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钻石王子 ...
据说,唐郡城郊外的赏鸟林区,不要轻易踏入。多年来,一些按耐不住好奇心的少男少女去了那里,无一例外会消失无影,有去无回。
喜欢拍鸟的摄影爱好者,清楚地知道哪里是禁区。因为在林区外围,会有一个明显的标志,那就是禁地里的杉树,长得格外高大幽深,不再笔直样子扭曲,哪怕是在盛夏烈日,也如同黑云一般,遮天蔽日望不到尽头。牵狗的人士溜到此处,狗儿只会对着树林狂吠,颤栗不行,任主人怎么拉扯都只会拼命退缩。
这片区域在半个世纪之前曾是军事管制区,人人都说这里的杉树之所以长相怪异,大概是因为受到了地下核辐射的缘故。后来,唐郡政府把此地设为了护鸟林区,严禁市民随意进入。
到了晚上,能隐约听到树林里传来一波波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别处林区生机繁盛,而此地入夜后不闻虫鸣,只有猫头鹰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死寂空无的夜空。
唐郡靠着军事工业发家,靠着雄厚的军工技术积累,现如今早已产业升级,一跃成为了碎月湾区高科技企业云集的重镇。
大半个世纪之前,操盘引入并逐步发展起唐郡军事工业的幕后家族,姓吴。风云变幻之中,吴家的历史,亦成了市中心科学历史博物馆里那些被人缅怀追思的实业先辈。
至于吴家的后人,经历过几番不可言说的社会动荡和人世斗争,已销声匿迹了。或许是为了避祸,隐姓埋名也未可知。
如今,在鸟林禁区里,无人机也升不了空,罗盘针也会失效,大家都说应是有军事设备的干扰。虽然市长屡屡强调唐郡已变成了全球科技行业的引领地,但因为禁区的存在,大家依然相信,军工势力并未从唐郡退场,只是变得更加隐秘了。
又是一个10月的季节,天晚时渐凉。
在不见天日200米深的地下,这样舒爽的秋风吹不进来,只能通过密布的暗管,跟外界做着气体交换。哪怕将灯光开到最强,那种来自地底深处的昏暗,也以黄绿的色调,像□□一样,幽灵般渗入了周遭光线当中。
“第3015次意识测试,测试结果 null。”
机器人平淡冷漠的语调响起,听不出它的性别,而根据设定,它也完全不会插科打诨地聊天。
吴磊盯着眼前的屏幕,没有叹息,没有表情。
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这秘密基地里跟他一起做事的同事,都是死士。他们跟他一样,都是一群非常怪异的人,为了达成目的,各自有着自己的使命感,他们的性格脾气千差万别,在一起共事却无比协调。
屏幕之后的透明舱室内,摆放着一个年轻人类男性的躯壳。他被人开膛破肚,露出了根根煞白的肋骨,在肋骨之间,是一颗淡蓝色的半透明人工心脏,它正有规律地泵着艳红色的新鲜人血。
空荡荡猩红色的胸腔内,除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在他胸腔内,其他的脏器都消失了,因为根本就用不到。
他的脊柱后插着散发幽微诡异光芒的彩石,就连脑干处,也连接着泛着银光的管子。新鲜的脑脊髓液,被源源不断地从脑后注入,废液也从已被开了半个头颅的圆形开口处,藉由机器人细微精妙的导吸管引流出来,九曲回肠地转入到放在旁边的庞大解析仪中。
仪器旋转的轰鸣声渐渐停止了,那副躯壳依然无动于衷。他的容貌很漂亮,透白肌肤上的五官清秀地像是洋娃娃,眼睛微闭,凝固在似醒非醒的瞬间,一副很是困惑的表情。
吴磊面前屏幕上的生理指标显示,他的大脑还活着,因此,哪怕他只是一具空的外壳,内脏都已荡然无存,他也依旧还算是医学定义里的“活着”。
穿着笨重巨大全身防护服的两个工作人员,进入舱内,正摆弄着那副苍白纤细躯壳前方的“灯镜”。就是通过灯镜的聚焦和反射,才能汇集来自核能材料的超高聚能光束,像射线一样,每次启动测试时,都会打在他那被镶嵌在每截脊柱关节之间的彩石之上。
一颗最大的土星卫星核能彩石,被安放在他果冻般湿润着暴露在外的左右半脑中间,头顶正上方,正被人类最高水准的摄像机时时监控着他大脑的即刻状态。
他们都尊称他为,“钻石王子”。
钻石王子,罗云熙。
即使人类社会已高度发达,想要凭空读取人类大脑的意识,却是一个无人破解的难题。
吴磊凝视着他眼前那些沟沟回回已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的大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两个人曾经在缠绵后拥吻,他对他说:“我觉得你的大脑,真是这世上最性感的存在。”
昔日的话,似乎言犹在耳,可当初听他说话的人,真就只剩下了,一颗大脑。余下的那副被机器精心维护的身躯,不过是倒塌了破房子的空架子而已。
吴磊沉默着回到他的领地,将自己锁起来。他躺在床上忘了摘掉黑框眼镜,在被眼泪模糊了的视线里,吴磊听见他又在他耳边绝望的追问——
“你都知道我爱你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罗云熙向吴磊哀求道。
天台上的风,带着灰色云角压抑的呼啸声刮来。
“我们要在一起啊!”
