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相亲记》公里

22、婚托

　　“我们呢，是一家规模很大、实力雄厚、拥有众多会员的的婚介公司。”在西直门的云间茶馆里，盛开字斟句酌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说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好好说话！”盛斌指着我，教育着他的堂弟，“不跟你提过么？这是我大学就认识的哥们儿，他就跟你哥一样一样的，你别跟拉客户似的臭吹。”
　　我早看出这小子扯淡，既然盛斌替我说了，就只是心中暗骂两句，表面上假装很有涵养地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喝我的花红柳绿的水果茶。
　　“呃，这样啊，那我们就是一家中等规模、马上就会得到风投资金、拥有一定数量会员的婚介公司。”盛开还是那么不紧不慢一本正经，不过眼光就溜到别处去了，不再朝我凝视。

　　最近有点儿烦盛斌了，恨不得天天给我打电话，可接通了又屁事儿没有，就在那儿一会贺燕一会谢云的，仿佛话痨一样。我建议他还是保持以前每周一电、每一俩月一见的频率，并提醒他不要因为爱情暂时受挫就自暴自弃报复社会，产生断背倾向，那是先天的现学可学不来。他很没有礼貌地说你给我滚，你真不够哥们儿不领会兄弟苦恼，断背也不会找你，然后就不欢而散。
　　不过今天我还是很欢迎他的电话。
　　从京唐港回来，一进家门，正在客厅和老太太聊天的邻居张阿姨就色迷迷地冲着我笑，我回报一个很憨厚的笑，打了招呼，便进了自己屋子。等张阿姨起身告辞时，还表情神秘地要两三份我们的杂志。
　　“最近两期我没往家拿，下次我给您送去？”
　　“不用不用，哪期都可以，上面有你文章就行。”
　　送走拿着几本杂志的张阿姨，老太太充满期待地笑了，说张阿姨给你介绍对象呢，她同事的孩子。我不耐烦地说再说吧，结果老太太急了，开始唠叨个没完。
　　我实在没办法和老太太发作。父亲去世十多年了，母亲就一个人伺候着我和现在在德国留学的弟弟，说是保姆也不过分。老太太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早日成家，而我作为长子，肩上承载母亲期望的担子之重量可想而知。每次一大家子聚会，看着老太太拿着相机跑前跑后给我那些表弟表妹的孩子照相，乐的眉开眼笑的样子，我就想她要是抱着自己的孙子该有多开心。可这事儿也着实急不得，不能随便上街划拉一个就成，所以我一直对比我小很多的弟弟寄予厚望，如果他结婚了，我的日子也许好过得多……
　　在老太太的磨叽声中，盛斌的电话救了我。

