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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

  •   视频画面被宋星阑精准地暂停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瞬间。

      画面主体依旧是一个背光的人影,被黑暗吞噬了面容与身形,只留下一个漆黑的轮廓。

      在人影的背后,高处有一扇窗,位置大约在头顶一米开外。

      而偷拍者所在的视角,气窗边缘有着弧状的水泥沿,上面还沾染着些许绿植的碎屑,推测应该是花坛的一角。

      昏黄的光线透过那扇高窗斜射进来,却没能照亮人影,反而因为强烈的明暗对比,将他衬得更加深邃漆黑,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

      而宋星阑之所以如此激动,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一角,是因为那束光线在射入室内后,恰好折射到了侧面墙壁上一块巴掌大的镜子上。

      镜子反射出的光斑,像是一束聚光灯,竟然鬼使神差地照亮了人影垂在身侧的右手。

      在那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手腕上那块腕表在模糊的像素中依然显得熠熠生辉.

      那标志性的蓝色表盘,那是楚行简从不离身的绿水鬼!

      甘蓝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金翠翠女士给楚行简定制这块表时,那位向来桀骜不驯的队长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张扬的绿色。

      于是,他专门找了顶级的改装厂家,定制了一个深海蓝的表壳,硬生生把“绿水鬼”改成了“蓝水鬼”。

      当时自己还嘲笑过他来着。

      说他一身混社会的痞子气息,本来就穿上龙袍不像太子,还非要改表壳。

      这下好了,指定会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误以为连盗版A货都买不起。

      再不然,被那些狐朋狗友以为楚家破产了,只能戴个拼凑的表撑场面。

      那块独一无二的蓝色表壳,是楚行简身上最显著的私人印记。

      可以肯定,视频里被囚禁的人,确定是楚行简无疑了!

      确认了人质身份,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喜悦。

      接下来怎么做,又陷入了难题。

      仅凭视频中这短短十一秒的模糊画面,很难确定楚行简的具体位置。这就像是在大海捞针,线索太少了。

      就在这时,车载蓝牙连接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白芷”的名字。

      接通后,还是那副懒洋洋、仿佛没睡醒的语调,但在甘蓝耳中,这声音简直犹如天籁。

      “音频里有发现,我发给你了。”

      甘蓝几乎是光速打开了微信,一个音频文件静静地浮现在对话框里。

      到这时,他却反而胆怯了。

      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微微颤抖,久久不敢落下。

      他怕听到的不是线索,而是更糟糕的消息。

      剩下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李云舒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着他,宋星阑则紧紧盯着那个音频文件,静静地陪着他,给予无声的支持。

      甘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奔赴战场的士兵,终于点开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充斥着车厢,那是磁带受损留下的痕迹。

      很快,音频放到了尽头,除了杂音,似乎什么都没有。

      宋星阑却猛地察觉到了不对,眼神一凛:“把声音调到最大。”

      甘蓝依言照办,将音量旋钮按到底。

      这次听得清楚了。

      在一开始那段呼啸的风声之后,在那刺啦啦的杂音背景中,竟然混杂着一段极其微弱、却非常有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这是什么?”李云舒拧眉,侧耳倾听:“像是某种机械运作的声音?”

      甘蓝盯着波形图,眼神闪烁:“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这种节奏……”

      “是火车!”

      宋星阑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骤然响起,如同一道惊雷。

      剩下的两人恍然,对啊!就是火车!

      甘蓝精神一振,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宋星阑没有丝毫停顿,已经拨通了白芷的电话。

      “白芷?”

      “在!”电话那头,白芷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声音清脆,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宋星阑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截止到目前,阿简失踪的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除非凶手坐飞机,否则,最远也不会超过青山市和榕城周边的辐射范围。”

      “从窗户前面的花坛来看,案发地应该在地下室,画面倾斜度大概是40度,也就是说,偷拍者当时身处的高度应该在6米到10米之间,可能是对面的二楼或三楼。”

      “从画质噪点来看,他用了最大变焦。偷拍者距离地下室应该在500米到600米左右。而火车的声音只能隐约听见,说明距离并不近。画面里的建筑并不密集,说明偷拍者距离铁轨至少有一公里左右。”

      “现在是六月,太阳日出时间为早上7点半,从另一边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大概呈30°夹角,结合纬度,大致推断时间在早上的10点半和下午的6点半。”

      “录像带下午四点我们就收到了,结合失踪时间,可以先排除下午6点半这个选项。”

      “白芷。”分析结束,他叫了名字,声音沉稳有力。

      “一切准备就绪,数据库已调取,就等您的命令了。”白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声音透过听筒都能听见。

      “好,我说,你搜索。”

      他定了定神,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巨大的筛选网,开始一条条下达指令:“目标是青山市、榕城、山城所有早上10点到11点运行的火车车次。”

      “根据轨迹图,首先排除该时间段内在荒野和密集建筑区运行的车次,然后是沿线全是平房的区域。”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一直未停,宋星阑停了一两秒,大脑飞速运转,继续说道:“接着搜索运行轨道一公里内,平房和楼房混合在一起的街区。然后筛选出有地下室和花园的平房结构。”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亮得好像天边的星辰,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后……锁定地下室有两个窗户的。”

      敲击声继续了十来秒,跟着骤然停下。

      车内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白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激动:“找到了!青山市庆阳区文霞南路121号,符合所有特征!”