“因为你,我丢了妻子,没了女儿,失去了工作,毁了学术声誉,还被人耻笑,你难道都一点儿也不在乎么?”
“可是你还有我啊。我们一起做科研,一起实现终极理想,做一对神仙眷侣不好吗?”
“磊磊,你别疯了,清醒一点好不好。我当初爱的是你的理想主义,现在恨的也是你的理想主义!你已经是病态的了!”
罗云熙接着说。
“我遭受的痛苦,到底是你装作看不见,还是这就是你想要的?我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让我拿什么去爱你?我现在,还能拿什么去爱你?!”
“我只要你,只要你,就够了。我不需要其他任何的附加物。因为那些东西,都不是你,也不能代表你。婚姻破灭又怎样,人生污点又能怎样?实现我们的愿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让位……”
越来越大的狂风中,纸片和树叶的碎屑变成了利器,削在脸上,阵阵生疼。
“你可以完全不在乎、不需要这些,但是我需要啊!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真后悔认识了你……”
“这些话,不是你的本意。”
吴磊语气生硬地否认,他的话被吞没在远处传来的捶鼓般的轰隆声中。
“这就是我的本意。”
罗云熙闭眼说。
两人之间,是死一样的寂静。
“还是你告诉我,要为是最后一个吴家人而感到骄傲,也是你鼓励我迈出了关键的一步,点燃了我人生里从未有过的热情。为什么现在,又说得如此无情?”
吴磊走上前去,在暴雨降临之前,抱住了他。
“你松开。”
“不。”
“松开,我就听你的,跟你走。”
吴磊松开了他。
下一秒,让他永生难忘的,就是天台下面裙楼建筑物的圆顶上,那贯穿了罗云熙心脏的鲜血淋漓避雷针。
当年,罗云熙作为唐大最年轻的神经生物学终身教授,成绩斐然,年纪轻轻就已震惊世界。他手握若干国际神经生物学的大奖,只差摘下最后一座至高地位的学术桂冠,就可加冕为一代新神了。
他的头像,被贴在了学校官网的首页轮播当中,作为明星导师,用他过分魅力四射的笑容,诱惑着无数国内外的学子,来投入神经生物学的怀抱当中。
当吴磊的老管家,把那张洁白无暇的入校志愿单推到他眼皮底下时,没有过多的犹豫,他随手在核能物理学和神经生物学前,都打下了对勾。
在学校上课时,他一惯是独来独往,开着一辆被他当做自行车的黑色跑车,总是随意地跟导师的车并排停放。因为修的是双学位,他总是形色匆匆的样子,脸色像永远不会放晴的英国天气一样,黑森森地阴沉着。他看向别人的时候,目光专注到了无礼的地步,别人会不自觉地感到头皮发麻,似乎他的大黑眼睛,要把对方吞噬下去一样。
罗云熙是在等学生们学完了前两年大量的基础课程,直到大三的时候才会现身教学的教授。不管什么类型的学生,只要经过他亲手点拨,再怎么困惑都会茅塞顿开。他有能把神经生物学课讲得比小说电影还精彩的本领。他对自己从事研究的领域,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热爱,是溢于言表的。每次在他公开的讲座或选修课上,凡是能下脚的地方,都挤满了慕名前来旁听的师生。
他的亲和力惊人,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跟他谈话,大脑会自动清空任何其他的烦恼,再加上他的语调轻扬悦耳,让人如沐春风。他还愿意关心他人,是学校慈善会的常任理事之一,还曾作为唐医大的合作学者,去非洲的乡村普及过生物医学知识。
“你的女儿真漂亮,跟你一样漂亮。”
那是吴磊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那句话时,他正给罗云熙送见到他第一个学期的阶段小论文,看到了摆在了他办公桌键盘边上的家庭相片。
本来吴磊只是照常去上他的课,而罗云熙对他仅有的印象,就是这个学生总是爱穿着一身黑,或者一身灰,总喜欢固定坐在教室东北角的倒数第三个位子上,雷打不动。如果别人占了他的位子,他也一定会跟别人换回来。
对于罗云熙来说,他是不是那个影响了唐郡历史的传奇军工家族的唯一后人,并不重要。他遵循有教无类的原则,所有学生在他眼里,都是被珍视的瑰宝,是被一视同仁的。
就是那篇论文,则让罗云熙彻彻底底地记住了他:他的小论文,是用小白鼠做实验,探究了如何完整地把小白鼠的脊柱和大脑从身体当中抽取出来,然后怎么维持恰当的生理循环,而能长期让小白鼠的大脑活着,不死去。
罗云熙看到那篇论文后,第一眼看去,惊呼完全是异想天开,甚至怀疑这学生在为了应付差事而胡编乱造。可他却兴奋地怎么也睡不着,想着他在论文里确凿的实验方法和严密推倒出来结论,怎么都不像是未经求证之作。
第二天一大早,罗云熙就打电话把吴磊邀了出来,想在学校的东南亚餐厅午餐的时候,跟他讨论这篇论文。
“告诉我,这些是假的吧?”罗云熙笑着问他,把论文放在桌子上。
“造假的话,谁还会费劲地用笔来手写一篇论文出来?”
