很快全家人都知道秦司羽做了噩梦,还被噩梦吓的吐了血。
白日里已经做了两步工作,这是第三步,为了不那么刻意,可以水到渠成解除婚约,秦司羽装作受惊,语无伦次跟家里人说她刚刚做的噩梦。
她说,她梦到了去世多年的祖母 ,祖母在梦中严厉告诫她,不可嫁给纪书尘。
至于为什么,祖母她老人家没说。
祖母向来疼惜他们这些小辈,不存在故意吓唬。
这也是秦司羽盘算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想好的说法。
梦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更何况是个先人警示的梦,已经泄露了天机,自然不会说太多细节。
再者,秦司羽怕编太多谎话,到时候让纪书尘那边查出来什么,心生怀疑。
既然是先人警示,一句不可嫁给纪书尘便足够了。
余下的,最是孝顺的父亲母亲,会把事情推动到她想要的轨迹去。
这样一切就顺理成章,她不用跟父亲母亲解释自己为何要退婚,就不会给日后留下隐患。
喝安神汤的间隙,看到父亲母亲脸色凝重,时不时互相对视一眼,秦司羽就知道,他们已经把她这个梦,放在了心上。
计划又顺利推进一步,装睡苦撑大半夜的秦司羽彻底放松不少,后半夜睡得甚是安稳。
因为惦记着父亲母亲对她这个警示梦的反应,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就醒了。
赶在父亲上朝前,往正院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看到女儿这么早过来,秦父秦母以为女儿是因为昨夜的噩梦忧惧心焦,都心疼得不行。
但现在两人心都还乱着,只能宽慰女儿:“别想太多,先养好身体要紧。”
秦司羽强撑着扯起笑,落到秦母眼里简直心都要化了,送走秦父后,她就拉着女儿进了内室:“我今日去灵安寺进香,你别着急,会有法子的。”
母亲以为她是担心真的不能嫁给纪书尘,毕竟曾经她和纪书尘真的很‘相爱’。
她想解释,最后还是又咽了回去——还没到时候。
同她预料的一样,母亲果然决定要去一趟灵岩寺,说明父亲母亲很重视她的警示梦,这步计划已经成了一半。
灵安寺在城南,许愿解签最灵,是京城一带香火第二旺的寺庙。
虽在城外有些远,却是祖母生前最爱去的寺庙,母亲跟着祖母去过很多次,母亲也曾带她去过不少次。
她病了这些日子,母亲本就心神不安,昨夜她又梦到了祖母,母亲肯定要去灵岩寺进香的。
她只是没想到母亲这么着急,才翻过夜,就决定去。
念头一转,秦司羽心头又暖暖的,母亲这般都是因为爱她,在意她。
“嗯,”她点了点头:“我都知道的,我就是怕父亲母亲因为我的事,吃不好睡不好,心里不安,就过来看看。”
“哪有的事,”秦母笑着给女儿捋平鬓边的碎发:“你是小孩子,不需要操心这么多,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好,什么事都有我跟你父亲呢。”
秦司羽这才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嗯。”
不是她非要扯已故祖母的大旗,来诓骗家人。
她怕纪书尘和纪家起疑,也怕父亲母亲起疑,万一露出点什么,导致万劫不复,她真的接受不了。
就这样,一步一步来,她心里踏实。
若是母亲从灵岩寺带回来的结果,符合她的预期,那是最好不过,她就直接推进下一步计划。
若不符合她的预期,也不妨事,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法子。
时辰尚早,又从父亲母亲那里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回到院子后,秦司羽心满意足睡了个回笼觉。
原本以为会想上一觉一样香甜,结果一睡着,就做了个梦。
入目处,是无边无际的冰原,好似连风都被冰冻,四周安静的过分。
梦里的她虽然感觉不到冷,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了胳膊,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是她第二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没有醒过来,第一次是意外,这一次,秦司羽没敢再掉以轻心。
她小心地查看周围,四下山林缭绕,每一寸都被冰封住,很陌生,是她没有见过的地方。
不过没有一个人,这让秦司羽稍稍安心了些,没有人,就算再危险也危险不到哪里去。
刚松口气,眼前浓雾无风自动,向四面八方散开,露出原本被遮挡严实的冰窟窿。
秦司羽下意识后退,却在看到冰窟窿正中间时,停住了脚。
那里,有一个人。
并三尺厚的透明冰层冻成冰雕的男人。
脸看不清,穿着一件墨黑色织银万字纹罗衣,身形……
秦司羽瞳孔猛地一颤。
怎么有点像上次梦里那个被火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