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道侣 “你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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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宁峰凝霜殿内，一室暗灯，烛火煌煌中立着几道高绰身影，阑珊中看不清几人面上神情。
上阳仙府三位仙尊和掌门齐聚一堂，十分难能可贵。前几日闭关修炼的邢尤出来后，是惊了又惊，最后面色岿然，克制住将崩未崩的神情，叹息问：“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杀音看了身旁的段枫仪与闻凌，将这几日朱雀上神破壳，掉落后山，又与今日突然坠落的事情说了。
最后又补了一句，“这些事情不大，我可以解决，不过……掌门师兄你怎么突然出关了？”
“咳咳！”闻凌捂着嘴一阵猛咳，似乎是被酒水给呛了。
陆杀音和邢尤看了他一眼，段枫仪在旁边温声问：“出关也好，不如我们现在来商量一下怎么解决朱雀上神的事吧？”她往里间扫了一眼。
红纱垂帐，一帘之隔，那里横沉着一张软榻，她所说的主角正躺在床上，宛如死物。
不久之前在瀚云崖试飞的朱厌突然晕了，这一晕惊了上阳仙府三位仙尊一身冷汗，而始作俑者到现在还没有转醒。
陆杀音抬眼时，眼睛像淬了一层水光，鹿眼潋滟隐隐有些摄人心魂。她眨了眨眼，轻声道：“解决此事，需要一件上古神物。”
“何物？”
三人齐刷刷看着她，眼中满是疑问。
“天玑神笺。”
上古神物天玑神笺是拟定诸神封号，赐予神职的神榜，作用如世间皇帝下旨授命的圣旨一般。
神榜封得是神，圣旨是对人加官进爵，令其福禄永享。
朱雀在神魔大战时陨落，现在称之为上神其实是有些名存实亡，因为代表南方星宿主的“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星芒已然暗淡，陨落同样亦代表着神格丧失，神技不复存在。
但朱雀就是朱雀，不管是否拥有神格，它也是世间仅有，天上地下独一只，还是让人尊敬万分。
朱雀要想重新回归神位，那要将自己的身体外形重新刻入天玑神笺，待天机神笺发挥神效，方能绝地天通，重获神格，二次飞升。
“需要找到天玑神笺，才能让上神重归神界。”陆杀音水月白镶边的袍袖一扬，数道金光从袖中倏地飞射出来，飘向虚空。
“要想找到天玑神笺，不算太难。”
金光于虚空中绘就出一幅泼墨山河的长卷，上面高山流水，地域清晰，金光闪闪的线条璀璨夺目，描出一整座寰宇大陆的轮廓。
陆杀音抬指一道灵光击在长卷靠右边的一处山形之上，倏地一小串文字显示出来——落荒山。
“怎么在这个地方？”邢尤有一瞬间错愕。
落荒山是寰宇大陆封印上古魔物的禁地，千年几百年都无人访至，就陆杀音知悉的封印魔物的传闻就不下上百，那个山不像一座山更像一座魔窟，青天白日下都能让人察觉到魔气冲天，阴森鬼魅。
段枫仪表情与邢尤不遑多让，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天玑神笺是神物，就算化虚也应该回归神界，怎么在这种地方？”
“我倒是觉得杀音指的地方没什么错。”闻凌一边惊叹于陆杀音博览群书聪明伶俐，一边将嗓音放得很慢，仔细分析着，“你们想想啊，落荒山封印了这么多魔物，肯定要有东西压制，怎么说也得是件神器吧？而有这么强大力量的神器，整个世间绝对屈指可数。传闻中落在人间的神器也就那么一两样，我们排除一下，轻而易举就能断定天玑神笺落入的地方。”
陆杀音颔首：“可以先去探探虚实。”
这种事情原本还不归他们这几个凡人做主，不过放任一只正儿八经的朱雀在上阳仙府溜达，太容易溜达出事。
除了邢尤，在场的三位仙尊都对朱厌掉入后山的事情心有余悸。
三人应声后，事情就这么先定下来，待朱雀上神醒来后，几人再禀告此事。
不过在此之前，邢尤还是趁着段枫仪告辞之后，将陆杀音拉到内殿外，和闻凌一起准备提他们认为的真正的大事。
相比于寻找天玑神笺，应该没有什么事比朱雀上神的身家清白更为重要。
外面繁星璀璨，晚风寂寥从虚空吹来，闻凌抖了抖长袍，意识又陷入前不久撞见的场面中，他轻咳几声，朝邢尤使眼色。
邢尤已经听过大概叙述，当时只觉震惊悚然，现在想想还是有点悚意未尽。
他道：“师妹啊，实话实说朱雀上神是你的灵宠吧？那你对它……有没有什么想法？”
夜深人静，陆杀音逆光站立，看不清二人的神情，但这话问得她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灵宠这事……不过是让师妹照顾上神的借口……若说想法的话，现在唯一的想法便是请上神离我的床……远点。”陆杀音说完，拧起了眉。
闻言，闻凌差点就忍不住问，你怎么敢撵上神下床，不过理智拉住了他。
“为什么？”