“原来你也知道不能手写啊。……仅仅就这一点,我就可以选择给你篇论文零分,因为你没按照学校统一的格式要求,打印论文。”
“随你便,如果这就是你对我成果的认识和态度,这学校不读也罢。”
吴磊会说到做到,只要他想辍学,就没有任何人和力量能够阻止他。
“如果你不是离经叛道,就是下一个疯子般的天才。” 罗云熙给出了他的判断,以幽默化解了眼前学生的疑虑。
“真地,你认可我的手稿了?”
罗云熙郑重地点了点头。
“吴磊,你当初为什么要修神经生物学?”
他并不想过早承认,自己是因为罗云熙才选的这门专业。
“想了解大脑意识的奥秘,就这么简单。”
“恐怕不止如此,你这个实验太狂野了,看上去像是天方夜谭。我需要你亲自证明给我看。小白鼠的完整神经系统,即使抽离了身躯,还可以活很久。”
“秘诀在于,使用浸泡了核能的特殊营养溶液。为此我也翻遍了医书。”
“听上去很疯狂。”
“没什么疯狂的,无非就是把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凑到一起罢了,人为的学科界限框住了人类的视野。我相信,这世界上的东西,原本就是浑然一体的。包括,你跟我。”
说着,吴磊突然用食指,指着坐在对面罗云熙的心。他的眼睛轻蔑地上挑着,直勾勾地望向他,眼仁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黑。
面对形形色色的奇葩学生,罗云熙早就见怪不怪了,可他还是在吴磊身上闻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味道。
为了验证吴磊所言不虚,罗云熙要求他复原自己论文里的结论,第二次他们就约在了实验室里。
“别多想,我着急约你,只是为了满足求知的好奇心。” 罗云熙不知是被眼前人那魔鬼般的眼神折磨,还是被他勾引出来的强烈求知欲驱使,实验开始前随口这么一说。
“好奇心会害死猫啊,罗教授。……不过,我们这里没有猫,只有小老鼠,目前还没有做到猫的那一步。”
实验进展地很顺利,亲眼看着吴磊把纸上理论变成具体实践,他被深深折服了。
“果然20岁的时候,才是科研创造力的巅峰,我感觉我这个教授头衔不保了。” 罗云熙自嘲着赞赏他。
“你写下第一篇力作的时候,比我还年轻,不到18岁,你说那是你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罗云熙疑惑地凝住了笑容,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只在自己的日记里提到过,从未跟任何人说起。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吴磊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雾气让他眼镜片之后浓密睫毛的眼睛像雾霭里的深林。
“我以为,你不会跟别人过分亲密,是他们的问题,其实还是你的问题。”
“虽然那些简单人类的大脑不怎么好使,但嗅觉总没错。动物天性里会畏惧的事物,一般的直觉都是正确的。”
“我觉得你没那么危险。” 罗云熙一直对自己很自信,可他对吴磊的自信,却完全是错误的。
“你知道的,如果哪一天我不开心了,就会离开。最不济无非是沦落到只能靠着家底□□的地步,可是我舍不得这里。” 吴磊精心编织着温柔的罗网,他的表白不假,可他的意图非善。
“我猜,大概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能自由地发掘寻找自己吧,潜能,自我,梦想,未来,哪一样……都是一种充实。”
“没错。但更重要的一点,我是为你而来。明星导师。”
在吴磊随后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时光里,他跟罗云熙成了一对无可匹敌的学术上的搭档。他深知潜水流深,根生无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渐渐熟悉到了,连他的女儿都认识了吴磊,要他教作业,而罗云熙的妻子每当逢年过节时,还会主动邀请吴磊去他们家作客。
两个人顺着当年那个手稿小论文的起源发展下去,在灵长类身上的同类实验也很早就成功了。随着人工智能的全面繁荣助推,在核能物理领域,对土星卫星上新核矿能源的发掘使星际矿业成为了现实;而神经生物学界对人类意识,也有了突破性捕获测试工具的开发。两相碰撞之下的灵感,给予了人脑意识可以依存于大脑无限存活且被自由读取的可能。
吴磊和罗云熙的活脑意识读取实验,最初的尝试对象是医院里生死垂危但却尚未脑死亡的病人。在征得他们家人的同意之后,出于人道关怀的初衷,经过越来越多的活体实践,他们慢慢掌握了大脑意识读取翻译的诀窍。
