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中鹿》天山小白兔

43、赘 游园惊梦，

　　天色阴霾，一名素衣年轻女子从一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里走出，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闲逛。无视两旁小贩们的叫卖，女子垂眼看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跟她无关。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不想留在那座牢笼般的宅院里。
　　女子和丈夫出身于偏远的乡下，都是同一条村的人。两人从小玩到大，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在丈夫发迹前就已经成婚。成亲后女子勤俭持家，细心打理家事，让丈夫可以专心读书。丈夫也很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状元，当上了大官。他没有抛弃糟糠之妻，把她接到了城里的大宅院里，让她以正妻的身份打理家务事。最初的日子是高兴的，丈夫得偿所愿，对自己也仍是那样好，女子沉浸在幸福中。渐渐的，她发现了丈夫变了，变得奉承逢迎，似乎在巴结他的上司和一些有名望的大臣。好景不长，某日丈夫突然一脸难色地告诉她，位高权重的大臣希望他能迎娶自己的女儿为正妻。女子自是不愿，但丈夫跪下恳求她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忙，让女子自动让出正妻之位，往后他一定会照顾她终老的。否则，惹怒了大臣，丈夫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女子心软，只好答应了丈夫。之后的日子里，女子移居偏院，自降为妾侍，下人们对她也怠慢了不少；而丈夫为迎娶大臣的女儿忙前忙后，并未在意女子的事。女子看在眼里，心里很难过，又想着以后在新主母手下的日子到底要怎么过，心事重重之下很快就病倒了。服侍的老妈子告知丈夫后，丈夫没有表示太多的关心，只让老妈子去找大夫帮女子治病。此时，女子明白自己已经跟被休弃没有什么两样，彻底对丈夫死心了。这日，她感觉身体好一点了就出门走走，不想感受宅院里喜气洋洋的布置，不想听到下人们对丈夫新婚的议论，不想看到丈夫因即将迎娶新妇而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女子走到了河边。这是一条穿过城镇中心的河流，周围一派江南水乡的场景，岸边正停靠着一只小舟。女子想到从前两人在乡下时玩耍打闹的情景，不由自主地登上了小舟。小舟的船夫是个中年男子，上前客气地跟她说快要下雨了，这船不出。女子掏出一枚银锭，船夫眼前一亮，忙不迭接下了，问女子想去哪里。女子说随便划吧，于是船夫把小舟撑离岸边，通过接连两岸的石桥底部，顺着河流穿梭在城镇中。船夫在船尾划着，女子坐在船头，漠然看着两岸的风景。小舟走了一段，天空开始下起了微微细雨，船夫好心地询问女子家在哪里，他可以把她送到靠近家的岸边。女子微微叹息，自己哪还有家？却也指了一处渡头让船夫停靠，到底还是得回去。
　　回到宅院大门前，女子看见丈夫一脸着急地在门口吩咐着家丁们去做什么，心里仍然存有一丝希望：丈夫是不是发现自己不见了才这么着急呢？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吧？走近后，丈夫看到女子，上前急切地责备她病中不该乱跑，万一淋湿了病好不了怎么办？女子心中窃喜，不料丈夫话锋一转，告知女子三日后的大婚仪式上，要女子以妾侍的身份给正妻敬茶，让众人都知道丈夫并没有抛弃糟糠，所以女子一定要养好身体，不能缺席。骤然的喜悦被无情地打破，女子心灰意冷，黯然回到了自己的偏院里，默然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发愣。既然你都已经安排好了，我又何必赔着笑脸陪你做戏？女子打开了门窗，在风雨交加中过了这一夜。次日，女子的病情急转直下，大夫们看着不省人事的她连连摇头，都说女子熬不过这两日了。
　　喜事马上要办了，这边厢却出了白事，怕是要冲撞了。管家不敢怠慢，赶紧请示丈夫该如何处理。丈夫听闻后愣了愣，沉着脸想了半晌才让交代管家封闭偏院，偏院的一切事宜从侧门进出，正院这边喜事照办，喜事相关事宜一律由正门进出。管家明白，赶紧安排老妈子去置办丧仪之事，并嘱咐一切低调从简，不能冲撞了喜事。老妈子虽为这位原配夫人不值，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按管家的吩咐去做。
　　大婚当日，迎亲队伍喜气洋洋地从大街上走着，如雾细雨并未阻挡老百姓看热闹的热情。在迎亲队伍还没到达宅院正门之前，宅院侧巷一道不起眼的门悄悄打开了，老妈子在前头带路，几个壮丁抬着一副棺木出来，趁着大家都去大街看热闹，选最近的小路出城了。女子的灵魂慢慢飘到空中，看着大街上的迎亲队伍抵达宅院，又看看小巷里远去的棺木，她讥讽地笑了，这就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吗？看着一身喜庆的丈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娶队伍的最前面，女子不知怎的觉得他眉宇间带着一抹愁意，颇有强颜欢笑的感觉，会是为了自己的死而悲伤吗？转念一想，如今生死有别，他的悲欢离合也跟自己无关了，想罢女子便跟随自己的棺木出了城，静静地观看自己的肉身被草草埋葬。看着送丧的人离去，女子在孤坟前呆呆地等着，直至夜幕降临。她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心想这会他应是在洞房花烛了吧。新妇娇媚，日后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想起自己。身后传来阵阵铁链声，在深夜的野外尤为清脆，女子知道自己该走了，把最后一眼留给了自己的墓碑。这一世爱过也恨过，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与其话不投机，相对无言，日渐怨怼，眼下这结局倒也不错。一阵大风把周围的树枝吹得摇摆不定，若隐若现的铁链声随风而去，只余茕坟独立萧索寒风中。
　　【你们以为这个梦就此结束了吗？其实没有，我记不起是几天后还是第二晚竟然做了个后续梦。】
　　春回大地，到处都是绿意盎然。丈夫跪在女子的坟前，告诉女子自己从未想过要抛弃她，自己是真心实意想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之所以要娶大臣的女儿，是因为丈夫跟另一派官员有意要把这派贪赃枉法的官员一网成擒。丈夫是新科状元，比之其他老面孔更容易接近那位大臣，需要通过跟对方建立亲属关系才能更好地打入内部套取消息，查获证据。整件事都是皇帝的授意，丈夫在坟前语带哽咽，甚至拿出了皇帝的封赏诏书以证清白。因是皇命，丈夫不能对女子说出实情，原以为冷落女子就能保证她的安全，不想女子因此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如今奸臣已除，丈夫受封到别处当官，临行前来向结发妻子告白，并承诺有生之年必定造福一方百姓，不会辜负女子对他的期望。

　　这个梦已经久远到我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做的梦了，内容还这么戏剧化，大概是我当时言情小说或者电视剧看多了才会做这样的梦。潜移默化也是大脑的功能之一，如果当时网络已经像今天那么发达的话，估计我早就按这个蓝本写出一篇小说成名了（开玩笑的）。做完梦的第二天，当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好友，感叹自己大脑的记忆力和创造力时，她笑了笑反问：“你确定只是看多了言情小说的后遗症？不会是你前世的记忆吧？”我想了想，如果这是前世的记忆，那我究竟是丈夫还是女子？根据人物视角，我想是女子的可能性比较大吧！纵使真是前世记忆，过去的终究已经是定局，再也改变不了什么，就算记起来了又如何？过去无法逆转，未来太过缥缈，做人还是活在当下的好，因为“现在”才是“过去”和“未来”的中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