      宋星阑眼中精光爆射:“我们在这里汇合。”

      “明白。”

      宋星阑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驾驶座。

      早就准备就绪的甘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引擎的轰鸣声咆哮着,一如他们此刻激动而焦急的心。

      车轮卷起尘土,向着文霞南路疾驰而去。

      民居附近的一栋豪华别墅内,厚重的丝绒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只留下一室压抑的昏暗。

      沈亦清负手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绝。

      在他身后,身形魁梧的大个子像一座铁塔般伫立,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汇报:“他——没——来——”

      “没关系。”沈亦清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在空中的柳絮,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这场戏,只要他能看见就够了,至于他在不在现场,并不重要。”

      “为——什——么?”大个子憨厚地挠了挠头,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弯弯绕绕的心思。

      “不这样做,他是不会现身的。”沈亦清转过身,眼神幽深,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母亲去世后,沈亦清在无尽的痛苦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根据宋浮过往的行事风格,最终成功反推出了那个人的喜好、性格,以及他可能会选择接近猎物的方法。

      三年前,由他主谋设计,丁丽欣、大个子、肖树平、林红玉全力辅助,他们一起布下了一个惊天大局。

      他太了解曲靖那种摇摆不定的人格心理,也猜到宋浮一定会从曲靖这个薄弱环节下手,于是提前派了人暗中跟踪。

      原本的计划是引宋浮入瓮,利用曲靖做诱饵顺藤摸瓜,找到宋浮的老巢,进而拿到将他绳之以法的铁证。

      谁知道,事情在最后关头出了致命的纰漏。

      曲靖那个懦夫事到临头畏缩了,而宋浮这种老奸巨猾的狐狸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当机立断反做了局。

      那一天,鲜血染红了街道。

      六名优秀的警察和宋四通惨死,宋星阑被牵连。

      按沈亦清当初的预测,丁丽欣是宋浮第二个要找的目标,而他就是第三个。

      从那以后,那个人就像是彻底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主动在自己面前现过身。

      导致他现在只能剑走偏锋,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手段,逼宋浮现身。

      大个子不懂这些复杂的算计,他看着窗外民居附近徘徊的几只野狗,粗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他——怎么——办?”

      他记得星星好像很喜欢这个人。

      如果这个人死了,那星星不是又要伤心了吗?

      沈亦清没有回答,视线落在那扇黑黝黝的窗户上,停滞了一秒,随即漠然地转移开。

      他看着远处天边那轮红得刺眼的落日,微微发怔:“要天黑了!”

      他心中默然,对着虚空低语:‘楚行简,你我各自都听天由命吧!’

      “走吧!”他转身,毫不迟疑地向门口走去,衣摆带起一阵冷风。

      远处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那段偷拍的视频。

      画面中,一个人影正努力想要抬起头,但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动作迟缓,似乎有些使不上力气。

      身后的窗户上映出室内的倒影,明亮的天空逐渐变得昏暗,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不知何处的密室中,传来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

      电视屏幕里,人影的眼中满是严阵以待的惊恐。

      一双手缓缓抬起,那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

      只是指缝处那几缕细微的皱纹,出卖了主人不再年轻的事实。

      精心修剪过的指甲轻轻按下了暂停键,“咔哒”一声,画面定格。

      在他面前,一个中年男子正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先生,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跟踪的人在下午就离开了,一直没回去,只是对方太警觉,没能拍到他的照片。”

      一张银行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他。

      男人慌忙接住,脸上瞬间堆满了欣喜若狂的笑容:“谢谢老板!谢谢!要是还有生意,您千万照顾小的……”

      坐在阴影里的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慵懒地抬了抬手,示意他滚。

      后者立刻会意,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明白,小的这就离开。”

      男人揣着那张银行卡,走出大门时心里还在窃喜:‘这笔生意做得真简单,只是到指定位置拍十几秒的录像,十万块钱就到手了。’

      就是这主顾有些奇怪,明明不冷的天里,却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帽子,也不说话,只用手势交流。

      不过,管他呢!只要给钱就行!

      他心里美滋滋地算着一笔笔账:‘这下孩子的学费有着落了,老人的药钱也够了。对了,再给孩子她妈买一条金项链,结婚十几年,还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呢!’

      然而,在门缝合上的瞬间,他没有看见,银行卡的前主人,那双在阴影中如蛇一般冰冷恶毒的眼神。

      “沈亦清?”

      空荡荡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声音,低沉优雅,如大提琴般悦耳。

      宋浮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视线轻移,看向茶几另一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来猜猜,他究竟是假装的,还是真的疯了?”