很多病患的家人,还会因为从机器嘴里听到了已没办法说话家人的临终遗言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特制的核能脑脊液在交换之间,可以适当延长脑死亡的时间,几小时到2-3天时间不等,甚至可以让一些掌握着重要资产或资源的人士分配交代好特定的任务,见过特定的人以后再撒手瞑目。
对于穷人,这项实验和服务不需要收费,吴磊和罗云熙只收集实验数据和样本分析就足够有回报;对于富人,那些家族的继承人有的会因为他们帮助避免了分配遗产的官司纠纷而选择大力赞助支持他们的实验和研究。除了吴磊自身携带的金流,有学校巨额的项目经费兜底,他们的基金和实验室规模也随着成果积累而稳步扩展着。
事情在微妙地变化。为了搞研究,罗云熙废寝忘食,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于是,有生以来地,他第一次撂下了约会的妻子,第一次拒绝参加家庭聚餐,以及第一次大半个月地彻夜不归。
妻子找到罗云熙长谈了一番,要他放弃这个项目,回归原来的课题和生活正轨。裂隙,已经在夫妻之间悄然蔓延。
而等罗云熙发现自己也萌生了想要从这个项目抽身的想法时,吴磊什么都没做,只用一个虚假编造、根本不存在的Miss A,就点燃了罗云熙心中的无名怒火。
“磊磊,你知不知道那天小可对我说了什么?”
吴磊摇了摇头。
“她说——爸爸,除了家长会,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你了。”
“想离开也好,还是你女儿的成长比较重要。”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就是我用尽毕生所学想做的事业,可我的女儿,我也同样不能放下。”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嘛,既然有顾虑,就不用担心,你走了以后,团队还可以有新人补充进来,我们的实验,不会半途而废。而且首创的元老席位上,始终有你的一份。”
“你以为我在乎那个吗?放弃了这个项目我恐怕会后悔终生,就像医院里那些在最后时刻脚踏阴阳、无力发声的人一样。假如我离开,你说的那个沃林大学的女教授Miss A,是不是会候补我的位置?”
“如果你走了的话,那是自然的。”
吴磊不动声色,内心狂喜。
“我不赞同。你之前给我她的简历我看了,过于花哨,她不合适,会毁了这个项目。”
“你离开了,那就是我说了算。当然,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始终都听你的。”
“Miss A 一个研究古代微生物的,怎么能行,跟我相比,她完全不够格!”
罗云熙完全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吴磊,此时此刻那闪光的镜片后眯起眼睛的样子格外地迷人。可他看着,竟然有一种要即将把他拱手让人的气愤。
“我刚才说过了,只要你还留在这里,你就是老大。”
罗云熙看到吴磊手腕上的电子表因为报时而亮了,头像就是那个Miss A。接下来,他更是把话说得越来越离谱。
“不是我胡乱猜测,就是到了现在这一步,你利用完了我早期投入的大量成果和心血,现在又想把我一脚踢开,然后继续招人进行这个研究,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是那样恶毒的人吗?”
吴磊的语气特别地和软,听上去像是嘲讽,这反而刺激到了罗云熙。
“那你为什么不留我?这么多年了,朝夕相处一起做实验,你连句挽留的话都不说,还显得很开心,无所谓。说到底,你就是巴不得我走吧?”
“不是你执意要走的?”
“我什么时候执意要走了,我是来……”
吴磊忽然伸手两根手指,压在罗云熙的唇上,接过话匣。
“你是要说,来观察我的态度,寻求我的意见吧?”
罗云熙像是被他贴了符咒一样,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吴磊的手指特别好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巧克力太妃糖的香味。
吴磊笑了,另一只手一伸手揽了过来对方的细腰,接着就把脸贴了上去。
他的呼吸是温热的,像他粉红的唇一样诱惑,他新割的胡茬有着青色的痕迹,看上去特别性感。
“教授,我早就笃定了主意,要做你一辈子的助理,随从,甚至奴仆。你让我跪舔你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只要你允许,只要你开口要求,就没有我不愿意做的。”
说完,吴磊的唇就紧紧裹缚住了罗云熙的唇,他的舌灵活如吸血的蚂蝗,来回推压着他的舌,搅动起他内心欲望的汤锅。罗云熙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了起来,他陶醉地呻吟着,不停地啜饮着那一口迷情的药剂。
“这就是我的回答,现在你满意了?”
