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冰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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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只空睡袋愣了一会儿，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拉开睡袋蹭的爬起来，套了外套就要往外走。走到帐篷的门帘前我顿了顿，拧头看了下被闷油瓶扔在一边的羽绒背心，又转回去拿了条毛毯抱在怀里，然后掀开帐篷大踏步走出去。帐篷内鼾声依旧。
吴邪也睡不着，叼着烟和顺子围着火炉坐在外面聊天，见我出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朝他们点点头，说：“我不想睡，出去走走。”
吴邪一听就不高兴了，说我这是胡闹：“这里是雪山，不是城市，有什么好逛的，人走丢了怎么办。”
我说我不走远，也不会出什么事。
顺子也一脸奇怪，但没有反对我，道：“老板娘要嫌这里太压抑，执意想去逛逛散散心的话，可以去我们今天白天走过的地方转转，如果遇到不认识的路就马上回来，今晚风也不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又点点头，抱紧毯子就往左边走去，心说也不知道是谁在胡闹，要不是闷油瓶我也不想这么冷的天大晚上跑出来。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身后的火炉离我越来越远，两边的景色在迅速黑下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拿手电筒，不过这也没关系，今晚的天气很晴朗，月亮照在漫无边际的雪上反射着莹白色的光，把黑夜照了个通透，整个世界是一种阴郁的暗红色，配上远处巨大的黑色山体，有种怪异的美感。
如果吴邪刚才没有看到闷油瓶离开帐篷，说明他出来已经很久了。
走着走着我发现地上出现了一排脚印，越往前越是明显。
脚印往前蜿蜒过去，一直指向山谷，对，就是白天顺子带我们来看过的那个冰葬场，我抬起头，在冷风中眯着眼，只见山谷边上有什么亮光一闪而过，照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啧了一声，心说果然在这，抬起脚往那边跑，在雪地里跑步很不稳，离他只有4米不到的时候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索性顺手从地上捞起一团雪，捏成个球，全力扔了过去。
我现在的准头比以前好了很多，所以那个雪球是直直的朝着他的背后砸去的。眼看就要正中了，他突然轻轻松松的一个转身，雪球就划出完美的曲线掉进了山谷里面。
我一脸懊丧，说：“嘁，偶尔装作不小心被砸中一次会死么。”说着费力地挪到他边上，探出头看了看山谷深处，看见冰面上一支冷焰火正慢慢地黯淡下去。
闷油瓶看着我，开口道：“你来干什么？”
一个疑问句愣是被他用陈述句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心说你还有脸问我，反问道：“那你来干什么？”别跟我说不关我事。
结果他还真没说这句话，事实上他什么都没说，索性直接别过头去不理我。
这时谷底的冷焰火已经照不清任何东西了，只剩下烟头大的光在苟延残喘，闷油瓶打起一支冷焰火扔了下去，再次照亮了冰层中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在这样的黑夜里让人感觉无比诡异。
“你半夜不想睡觉，跑来看他们？”我见到冰层上已经横七竖八地散落了好几只冷焰火的残骸，皱了皱眉，看向他，这人做的事情就是这么让人搞不懂。
他一脸淡然地看着山谷深处，听我说到“他们”这个词时，微微有点动容，但依然没说什么，地上的雪反射着惨白的光，映在他没有聚焦的眼睛里，雾茫茫一片。
然后他又擦亮了一支冷焰火扔进谷底，把冰层照得更通透了一点。扔完后他直起身，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哈出一口雾气。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微不足道，但我知道这家伙平时装B的本事是一流的，这一直搞得我很不爽，比如每次他负了重伤以后我总是皱着眉头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他疼不疼，我勒个去那种伤口我看着都疼啊，他每次都一副区区小伤何足挂齿你才怕痛的大爷样把脸别到一边去闭目养神，于是我就倏地把绷带勒紧让他闷哼出声来，我叫你装——虽然往往这样以后我都会被他用眼神杀一回，但我就是特有成就感。所以他现在会有这种动作，直接透露了一个信息：这家伙也终于知道冷了。
这种地方大雪夜的穿了件套头衫就跑出来，我该说他命硬还是不怕死。