      他的视线所落的位置,并没有人。

      那里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十五六岁的宋星阑嘴角上扬,正倚靠在宋四通的身旁,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宋浮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宋星阑的笑脸,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恨意与疯狂。

      屏幕里的楚行简此时已陷入绝境之中。

      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越来越密集,像是一层厚厚的潮水拍打着门板。

      门边那根孤零零的绳索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烛泪堆叠,火苗摇曳着最后的光芒,所有的一切都预示着留给他逃生的时间不多了。

      他竭力抵御着阵阵袭来的困意,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昏迷前顺手捡起的那颗小石子,此刻已经被磨得发烫,掌心更是血肉模糊,鲜血混合着汗水,让那粗糙的麻绳显得更加滑腻,仿佛怎么也磨不断。

      楚行简心中焦急如焚,可事与愿违,那根脆弱的麻绳终究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啪——”

      一声轻响,绳索断裂。

      “咔哒——”

      与此同时,门锁转动,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被一群神秘生物从外面推开。

      楚行简目露震惊,瞳孔剧烈收缩。

      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黑色潮水瞬间涌入,全是老鼠!

      它们挤挤挨挨,黑色的皮毛在烛光下泛着油光,无数条尾巴拖在地上,令人头皮发麻。

      他焦急万分,加快了手上磨绳的动作,哪怕皮肉翻卷也在所不惜。

      那些小东西可不知道他的急切,生物的本能告诉它们,这里有一顿丰盛的大餐。

      它们飞快地向屋内蹿来,不过一会儿功夫,地面上已经没有一处可以下脚的地方。

      终于,它们越过了沈亦清画下的猪血包围圈,顺着楚行简的脚踝开始往上爬。

      已经陷入疯狂的老鼠群根本无暇分辨,这里的活人是不是食物。

      当第一只老鼠试探性地咬向楚行简的小腿时,血腥味瞬间点燃了它们的食欲。

      “啊——”

      一声痛呼被楚行简死死压抑在唇齿之间。

      紧接着,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带来钻心的疼痛。

      意识到声音会引起鼠群更加狂躁的攻势时,楚行简咬紧牙关,无论怎么疼,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

      他忍着剧痛,加快了磨绳子的动作。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此时。

      “哒、哒、哒——”

      楚行简耳畔捕捉到了一丝奇特的脚步声。

      很轻,很软,肉垫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比鼠群更甚。

      很快,脚步的主人露出了真面目。

      楚行简看清门口的来者,瞳孔猛地一缩。

      “滴答、滴答——”

      对方呲着牙,浑浊的涎水滴落在地上,拉出黏腻的丝线。

      是一只野狗!

      楚行简目光落在对方瘪下去的肚子上,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那狗的肋骨根根分明,眼神绿幽幽的,透着贪婪与凶残。

      很显然,这是一只饿极了的野犬!

      对方试探着前进,鼻子耸动,很快意识到,那个看起来最大的“食物”,此时毫无反抗之力。

      它张大了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毫不犹豫地扑向楚行简的手臂。

      还在麻药作用下的楚行简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连挪动身体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袭击。

      “啊——”

      一声惨叫终于冲破喉咙。

      野狗狼吞虎咽地吞下撕咬下来的血肉,那鲜红的血腥味彻底刺激了它的兽性。

      它抬起头看向楚行简,眼神变得更加凶恶,仿佛在看一个待宰的羔羊。

      跟着纵身一跃,这次瞄准的是大腿。

      又是一大块肉离开身体,楚行简痛得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视线开始模糊。

      对方却没有停止,这一次,它的目光阴冷地停在了楚行简的脖颈大动脉处。

      “呜呜——”

      威胁的呜咽声响起,它决定结束这只猎物的生命,慢慢享用这顿大餐。

      它后腿蹬地,径直冲着楚行简的脖子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

      “砰!”

      UCD成员们终于赶到了。

      当看见那只野犬的目标是楚行简的脖颈,宋星阑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如闪电般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楚行简面前。

      “啊——”

      痛呼声出,鲜血顺着宋星阑的手臂蜿蜒流下,瞬间染红了衣袖。

      楚行简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目眦欲裂,嘶吼道:“阿阑!”

      他痛恨自己此刻的脆弱,痛恨这该死的麻药,让他连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那野犬尝到了甜头,疯狂地撕咬着。

      楚行简望去,只见宋星阑手臂上一大块肉被撕走,伤口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宋星阑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但那野犬还要再次袭击。

      幸亏甘蓝及时赶到,一脚狠狠踹在野狗的腰侧,将它踢飞出去。

      “滚开!”

      两人才终于从犬口脱险。

      剩下的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扫把、椅子,迅速加入驱赶老鼠的队伍中。

      “滚!都给我滚!”

      那些老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吱吱乱叫,飞快地从楚行简身上蹿走,四散奔逃。

      中间很快空出了一块安全地带。

      楚行简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宋星阑还在流血的手臂,眼中满是心疼与决绝。

      “通缉……沈亦清!”

      他坚持着说完这话,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想:‘既然这是你所求的,即便我不知缘由,也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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