吴磊蹭着对方被他打湿的嘴,大大的黑眼睛以超近的距离盯着他,轻轻地质问着他。
“为什么会这样……”罗云熙还宛如做梦一样,用酒醉一般的语气说。
他脑袋里晕晕乎乎地,像一艘随波漂浮在海面之上的小船。
“我想这么做已经有很多年了,你也是吧?”
吴磊贴近了他的耳边,得逞地说。
“你,不要跟过来……”
罗云熙迷迷糊糊地推开了吴磊的怀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跑到门口,拿上外套,就夺门而逃了。
那天夜里,罗云熙又为他经历了第二次失眠。第一次,是因他5年前那篇使二人正式结识的小白鼠论文,而这一次,是他的吻。
他还做了一个诡异至极的春梦:他梦见自己全身被剥光,躺在一个鲜红色的床上,□□的身体被一个巨大的舌头从头到脚地舔着,特别地柔软舒适。
第二天一早,他发现自己硬得不行,满脑子都是吴磊的容貌和声音。阴沉的天,灰色的心情。一连几天,他不敢去实验室,下了课在办公室忙完了就走。直到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下午茶时分,他的对面,坐过来了一个人。
两个人相视不语。吴磊一直在冲他笑,罗云熙的目光一直在游移。可是,对面那人的气息,却随着咖啡的热气飘了过来。他的万有引力,也在牵制着他的心跳。
“干嘛不来实验室?我们下一个难点,就是怎么延长猕猴大脑在脱离自身功能之外的人造环境里,如何更长期存活的问题。”
“磊磊,我们就此停止吧。”
罗云熙脸色有几分憔悴,他努力正色道。
“你指的是什么?”
“都指。”
“如果你说停止我们的关系,那很简单啊。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你就当是被蚊子咬了一口,我们就当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你也不用存在太大的心理负担。如果你说的是停止我们的项目,那我可就不赞同了。”
“磊磊,我当初说你是个疯子,现在看来,并没说错。”
“是没错。可我也是个天才啊,天才是不会住手的。”
“我们的研究已经快要突破全人类的道德底线了,再研究下去,从学术伦理上来讲,是反人类的。一开始,我们的初心的确是帮弥留之际的人读取意识。可现在,我觉得就到此为止吧。否则,我们就跟魔鬼无异。”
“罗老师,其实,我更关心,对于那个吻,你有什么感想?”
“吴磊,你不要转移话题……”罗云熙用细长的勺子轻敲着咖啡杯的边缘,嘴唇发抖。
“不是转移话题,你不是要谈,全人类的道德么,我就跟你谈着呢。” 吴磊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划在罗云熙拿勺的手背上。
违规操作。
罗云熙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学校的集体活动,大家嘻嘻哈哈地胡闹,男同学之间相互揩油根本稀松平常,也绝无反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特定的人,一个轻微的小动作,就引起了他内心触电般的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能任由他戏谑任性地在自己的手背上滑着圈儿。
“你知道现在自己在干什么吗?吴同学。” 罗云熙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当然知道。大大地延长人类大脑存活的时间,还能跟存活的大脑对话。这项技术目前看来已经胜利在望了,还需要继续完善,这可是划时代的创举。”
“不行,你绝对不能拿活人做实验!我不允许,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休想……”
罗云熙激动地眼眶红了,血丝在他的眼角迸裂开来,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更如白玉瓷器般易碎。
冷雨哗哗地迎着他们身旁的落地窗扑来,继而张牙舞爪地冲刷了下来。北半球入秋的傍晚,天色过早地阴沉下去,坠入到无边的深灰。
“你不允许?” 吴磊轻蔑地笑了,“为什么你说了,我就要听你的?”
“你昨天!你昨天,不是……” 罗云熙着急争辩,却急怒下话语颠倒,舌头打结,他又想起了吴磊手指尖那巧克力太妃糖的甜味。
“你分明想说:我昨天在吻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对吧?” 吴磊哼了一嘴,尖尖的犬齿随着他嘴角扬起的弧线露了出来。
罗云熙像是一只已被群狼在密林深处团团围住的鹿,惊慌失措。他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吴磊,显得那么无辜。
“算是我求你了,好么?我不想看见我最得意的学生酿成大错。” 罗云熙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妻女,想到了自己的事业名誉,也想到了自己的前途命运,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语气只能一味地软了下来。
“教授,知识分子要有骨气不是你以前说的吗?坚持自己的路,不也是你对我说的?我都铭记在心。我现在什么都没做过,你就这么坚决地说我会反人类,会在学术伦理犯错。你现在冲我吼,到底是不是你把我逼着推到那一步的,也说不准……到那时,我闹不好还偏偏要抓来几个活人做成实验,证明给你看看。”
吴磊抱臂力争,他说的无懈可击。
“对不起,磊磊,我不知道我刚才自己怎么了,冲你大声嚷嚷那没头脑的话。我现在脑子里很乱,很乱……”
罗云熙不该对吴磊胡乱说出他的直觉。
吴磊的整个人,处处都散发着违禁的味道。他跟常人是那么地不一样,他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在乎,就好像是非人的魔物一样,危险地我行我素。
不明就里地,罗云熙察觉到,自己八成是迷上了他。他们之间导师和学生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了。
“老师,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公寓?你咖啡喝得太多了。” 吴磊换了一副贴心的腔调,问道。
“也许是吧。” 罗云熙的确感到身体不适。
“我的车就在外面,走不走?”