陆杀音思忖了片刻，目光凝重，“现在季节是刚至初秋，入秋后鸟兽便开始脱毛，上神它……”想起将上神托至床榻后，手抽出来时带的那几根火焰绚烂的羽毛，那颜色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插进陆杀音眼里。
同样的，也惊得她快速将那羽毛一把灵火烧了，毁尸灭迹。
她敏感地察觉到上神极度自恋，也有可能极为珍惜自己的羽毛，所以这不能让对方发现。
二人反应迅速，异口同声地说：“换毛了！”
陆杀音默然颔首，“是。会弄我一床的鸟毛。”
“怕什么？是床重要还是上神重要？”
闻凌与邢尤相视一眼，二人眼中似乎有什么想法在同一时间不谋而合。
闻凌道：“杀音啊，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对不对？一张床罢了，若上神想睡就给它睡，哪怕是上神要整座凝霜殿也得给它，不过……上神既然睡了你的床，那它铁定是你的灵宠无疑。而且你还在上神的爪子上印了梅花章！”
陆杀音：“……”
邢尤则附和说：“既然你在上神身上留下了印记，那必然是要给上神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之前它是你的灵宠，那往后你二人的关系是不是要更近一些？毕竟印记这种东西，岂是随便留下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梅花章就跟亲吻一样。我亲你就代表我钟意你，我想与你共度余生，所以我想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相比于邢尤的直来直去，闻凌脑中直接一阵狂风刮过，最后明目张胆蹦出四个字——强买强卖？
他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往日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的师兄，仿佛从前的上阳仙府掌门不复存在，今夜要重新认识这位掌门师兄一样。
陆杀音似懂非懂，“你们是想通过我，与上神建立联系？”
闻凌当即摇了摇头，片刻又点点头，最后只能望向自己掌门师兄。
邢尤说：“以大局为重。”他看了一眼烛火澄亮的屋内，意味深长地，“你与上神结为道侣可好？”
音落的那一瞬间，陆杀音只觉胸口中十分窒息，踌躇了良久，才低声地吐出一口气儿，“恕我直言，不妥。”
闻凌急道：“怎么就不妥了？你跟上神那可是同床共枕的交情，你俩都睡过了，怎么就能不妥了？陆杀音我告诉你，你不能睡完了就不认账了！”他气得直拽出酒壶就要呛酒。
“那只是个意外，上神睡着不舒服，才放言让我上榻好让它枕我身上。”陆杀音解释着。
她终于后知后觉没来得及解释的话越往后拖，便越严重。
这就像是一盘棋，一步错，步步错，永远没有尽头。
“其实不管是不是意外，师妹我觉得你与上神结为道侣势在必行。”邢尤态度突变，连语气也沉重三分，虚空中又有一阵凉风拂来，吹起了他耳侧一缕长发。
他目光比之前更加凌利，“你还记得我之前所说的缘吗？种什么因便结什么果，上神夺你天劫，那日后肯定对你有所亏欠，二是上阳仙府从五百年前起便无人飞升，如今我辈出类拔萃的也仅你一人，可以说，师妹啊你是整座上阳仙府的希望。”
“如果你与上身结为道侣，那日后修为必定大成。”说到此处，邢尤语气不由得落寞几分，仿佛感同身受一般，深吸一口气儿，强忍着某种不甘，继续道，“近十年间修真界很多门派的高阶修士都是止步于大乘中期，突破后期的更是鲜有人在，但面临后期天劫的修士要么是撑不到第二道天劫便当场殒命，要么就是能咬牙撑过之前几道，但无法强撑最后一道极大天劫。所以真正飞升的修士几乎没有，或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从五百年前就已经没人能真正飞升。”
“但杀音你不同，你天资超绝，可以说是年少有为，你也是整座修真界最年轻的剑修。你知道的，剑修是各种修炼中最难修的，但你还未成年那时就领悟了剑意。当时师尊还没有仙逝，得知这个消息后他高兴的几夜未眠，甚至亲自为你取玄冥铁铸霞霜剑。我到现在还依稀记得那日，别人的剑都是由自己取名，而你的剑却是师尊铸完剑就顺道篆上了名字。”邢尤眯起眼睛，陷入了一段已经尘封已久的回忆，“深秋，‘开刃’，室外霜覆草，朝霞携轻云，一剑破空声惊起，尤落莹珠凝听琴。”
“开刃”是上阳仙府宫周峰内的一座铸剑室，正如名面上的意义，为刀剑开刃。
邢尤深深看向陆杀音，眉目间的凝重减轻了些许，“那时候师尊铸剑出来时，外面才刚过卯时，深秋霜重，朝霞凝沉，师尊替你试剑时便取来这么一个名字。杀音你简直无法想象，师尊对你有多寄予厚望，他说过山河无恙，势必群星璀璨，而你会有机会成为最明亮的那一颗。”
陆杀音微微愣住，欲说的话一时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或许是震惊吧，她茫茫然看着二人，呆呆地，“如此评价，我，受之有愧。”