摸了摸怀里的毛毯，我低下头一脸狡黠地笑了笑，问闷油瓶道：“喂，你现在打算回营地吗？”
他摇摇头，抱着手臂，身子不自觉的又缩紧了一点。
“看来你今晚是打算在这里耗了。”我绕到他身后，刷一下把毛毯抖开，像披斗篷一样披到他身上，“我就知道。”看到他一愣，我又把毛毯往上提了提，拉开皱起的地方，笑眯眯地说，“还好我准备了这个。”然后退到一边，收起那个假模假式的笑容，瞪大了眼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不准拿下来，别跟我说你不冷，我才不信。”
我知道我的这点威严真的跟闷油瓶对上那肯定是不堪一击，但我今儿个突然就是想跟他装B了。
完事后我无视掉闷油瓶的奇怪眼神，拧头又看了看山谷深处，见原先的两只冷焰火先后暗了，一边心说真是纯粹浪费物资，一边把刚刚从闷油瓶的兜里摸出来的冷焰火打亮，扔了下去。
“你刚才一定在奇怪我为什么用了一个人性化的‘他们’而不是‘那些东西’来形容下面的尸体。”我看着冰层中那团蜷缩在一起，隐约能看出挣扎痕迹的黑色人影，自言自语道：“死人总是让我感到悲哀，他们都显得很不甘心。”我伸手指了指山谷下面，“那些无边无际的巨大绝望，全被冰封在里面。这么说好像太矫情了……”
不知道我的话有没有给闷油瓶带来触动，随着我的动作他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山谷里，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下面的冰层，眼神深邃，自从来了长白山，甚至是还没来长白山之前，他就一直不知道在忧虑着什么。
我见闷油瓶的脚离悬崖边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心底顿时莫名的升起一种恐慌感，猛地伸出手拉住了他，差点还把他身上的毯子扯下来。这一下不光闷油瓶愣住了转过头来，我也吓了一跳，忙松开手摆了摆说：“我怕你走太近掉下去，啊哈哈……”
以前听说女人有种预感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会突然消失不见的不安心理，当时觉得这根本是在扯谈，正常人怎么会有这种搞笑的想法，没想到确有其事。
后面几秒钟的气氛特别尴尬，因为他一直一脸淡定的看着我，被这么盯着我也一动都不敢动。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依然大雾茫茫的。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东西。
这时一阵冷风刮过来，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这才意识过来其实我也只是套了件外套。
闷油瓶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不易觉察地勾了勾嘴角，对我说：“过来。”
我刚把外套的领子拉到最顶端，一下没反应过来，“啊？”我已经离你很近了啊。
然后，他一声招呼也没打，提起毯子的一端盖在我身上，但这条毛毯对于两个人而言显得比较挤，直接从我肩膀上滑了下来。他于是把我的肩膀掰过去面对着他，一只手从我的身后绕过来，把毯子的那端交到另一只手上，又拉回去，围成一个圆圈。
一下子我整个人都给他圈在了怀里，或者说，应该是我们两个人被裹进了毯子里，四周环绕着他的气息，温暖又让人安心。
我一抬头，直接对上他的眼睛，发现它们现在有了焦距，在一片暗红色的夜幕里显得十分明亮，我在那里看见了我的影子，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和一张冻得苍白的脸。
四下里一片静谧，这种气氛放在这种时候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闷油瓶把毯子的那一头递给我，像是故意放轻了声音：“抓住这里。”
我摇摇头，没有理会那只手，而是整个人靠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说：“不管那个，我想告诉你件事。”
在我做完这件几乎可以定义为找死的事情后我原地一动不动停了5秒钟，期间闷油瓶一点表示也没有，没有推开我也没有抱紧我甚至没有问我想说什么。他跟我一样一动不动停了5秒钟，我的这个姿势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然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话说下去。
“我……”
我喜欢你。
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
很矫情，嗯，还很狗血，对不对？
没关系。
你鄙视我好了。
但是如果你要去什么地方，记得一定要带上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冰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