“好……好吧。” 罗云熙有气无力地回答,屈从了他的建议。
车把罗云熙送回教授公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夜色也浓深了。公寓入口处,一盏温馨的头顶灯,照亮着走廊里外优雅宽敞的环境和布置。
“老师,你这就上楼去么?” 吴磊两手插着裤袋,灯光照在他立体分明的脸上,加重了轮廓起伏处的明暗对比,竟然有种鬼魅的效果。
“磊磊,你还有什么话,等到白天实验室里再说吧。”罗云熙希望两个人,能一直这样下去,不要改变。即使他隐约渴望其他的未知,但他明白,多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吴磊的眼睛突然像是熄灭的灯泡一样,飞快地暗了下去,却又似核爆一样亮了起来。他二话不说,一个闪电,冲上了台阶,把罗云熙的双肩猛地按在墙壁上。罗云熙还听到了自己脑袋撞到墙上时,那极其轻微的一声抗议。
“你现在不让我上楼,我就会在这监控底下亲你。” 吴磊无比镇静地说,他乌黑的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仿佛坐实了他非人类的属性。
“你威胁我?” 罗云熙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舔了一下嘴唇。最后,他点了点头。
公寓里,艺术感造型的吊灯下,将吴磊亲手做的一杯桑格利亚下肚,罗云熙歪倒在迷你吧台上,自我麻痹地吃笑着:“磊磊,我的脸是不是很红?”
“老师,你可以不喝的。”
“可我没有选择。” 对方用了几年的时间,在共事中慢慢俘获了他的心,彻彻底底。
从量变到质变,吴磊的耐心,十分可怕。
“我才是真正没有选择。只有跟着你做研究,我才找到了自己,才有可以喘息的空间。 ”
“怎么说?” 罗云熙闷声问。
他的心在酒精的作用下跳得厉害,只有把头埋在冰凉大理石的桌面上,才能比较舒服。
“从我出生开始,他们就绑架我,密切地监视我,掌握我的行踪轨迹,每时每刻。.......我别无选择,我的命运已经跟我的家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我的使命,从来都只能给制造他们所需要的杀人机器,不管是什么种类的,只要做出来的玩意儿能致人于死地,就可以。”
“他们都是大坏人......, 坏人!”
吴磊清楚地知道,罗云熙虽然不胜酒力,可仅仅一杯桑格利亚根本不可能放倒一个人,对方只是借着酒劲,糊涂装醉而已。
吴磊坐在罗云熙的对面,盯着他的后脑勺,说:“老师,你很好看。”
“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么夸我女儿的。”
“我的重点并不是说你的女儿。”
白色的蕾丝窗帘,携着晚风席席,卷进室内。
“......真蠢,我喝个咖啡也醉,喝个饮料也醉。” 罗云熙觉得吴磊的视线就像一道射线,穿透切割了他的颅骨。
当他抬起头来时,已经在朦胧醉意中,被抱紧在了一个紧实有力却无处可逃的怀里。
等他对上了吴磊那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罗云熙就被牢牢地圈在了其中,整夜地翻滚。
“第3055次意识测试,测试结果 null。” 雌雄莫辩的机器人照常冷冰冰地吐着这几个字。
就在盛放着“钻石王子”隔壁的房间里,曾躺过成千上万个无辜却活生生的人。
就是他们,为罗云熙那副半死不活的躯壳,提供了源源不断最新鲜的血液,还有其他诸如脑脊液等维系生命体征的重要原材料。
那些不惧有去无回的可怕传说,心怀着无畏探险精神前赴后继探入唐郡鸟林禁区的人们,总是莽撞又好奇的年轻人居多。
那个都市传说,本来就是一个故意散布的杀人陷阱。
禁区的地面和空中遍布精密的探测器,会捕捉到闯入其中的任何人体信息,隐藏在树叶和枝杈当中的特殊生物制剂,会在一个响指之间把他们迷晕。待毫无抵抗的原材料被机器人捡拾起来后,乘着通往地狱停尸场的电梯,他们会迅速无声地降落在深埋200米以下的人类神经和高核物理研究所。
凡是落入吴磊的领地,他们就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毕竟,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让人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实验室里的猴子一样,被一点一滴地提炼出营养和□□,然后再被缓缓折磨而死,是一种残忍。
“我很有可能死在你的手里。” 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圣诞节,罗云熙半开玩笑地断言。
“那你愿不愿意呢?”