　　“直说吧，不是外人，你叫我来干嘛？能帮的我一定帮，是不是需要宣传一下？”我边问盛开边给盛斌斟茶。
　　“这个，是这样。我从国外回来一年了，一直做这个公司，线上线下做的都挺不错，呃，也有信誉了。现在我们公司有铜牌会员、银牌会员和金牌会员三个档次，您就直接是金牌会员了。不用交费。我们这儿收费很高呢。”
　　“靠，你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主题，直接主题！”在自己的堂弟面前，盛斌倒是没了不紧不慢的好脾气，颐指气使很有老大风范。
　　“主题就是他妈有…有个麻烦事儿！”
　　“怎么了？别急别急，天塌下来让丫盛斌顶着。”我连忙安慰语速加快导致有点儿结巴的盛开。
　　原来，这婚介公司除了培养了一堆盛开说的金属之外，还有一小批贵金属：白金会员，都是些高级白领，尤以女孩儿居多，这些贵金属缴纳年费很高，对见面对象要求自然也是条件恐怖。拿女白金来说，要求对方基本得是老板级别或者高级金领，月入起码也得5万以上起步，还不能是农民企业家那种，得有文化懂情趣。盛开公司必须负责每个月至少介绍一个符合条件的安排见面，否则按合同要赔付违约金。
　　“最近公司缺货啊！”盛开把起初打的严严实实的领带使劲往下松，一副气极败坏的样子，“我他妈哪找那么多老板去？这都快月底了，还缺一男大款呢，死活就找不着！”
　　“你意思是让我当婚托？”我恍然大悟。
　　“救救急，救救急。本来就让我哥去了，可他今儿晚上就出差，就推荐您了，说您还是有一定气质的，关键是能摆唬，怎么着蒙半个钟头穿不了帮。”
　　“你们这个职业道德可是匮乏啊，我得让记者暗访一下，现在正缺揭黑幕的报道呢。”
　　“先当婚托，再揭黑幕，各得其所，快哉快哉啊！”盛斌在旁边缺心眼似的叫好。
　　我制止了盛斌的突然犯病：“别废话。这个吧，说正经的，要说这个事儿吧，也简单，不就半个小时么？见完就散，回头你们就说我没看上她，不就完了么。”
　　“是啊，就这么简单，而且我们一个月前就加紧开拓新货源了，准备做做农民企业家的培训，见面前也适当提醒下，比如绅士风度西方礼仪什么的，因为现在的女孩儿西化严重。这次，唉，也真是没辙了，以前没有过这事儿，我们企业文化是我特地定的，就四个字，信誉至上！这四个字儿弄成金色的了，就搁公司门口墙上挂着呢，就为镶这几个破字儿花了好几千呢！”盛开发完牢骚，就一个劲儿保证不会干蒙骗的事儿，说有个美籍华人本来靠谱儿，可要下个月中旬才回祖国驻扎，到时候免费安排女客户与之见面。
　　我倒是听盛斌提起过这堂弟，人还算实在，就因为这实在，才导致公司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既然如此，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儿，也就冲盛斌面子答应下来，并严正提出绝对下不为例。
　　“放心吧，呵呵。”盛开不住手地打拱致谢，并告诉我见面地点依旧是这茶馆，因为他们公司和这里又协议，用页面广告换一定数额的消费。
　　“不过，这衣着打扮怎么解决？得有个老板样儿吧？幸亏现在夏天，要是秋天冬天，一套西服过万，这行头就不好置办了。”我考虑的很周全。
　　“是啊，其实一件T恤也能过万，嘿嘿。不过无所谓，现在有的大款也穿得很随意。”盛开反过来安慰我。
　　“那说好了，我家里就有ESPRIT那档次的，稍微贵点儿的可就没了。”
　　“别啊，别穿那牌子，太一般了。您现在这件衣服这牌子？我说呢，地摊儿买的啊，难怪我在国外好几年就没见过这牌子。您啊，就穿这件，对方估计也没见过，她也含糊。对，就这意思，国外好牌子多了去了，不少都没进中国市场，恩，明白了吧？您要穿ESPRIT什么的，弄不好还穿帮了呢。”
　　我心说真是无奸不商，接着就和盛开切磋了一些细节。我拒绝了他从头到尾伪装履历的建议，因为说瞎话我很容易表情不自然。最后说好，大部分都如实讲述，只是最后增加下海经商取得一定成功的情节。

