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异世的重奏 我的扶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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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
扶风当即就一病不起，被四人搀回房间休息。
扶风只得被迫躺在床上，尽管她根本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了，但是脑袋却无比清醒，甚至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那根骨头在发酸发疼。她偏头看了看在房间忙碌的同伴们，这个视角她太过熟悉，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觉得暖心却又觉得酸楚。
许是发烧的缘故，眼睛也热热的。
扶风抬起手臂遮住双眼，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复杂的思绪，再放下手，已无异样。
她这场病来得太过急促，几人都是手足无措，轮流地去照顾扶风。一块放在额头上降温的布，短短一个时辰里被换了八次。
扶风觉得自己要凉了，挣扎着朝天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被江昳暄塞回了被子里：“别着凉了。”
“……”
这一忙就到了中午。好在扶风及时开口阻止，这才避免了自己在一个中午被喂八次饭的惨案。
江昳暄看她脸色仍然不好，又想到她昨天夜里是跟着段鹤川与崔贺去山里的，看到两人站在房间角落里，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崔贺面壁，地蛋也跟着面壁。
段鹤川看向扶风，眼中满是愧疚，片刻，他垂眸道：“是我的错，抱歉。”
扶风说：“暄暄……不怪他，是我自己心急了。”
江昳暄左看看扶风，又看看段鹤川，叹息一声，用手指戳扶风的脑门：“你也有责任。”
扶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正好此时，唐青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怀里还抱了一把胡琴，身后跟着已经醒了的小苔和长松。小苔走到扶风床边，声音软软地说：“扶风姐姐……”她摸摸扶风的脸，“你没事吧？”
扶风：“没事，只是风寒。”
小苔拍拍她的被子，像是在哄她睡觉一样：“扶风姐姐，要快快好起来哦。”
扶风浅浅一笑，看到唐青瞬抱着胡琴坐在床边，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小苔说：“青瞬哥哥说，你听了乐曲或许能好的快一些，我就和哥哥找出来了以前用过的胡琴。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我不舒服的时候，奶奶都会唱歌给我听。”
扶风道：“我还不知道你会拉胡琴。”
唐青瞬已经坐在了屋中桌前，说：“放心吧！我一定弹奏一曲让你身心舒畅，很快就能好起来！”
唐青瞬：“看好了！”他说着，提弓落在弦上。
段鹤川看他是真的要拉奏，忙道：“等——”
话未出口，琴声已出！
只听吱呀两声，所有人都僵在了屋子里。
那声音像是掐了一只鸡，用鸡脖子在琴弦上划拉——呕哑嘲哳都已不足描述这乐声，凄凉悲怆！惨绝人寰！颇有种一给人开颅却不上麻药的美。
扶风在这音乐……好吧，暂且称之为音乐，她在乐声中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不断地在被褥上写着什么，她向唐青瞬控诉：“痛！太痛了！撕心裂肺！我要在我的被子上写一个惨字！”
段鹤川说：“那只鸡要被捏死了。”
江昳暄喃喃道：“我出现幻觉了，我看到猪和蚊子在亲嘴。”
然而唐青瞬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根本没有听到几人的声音，他拉琴拉得更用力了！
直到崔贺抢过了琴，大门也被张屏踹开，这场表演才结束。张屏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妈的！谁在锯我房子的木头？！！！！”
唐青瞬：“……”
接下来崔贺说什么也不让唐青瞬靠近胡琴了。
唐青瞬为自己辩解：“你们不懂！我这一曲拉出了多少人的心声？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江昳暄：“人在哪儿？”
段鹤川：“心声在哪儿？”
扶风重重咳了两声，声音虚弱道：“我觉得我的病更重了。眼泪要从耳朵里面流出来了！”
江昳暄：“那是耳朵流血了！！！”
小苔如梦初醒，对着长松道：“哥哥！我明白了！我顿悟了！原来胡琴要拉成这样才是对的！以前我们都学错了！”
长松抓着小苔的肩膀使劲摇：“小苔！小苔！！你清醒过来啊！！！”
崔贺看不下去了，他坐到扶风床前，弓弦轻动，宛转悠扬的乐声从他手中流出，乐声衬托下，好似照进来的日光都变得柔和了。小苔道：“哇——崔贺哥哥好厉害！”
长松说：“嗯！只是听着就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
江昳暄看着崔贺沉浸的神情，轻声叹道：“只听乐声，像是某个乐师世家的公子。”
唐青瞬抱臂：“哼！我也能奏成这样！”
崔贺闻言，回头默默看了他一眼，琴声陡然变调，变成了三个音——扶风眨眨眼，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像是在说“爆米花”。
“……”唐青瞬无语，他环视一圈，哀怨道，“他刚刚是不是骂了我？”
江昳暄捂着小苔的耳朵，又让长松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唐青瞬说：“没有啊。”
崔贺又看他一眼，这回音调变成了四个字——
唐青瞬确定无比：“……他就是在骂我！”
“……”
扶风听着同伴吵闹的声音，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她任由自己沉入柔软的被褥之中，朦胧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枕在谁的双腿上，阳光照在身上，融进衣服中，散发着温暖的味道，令人安心。她摇晃着摇晃着，进入了梦乡。