“没有愿不愿意。遇上你,我认了。” 罗云熙望着吴磊,就像望着自己最后的宿命。他在对方身上,已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自己的身影,就投射在他巨大的阴影里。
吴磊曾经只穿着内里那单层贴身的防护服,捏着罗云熙淡蓝色的人造心脏,静静感受着仿生材料格外强韧的律动。
被掏空内脏的罗云熙,只能依靠其他活人的血液进行着生理循环,不用消化,没有排泄,用最纯粹精准的仪器运转着这具躯体,呵护宝贝着他整个神经系统的存活状态,反倒令他看上去格外安详。
而卡在罗云熙节节脊柱和大脑中央的彩色钻石,正向着更深远的空间里散发着未完全被人类探明的一种未知辐射。
在土星卫星的开采矿物中,就像居里夫人当年反复提纯沥青时的基本操作那样,有了机器人的帮助,不用费劲,人类几天内就新发现了这一种崭新的高能物质。
“老师,你身上的颗颗钻石,都是精华。” 吴磊对着罗云熙的耳边,说着笑了起来,两排白牙上,泛着瘆人的蓝色调。
在暗无天日地下待的太久,黑白颠倒,令他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脾气也喜怒无常,就像罗云熙身上的实验数据一样,紊乱无绪。
吴磊一直坚信,自从罗云熙自杀以后,他在第一时间就处理好了一切。每一个步骤,他都完全做对了,都在他之前的各项活人实验中得到验证。
“可是,明明脑电波数值会随着生物钟波动,你为什么还不说话?”
吴磊的黑眼圈,随着每一次测试后的失望,向着接近绝望的地方蔓延。
尽管在壮年,可他遭受了过多来自土星卫星矿物钻石的未知辐射,白头发越长越多,身体状态也每况愈下。
长到了罗云熙当年自杀时的年纪,吴磊把自己锁在有着排风轰鸣声的房间里,孤独地给自己切下了一块生日蛋糕。
可那一口入嘴时,辐射已导致吴磊的味蕾和嗅觉细胞,全部变异了。
奶油太苦涩了,竟然是青橄榄的味道。
于是,他把蛋糕上的奶油,全都抹在了自己的脸上,安静地对着镜子笑了。
他笑,自己看上去毫不滑稽,却像恐怖片里的邪恶小丑。
“第3066次意识测试,测试结.......”
“吴...磊?” 机器人一贯冷漠的声音,被罗云熙如梦初醒的声音打断了。
那并不是罗云熙亲口从身体里发生的声音,而是利用真人生前留下的声音和影像素材,用电脑进行高精度算法模拟而来的人声,也是通过连接至罗云熙的大脑中枢的合成器自动翻译读取出来的。
如此逼真清晰的机器仿声,在人耳是听不出区别的。
玻璃墙后,罗云熙的眼睛,也突然开始频繁地眨动了起来。
之前,为了保证他凝固的眼球不干涸,精细的机器手会每隔10分钟,就拨开罗云熙的眼皮一次,往里面滴入足量的人造眼泪。
当然,他被袒露无疑的胸腔,也会被定期喷洒和注射特制的消毒生理溶液,保持湿润。
“吴教授,我们终于,成功了?!” 吴磊身旁的助理难以置信地摇晃着他,失声惊叫道。
众多研究员蓦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盯着屏幕上眼睛翕动的“钻石王子”,发出阵阵骚动。
吴磊布满血丝的眼球暴出,强撑的意志,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你们都给我滚!” 他暴躁地吼道,声音回荡在地下,也很快就被地底吞没了, “所有人,立刻,马上!!”
他终于要独自面对他了。
这么多年来,罗云熙那沉睡的意识,是不是一种对他的逃避,吴磊始终猜不到。
“云熙,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醒着?”
吴磊冲到玻璃墙那里,扒在上面,大声质问着。
“这就是这么多年来,你想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吗?”罗云熙的语调听上去依旧是当年的风范,依旧温柔,却充满着智慧的理性。
“难道我不该这么问吗?!”
两行浑浊的泪,滚滚落下,划伤了原本如空气般透明的玻璃,徒留千疮百孔的吴磊,在玻璃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我以为,你会有长进,会反思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罗云熙像一个语重心长的母亲或者长辈,轻柔地笑了。“虽然后来我爱上了你,但我始终没忘,我从一开始,一直都是你的老师。教不严, 师之惰。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我的错。”
心跳仪器上罗云熙的滴滴指标声,渐渐变快了。
“我没有杀了你的女儿,没有!” 他自欺欺人地嚎叫着,五官全都扭曲错位了。
多年来自我欺骗式的安慰,就连吴磊自己都相信了,他是无辜的。
“你觉得,现在对我来说,我女儿的真相还重要么?”