　　第二天下午。
　　那女孩儿走进茶馆的时候美目左右顾盼，高跟鞋嘡嘡作响。我心说别玩魅力了整个茶馆就我一个客人，边想着边起身相认，并过去帮她拉开对面的椅子，举手投足减缓速度。这是盛开特意嘱咐我的：聊天自可海阔天空，动作必须控制节奏，因为“大款都比较稳”。
　　落座之后我面带克制的微笑，女孩儿也很含蓄地回以微笑。靠，不说话是吧？那咱就耗着，反正就半小时。拿定主意，我便悠然喝茶，抽空有分寸地打量着对方。
　　这姑娘长得一般，声音的好听程度一般，不一般的是穿着很素，白裙灰衣，如果围个长围脖儿的话，倒有些五四青年学生的风采，这打扮，倒让本来很一般的气质增添一些分数。呵呵，要想俏，一身孝啊。
　　“请问您的那家文化公司叫什么名字？规模不小吧？”到底是她没憋住。
　　“一般，名字叫，唉呀，你看看我，我这名片还没带！”我假装翻了翻皮夹，非常懊丧。
　　“没关系没关系。”
　　“好像你在IBM？”我确认没找到本来就没有的名片之后，让自己的微笑慢慢重又浮现在脸上，然后没话找话。
　　“对，亚大区总部，我是协助负责华东区销售的。”
　　“那岂不是老要去上海公干？”
　　“对，还包括南京杭州。”
　　“喜欢上海么？”
　　“还可以，不过不是很习惯。”
　　“小姐是北京人？”
　　“不是，天津的。”
　　“天津文化休闲产业还是不错的，那相声，啧啧，说的真地道，不过黄段子不少，我们有时候请客户专门去天津听相声，事先都再三叮嘱还是要批判地去听。你去茶馆听过么？”
　　“听过的。”
　　“怎么样，喜欢么？有没有稍显庸俗的感觉？”
　　“呵呵，您怎么跟记者似的。”
　　“哦，你瞧我，以前的职业习惯老改不了，我倒是记者出身。”我觉得只要接着把天津的相声仔细评价一下，最好能延伸到民风民俗，再胡乱聊聊大麻花狗不理之类的，时间基本能耗过一半儿。不过这女孩儿没给我机会。
　　“上次和我见面的是一位IT业的男士，某公司的CEO。”
　　“欧了么？”
　　“互相还有待进一步了解。他言语中，对我设定这种男朋友标准的目的一直是有些疑问的，还问过我现在女孩子是不是都特别在乎钱呢，呵呵。您怎么看？”
　　“我觉得吧，这个正常，民以食为天嘛，而且，谁不愿意吃的好点呢！这意思你明白吧？其实就算虚荣，也没什么错，别铤而走险就好。我也虚荣啊，有时候，这虚荣还是前进的动力呢。这个我做文化产业我清楚，要是当初没有香港女演员那股虚荣劲儿，要出名的劲儿，光靠几个男导演，哪儿就塑造出一个三级片的全盛时代呢？我支持你。”
　　“您确实是文化界的，听出来了。”那女孩儿笑了，“这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我的生活圈子里吧，有不少成功者，成功男人的身上有一种自信，那感觉特别有魅力。”
　　“环境使然，环境使然。你以前男朋友就是这样的吧？”我问道。
　　“恩，是的。”
　　“明白，这标准一旦上去了，再想往回降可就难了。是吧？”
　　“道理是这样。其实如果要是什么青梅竹马什么的，也就不想这么多了，这不是一直单身未嫁么？现在是自己不错的时候，想多看看，不想委屈自己。我说的很真诚，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看小姐这气质，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
　　“呵呵，有一些追求者吧，不多，人都不错，可是都欠缺那种魅力。哪有那么多成功的人呢？”
　　“是，我有时候就很缺乏自信呢。”
　　“自信不自信的还没看出来，不过看您的眼睛觉得您挺睿智的。”
　　“哦？”
　　“挺聪明的。”
　　“哦？”
　　“挺会聊天的，容易让别人说心里话。”
　　“哦？”
　　“也挺幽默的。”
　　“哦？”
　　“您平时挺贫的吧？”
　　“哦。”我心说靠。

　　熬过半小时收工后，我送那女孩儿出茶馆，随即给盛斌打电话交差。盛斌问那姑娘什么样，我说就普通的人样。他说要不错你看看能不能收编。
　　“我可没戏，那姑娘要找的是成功人士。不过人家可是个挺实在的女孩儿，条件也不错，你让你弟千万想着那美籍华人。”
　　“知道，放心吧你就。”
　　“唉，那女孩确实不错，说话也挺得体，不别扭。我真希望她能赶紧找到可心的，不过估计憋屈到最后草草找人嫁了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