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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梦里不知身是客 十六 梦中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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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空空荡荡,除了正在香炉里正在燃烧的檀香,并没有其他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秦司羽莫名有点失落,居然没有看到摄政王。
还以为会看到他。
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回过神的秦司羽都觉得自己有点天马行空,居然会想在梦里见到尹阙。
可能是因为白日里偶遇了尹阙的缘故。
寝殿毕竟是很私密的场所,哪怕是梦里梦到,秦司羽也很礼貌地没有进去。
见她并没有进他的寝殿,而是转身离开,杀意已经具象化凝聚在掌心的尹阙微微一怔:“这就走了?”
秦司羽:“嗯,走吧。”
尹阙看了眼门户大开的寝殿,还是试探了一句:“不进去了?”
秦司羽笑了笑:“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进别人的卧房是很冒昧的事情。”
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在人家家里闲游乱逛,也不见得是很礼貌的事情。
“你有兴趣啊?”秦司羽转头朝他看过来。
尹阙假装不在意:“摄政王的寝殿是什么样,估摸着大多人都会好奇。”
这倒是,秦司羽很认同,但还是坚持道:“好奇可以,但也不能太没礼貌。”
主要是,她不是很想进去,她怕一进去,看到披着红纱的自己躺在摄政王的床上,若是就她自己,她进去就进去了,但现在身边还有这个不知道身份的男人,她肯定不能进去。
从摄政王府出来,秦司羽直接往朱雀东街走。
她想去纪府看看。
看看仇人,在她的梦里,是个什么样子。
走着走着,尹阙突然道:“你对京城很熟悉?”
秦司羽知道他在试探,嗓音很是平静地道:“你也一样。”
他并没有掩盖自己对京城熟悉的事实。
所以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对方要么是京城人士,要么在京城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尹阙笑出了声。
秦司羽也笑了,她停下来,抬头看向他:“要不然,我们直接摊牌吧,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告诉你我是谁,都别猜了。”
她这话,其实是在试探,也是在赌。
赌他身份特殊,不会跟自己对等交换身份信息。
果不其然,她听到他说:“怎么知道彼此给对方的是真实信息?”
试探出了结果,秦司羽便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得也对,那就先这样吧,就做个不知道彼此是谁的朋友好了。”
“朋友?”
尹阙觉得这个词很新鲜。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对啊,”秦司羽认真道:“我帮过你,你也帮过我,这还不算朋友吗?”
话落,她又道:“说起来,我帮你了两次呢。”
你才帮我了一次。
尹阙静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朋友。”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那两次,她确实帮了他很大的忙。
若非她在梦里出现不遗余力助他,他要过那两道坎,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思及此,尹阙又觉得,她跟慈宁宫那个疯子有关系的概率不太大。
否则,那两次,她绝对不会出手帮自己。
那两次,是那个慈宁宫那个疯子最接近成功的两次。
“虽然有点诡异,但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朋友。”秦司羽认真道。
尹阙沉默片刻:“很高兴认识……”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梦境就开始溃散。
尹阙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化作粉糜,和梦境一起消散。
眼前只剩一片虚无,他眉头动了动,下一刻,直接睁开了眼。
屋里檀香还在燃着,尹阙坐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察觉到,他一直躁动的情绪,似乎平缓了些。
原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醒来后,就再无睡意,没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困意来袭。
本想问问陆一隔壁秦司羽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动作,但感受着这久违到甚至有些陌生的困意,他就把秦司羽的事先抛到了脑后——陆一在盯着,有问题他一定第一时间回禀,没回禀,就是还没问题。
这是他这几年最快最轻松入睡的一次。
一睡着,他便做了一个梦。
他也梦到了自己的王府。
和刚刚的梦境不同的是,王府门口的公狮子完好无损。
这是他的梦。
他推门进府。
一应人员,全员齐备。
和刚刚她梦到的摄政王府,天差地别。
他径直穿过天井,几乎同刚刚的路线一样,一路往里走。
和刚刚不一样的是,刚刚他们走到寝殿门口就停下了,尹阙则是直接踏进了寝殿。
寝殿的三个香炉,常年燃着檀香,现在也是一样。
他闻惯了,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如往常一样踏进寝殿,还没站稳,他就察觉到寝殿内多了一道陌生的呼吸。
以为是之前梦到的女子进了他的梦,他转头,并没有发现。
紧跟着他就听到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是从他寝殿里间传来的。
女人的声音。
他大步往里走,就看到他的床上躺着一个浑身只穿着薄如蝉翼的红纱的女人。
翁一声。
尹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杀意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却在看清楚床上女人的五官时,瞳孔骤缩。
秦司羽?!
一道雷电,突兀地劈来,尹阙满脸惊怒地睁开了眼。
“陆一!”
陆一几乎是一瞬间,就闪了进来。
尹阙丝毫没有掩饰漫天的杀意,冷声问:“秦司羽今晚在做什么?”
陆一被主子突然的杀意惊道,认真道:“秦三姑娘酉时末便睡了,半个时辰前醒了,现在正跟两个丫鬟一起在房里烤地瓜。”
想到刚刚的梦,尹阙一点儿都不信秦司羽今晚什么都没做。
她这是什么手段?
给他下了蛊?
还是巫术?
怪不得她下午在竹林看到他什么都没做就立马离开了,原来是有这样诡秘莫测的手段。
烤地瓜?