“哎呀！”闻凌拍着陆杀音的手臂，“师尊这叫眼光独到，未卜先知！他说你行，你就行，反正我是相信师尊的！就没有什么受之有愧，受之不愧的。”
经过闻凌这么一说，方才那般凝重压抑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闻凌碰了碰邢尤的手臂，还嘀咕道：“师兄你也是真厉害，好好一番规劝，搞得得缅怀一样，我差点窒息了！”
“闭嘴，别没大没小的。”邢尤呵道。
闻凌讪讪一笑，背过身喝起了酒。
邢尤则对陆杀音劝道：“我知你难处，你心性便是如此，无可更改。我也知你天资聪颖，无需借助外界。但不可否认，与上神双修这修为和渡劫上多少能一劳永逸，事半功倍。正所谓出门带伞有备无患，所以师妹，这个你真得好好忖度一下，毕竟朱雀可是远古时期的神明，与其双修给修为带来的好处，根本无法估量。你若是上神的道侣了，不说你了，便是整座上阳仙府都多少能沾点好处。”
“实在说服不了自己，你就权当是为门派谋福祉！”闻凌给酒壶塞上塞子，转过身放声道，“陆杀音上阳仙府养你百年，做人要有点良心！”
“闭嘴！”邢尤恨铁不成地瞪了闻凌一眼，“听闻上神是雌鸟，你若想谋福祉大可自己去！别对别人绑架！”
闻凌小声嘀咕着，“……我也想啊，但是明眼人都瞧得出上神格调高，喜欢杀音这种的，我长得这么普通，我不配啊！”顿了顿，“而且，它好像跟你自来熟，跟你在一起时看着没有一点作为上神的架子，它可喜欢跟你在一起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驯服上神的？”
“我也想知道。”陆杀音犹豫片刻。
二人沉默，不知该如何反驳。
邢尤该说的都说完了，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良心有点过意不去，没有强逼。让陆杀音跟朱雀上神双修，他的确是打着双修做幌子，为上阳仙府谋求福祉。
不过更多还是为了陆杀音，没人比他更期望陆杀音飞升，更没有人比他更希望上阳仙府在他这一代出一个绝地天通。
“我言尽于此，师妹我不逼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番。若你担心上神不愿，我与你师兄师妹自当替你排除万难，修炼之事急不得，感情的事也可以慢慢培养。”邢尤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稍微怪异的笑，不过在黑暗之下，不甚清楚，“而且上神要重登神位，那必然有需要我们上阳仙府的时候。”
陆杀音向来吃软不吃硬，在邢尤提到上阳仙府之时，心中防线就已然松动。
闻凌说得对，上阳仙府是她生活至今的地方，师尊更是对她寄予厚望，她应当为门派献身。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陆杀音迎着碧月华光，双眼看向面前的虚无，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超然物外的境界。
周遭风起，呼吸，游鱼游水，都在身边既往开去，她静默不语，心下既纠结，又惆怅，但又实在不知该做何决断。
身为上阳仙府的仙尊，无人要求她做任何事，更无人敢强迫她做任何事情，但不得不说，这一刻，她为此事犹豫了。
“我……”陆杀音淡桃色的薄唇蠕动片刻，才缓声说，“容我在想想。”
得了结果后，二人没有再多做纠缠。
“此事重大，你好好考虑，我与闻凌就先离开了。你也别想太久，早些休息。”邢尤抓住闻凌的手臂，往外拽。
闻凌踉跄着，临走时还不忘说：“待上神醒来，记得给我们送传音符，我们好吩咐弟子预备聘礼带过来。”
“闭嘴！”
陆杀音：“……”
二人在夜幕之下御剑而去，陆杀音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儿。
她在外面呆了莫约半柱香，也没想到怎么决断，以凡人之躯妄想与神明结合，不说这身体是否受不受得了，就说现在，朱厌一直维持着朱雀原型，她总不能禽兽到如此地步，对一只鸟那个吧。
叹了第二口气儿，陆杀音回屋。
朱厌依旧老老实实躺在她床上的正中，身体维持着她给摆的左翼盘旋状。
陆杀音有些奇怪，上神在瀚云崖怎么突然晕厥，她不明白，闻凌总该明白。
但更奇怪的是闻凌也是一头雾水，说他诊断不出具体原因，段枫仪在一旁催促，闻凌干脆搪塞般把原因归结为，灵力耗尽，体力虚脱。
实际上，朱厌只是见到陆杀音速度超过自己。脑中如遭雷劈，被惊呆了，呆了所以定住姿势，从虚空坠落下去。
陆杀音站在床边打量了朱厌良久，最后干脆合衣上榻，找了个空地方盘膝而坐，凝神修炼。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道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