罗云熙轻飘飘地说。
他惨白纤细的手指也突然动了起来,他的整个上半身,也开始抖动起来。由于他并没有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直像一幅画一样,安静地躺在贴合着他身体边缘的镶嵌框中,此时,只要他想自由地移动,只消迈步走出金属边框,就能将整个身体挪动出来。
“磊磊,我想抱抱你。”
“什么?!住手!你千万不能乱动,你会死的!!”
吴磊瞪大了眼睛拍打着厚厚的玻璃幕墙,脸上的惊惧,如泼墨的油彩,一片红一片白。
“磊磊,让我抱抱你。”
罗云熙瘦弱非常,拼命用力之间,在他全身绿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的皮肤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均匀的薄汗。更加吓人的是,他顶着外露的大脑,鲜红空洞的胸腔,煞白的肋骨,而那颗可以直视生命体征的心脏,还在不停地跳动。
罗云熙淡然一笑,摸索着,轻轻拔出了脑后的几根管子,挣扎着走了下来。
与此同时,吴磊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开了门锁,冲进了实验室。
罗云熙直视着吴磊的眼睛,还是当年那样吸引年轻人的时候,那样亮晶晶地有神。
吴磊猛然顿住脚步,看着面前无比脆弱、似鬼一样的罗云熙,用手背不停抹拭着被眼泪淹没了的模糊眼帘,不敢上前。
“你是害怕我么?过来啊。”
他的声音,通过嵌入大脑里散发着红色微光的传感器和整个地下电脑系统,空寂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响彻了地下基地的每个角落,却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罗云熙冲他伸出手,虚弱地微微抬起,停在半空中,而他脑壳的边缘,兜不住他的大脑,还在摇摇欲坠地晃动。
吴磊却像看着怪物一样,只想向后躲。
“磊磊,为了维系我的生命,你杀了很多人。”罗云熙从炼狱般的剧痛中挤出微笑,继续说:“我忍受着你的折磨,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云熙,.....你现在...就像.....玛丽雪莱写的......《弗兰肯斯坦》。”
吴磊激动地语无伦次,眼泪慢慢退场后,他已被汗水湿透,全身像落水狗一样地颤抖。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醒麽?现在你如愿了,怎么不满足我的要求呢?”
罗云熙看着退缩的吴磊,没有愤怒,目光里却尽是疑惑和慈悲。
“磊磊,我们当年的打赌,你赢了,恭喜你,终于找到了延续和读取人类意识的终极方法。”
“不,不该是这样的!” 吴磊突然抱起头,疯了一样地大叫。
长期辐射对吴磊造成的副作用,此刻再度发作,钝痛袭来,炸裂了他的脑袋。
“那该是哪样的呢?” 罗云熙向前了一步,脸上苍白无血色的笑容令人心酸,“我只想抱抱你而已啊。”
“我没有杀你的女儿,也没有威胁你的妻子,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可我,的的确确是毁了你。 ” 吴磊倒地捂着脑袋,呜咽着说。
“磊磊,那天深夜里,值班时你还对我说过——你的脑壳,早就被我身上钻石的高能辐射侵蚀透了好几个孔洞,所以,你时日也不多了。现在,让我们了结这一切,行吗? ”
几秒的钝痛散去后,吴磊感觉清爽了不少。
“不!我还要把实验成果公布于众。”
“磊磊,原谅我。我不允许,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休想……”
下一秒,罗云熙就按动了手边金属框的警戒按钮,外面的大门,已被自动锁上了。警报声响起,机器人无情的声音响起:“5分钟自毁程序倒计时已启动。所有人员,请在5分钟之内撤退至地面的安全区。”
这句话,就跟当年他在咖啡馆对着吴磊说过的,一模一样。
吴磊终于放弃了抵抗,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抱我!” 在警戒的红光闪烁中,罗云熙渴望地看着吴磊。
忽然,罗云熙脑后被插管的若干个空洞中,猛然飚出的喷涌的血液,淌成满地一面暗血色的镜子。
是高能钻石凝聚在他脊髓和大脑当中的能量,终于被消耗殆尽了。
人类的意识,自有它的奥妙。即便是核能,试图强行加持它的存在,也只是一场空想。
倒在吴磊的怀里,钻石王子说:“我一直都醒着,根本不是因为体内的核能钻石,而是因为我爱你,只想等一个拥抱。..........真好,我终于死在你手里了。”
说完,罗云熙眼睛里的遥远星光,就飞走了。
握着几乎是在瞬间冰冷的死尸,吴磊默数着倒计时。
5、4、3、2、1.......
*文章背景主题曲,请听林肯公园的《Lost in the Ech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钻石王子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