不过是掩人耳目,他坐了一会儿,决定亲自去隔壁看看。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跑进他梦里去的!
秦司羽做梦做到一半,被房间烛火的噼啵声吵醒,因为睡得早,被吵醒后就不太困了,晚饭她吃得不多,又是斋饭,她这会儿饿了。
原以为能忍一忍,结果越忍越饿,便问守夜的月影有没有吃的。
“都是些凉糕点,太晚了,吃了胃会不舒服,”月影主动提出来:“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地瓜,我给姑娘烤个地瓜吃吧。”
得了应允,月影便立马去耳房找了地瓜过来,还顺便拿了些板栗,和两个晚上没吃完的馒头,准备等一会儿顺带着把馒头切成片也烤一烤,也很香。
大少奶奶给准备的物资齐全,很快屋里就烤上了。
一同守夜的紫檀也过来一起围着炭盆,帮着烤。
院子本来就不大,吵醒了几个睡眠浅的小丫鬟,几人都被喊进屋里一起烤东西吃。
这么一闹腾,整个小院子都热闹起来。
秦司羽被这热闹鲜活的气息感染,便坐到炉子前看她们烤东西。
“姑娘,”小一些的地瓜先烤熟,月梨便吹到外皮不烫手了,这才用干净的帕子包着递给秦司羽:“这个肯定甜,姑娘先尝尝看。”
知道姑娘喜欢自己剥烤地瓜吃,月梨就没有帮忙剥,直接递了过去。
亲自来盯秦司羽的尹阙,刚鬼魅一样隐在小院子外面的银杏树上,就看到秦司羽正捧着热乎乎的烤地瓜,小口小口吃着。
一个小的烤地瓜,秦司羽也没吃几口就吃完了,月影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个递过来,秦司羽确实有些饿,再加上拿来的地瓜是提前晒过的,烤过之后,愈发香甜,吸一口满嘴都是甜滋滋的地瓜瓤,秦司羽便又吃了一个。
秦司羽一连吃了三个,尹阙就隐在银杏树上,寒着脸看她吃了三个。
屋里又是炭盆又是炉子,又这么多人,很快便热气冲冲,月影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扇窗子透气。
恰好一阵夜风吹进来,秦司羽转头朝窗外看去,身后用来烤东西吃的炉子烧得亮堂,见风后,火苗一下窜出一尺高,乍一看,站在炉子前看向窗外的秦司羽如同沐浴在火中一般。
她也有点热,便走到窗前吹风。
尹阙死死盯着她,就在这时又一阵风吹来,掀起她的衣摆,映在半边窗子上,尹阙脑子里突然浮现刚刚梦里她躺在他寝殿床上的一幕。
他面色大变。
“风太大了,”月梨赶紧过来关窗子,顺便给秦司羽披上披风:“姑娘别在窗边,当心吹了风明日难受。”
秦司羽便被月梨拉走了。
窗户也被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
尹阙又盯着半个时辰,直到秦司羽再次睡去,围着炭盆烤东西吃的下人散去睡觉,他依然什么都没发现。
判断失误?
尹阙脸色比来的时候还难看。
他总觉得事情不止巧合那么简单。
“派人去苗疆找到那个隐世多年的黑将军,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带到我面前。”
留下这句话,尹阙便从银杏树上离开。
陆一吩咐人继续盯着秦司羽,又安排人去寻黑将军,等回到厢房外继续守着时,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句压抑着的:“有地瓜吗?”
陆一只愣了一瞬,便马上道:“属下这就去准备。”
主子竟然主动要东西吃了!
主子既然要,没有也得有。
他先去了寺庙的厨房,很不巧,寺庙的地瓜今天刚好吃完了,新的一批要明天才能送来。
这个点,又是在这个地方,陆一实在……他突然灵光一闪。
秦三姑娘带的有。
但无亲无故,大半夜去敲人家姑娘的门,人家理不理先不说,护院把他打出去都是轻的。
主子一天没吃东西,只靠着参汤提神,这会儿要回城去取,太费时间。他也怕自己回城取耽误了时间回来后主子又不愿意吃了。
只有犹豫片刻,陆一便取了些银炭,悄悄从秦司羽这边的耳房里‘换’了两个地瓜。
留银两或者别的东西,都不好,直接拿,有违他做人的准则,以物易物,至少对得住良心。
虽然不问自取也不算君子,但事情紧急,陆一在心里诚恳道了歉,这才坦然地把地瓜碰到了主子面前。
尹阙只看了一眼,就让他把地瓜扔进炭盆里。
陆一欣喜异常,却没有表现出来,只静静蹲在那里烤地瓜。
尹阙闭上眼,感受着与平常不太一样的心绪,他今晚居然没有躁动,竟然还算平和?
这太奇怪了。
自带不小心中了那个女人的蛊毒后,他的心绪就再没有这么平和过。
地瓜的香甜幽幽传来,感受着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尹阙眉心轻动——他有多久没有饿的感觉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秦司羽吃烤地瓜,常年无视的饥饿,居然会让他无法再无视。
哪怕是意志力,都让他无法忽略饥饿。
这很不对劲。
他从没觉得饥饿这样难捱,哪怕是当年被敌军断了一个月粮草,他都没有这样过。
虽然还不确定到底哪里有问题,但他很确定秦司羽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