许是因为玉佩术法的影响，扶风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场景不断变化好久才停下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飘荡着纯白云雾，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扶风低着头走了两步，发现脚下是一片透明的湖面，湖中映着闪烁的星空，星空里是她的倒影。
扶风蹲下身来，星空里的她也跟着俯身。扶风向她伸出手，她也向扶风伸手，两人的指尖隔着湖面相触，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扶风看到，她对自己笑了。
这不是镜像。
扶风微微睁大了双眼：“你是——”
话音未落，湖中的人忽然伸出手，主动与扶风十指相扣，刹那间，天地倒转，斗转星移——
等到周围景象平静下来，耳边也恰到好处地响起了医院仪器的滴答声。
扶风瞪大眼睛盯着纯色的天花板。
她离开了那片星空，躺在了一张床上。
扶风怔了许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是她死去的那一天。
耳边仪器急切地响个不停，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语气焦急地说着她已经听过很多遍的听不懂的名词，冰冷的仪器落在她的身上，扶风只觉得身体和器械一样冰冷，她已经感受不出来温度了。
忽然，手被人牵起。
扶风向那个方向微微偏过头去。
是……
扶风想要呼唤那个人，但是她张开嘴，只能无助地呼出一片水汽，发出轻轻的、细微的抽气声。
病床前的人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嘴唇开开合合，不断地呼唤着扶风的名字。
扶风的意识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以往的梦境里，扶风都觉得自己的思维被一团迷雾笼罩着，听不清梦中人的话音，更看不到她们的面容。
但此刻，那张脸无比清楚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她自出生起便会日日夜夜见到的人，是她永远忘不了的人。
扶风从她的脸上见到过许多的表情，开心的、坚定的、嗔怒的、忧愁的……唯有现在的神情，扶风很少见到。
她在哭。
眼泪顺着脸旁滑落，滴在扶风的手上。原本已经没有了知觉的手，却像又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感受到了眼泪的滚烫。扶风想要抬起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惜没有力气。
扶风用着气声说：“别哭，妈妈……”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眼角却不由自主地渗出了泪珠。
柳晞听到她的回应，用了更大的力气握住扶风的手。扶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对不起，是我不对。”
扶风看到柳晞疯狂地摇头。
扶风眼角的泪水愈发汹涌：“我还没有让你为我……”骄傲过。
顷刻间，一切回忆涌上心头。
为什么道歉，为什么总是会做梦，为什么梦里总是反反复复地说这句话……她都回想了起来。
因为她没能在去世前和妈妈好好地道别呢。
扶风从没想到，和妈妈最后一次说话，是在顶嘴。
顶嘴的原因扶风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总之在最后，她气鼓鼓地说再也不要和妈妈讲话了，然后，便一语成谶。
对不起。
妈妈。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每在心中说一遍，眼前的画面就淡去一分。任凭扶风全力回忆，也没有办法眼前画面停留得久一些，因为在那之后，她便离开了那个世界。
扶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柳晞道：“妈妈，我还想要——”
我还想要来世还做你的女儿。
不。
来世我想要当母亲。这一世你过得太辛苦，下一世让我来为你遮风避雨。
可惜这些话都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只是一瞬间，眼前画面归于虚无，耳边仪器声音也随之沉寂。
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
脑海中蓦然出现金明露的面容。
母亲。
对不起……
我不是扶风。
我只是一个……
扶风听到有窸窣的声音从外界传来，是同伴们的声音。是暄暄的声音：“这样不行……她烧的越来越严重了……”
唐青瞬的声音：“……疗愈术对她无用，她被……魇住了。”
然后是段鹤川的声音：“我去找伯母来。”
其中还夹杂着崔贺的琴声，他想用这个方法安抚扶风的痛苦。
扶风心中挂念着同伴们，想要挣扎着清醒过来，朦胧中她看到了床边的一个身影，胡乱伸出手拉住了对方。对方立即停了下来，回握住扶风。扶风不知道自己混沌之中说了什么，只觉得意识不受控制，身体像是秤砣，直直地拽着她往意识深处沉去。
直到很久之后，眼前画面重新清晰起来，她又回到了那片星空中，见到了与自己有七八分像的人。
她早就等待在了这里，见到扶风出现，还向扶风招了招手。
扶风心里明白，眼前之人就是原来的扶风，真正的扶二小姐。
扶风随意擦了擦眼角泪水，上前几步，隐约觉得她有些不一样。至少和刚入梦时见到的不一样。
她向扶风伸出手，扶风牵住，听见她道：“我们长得相似，名字也是一样的呢。”
扶风觉得这对话分外耳熟，下一刻，循着本能问出：“我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阿扶就好。我的家人，也是这样唤我的。”说着，阿扶面上露出些许的歉意，“抱歉，随意将你呼唤到此处。”
听到这话，扶风终于确信，她仍然在过去的时间线里。她在弥留之际听到有声音在呼唤，于是在死后循着声音来到此处，也就是在这里，两人许下了愿望，达成了约定。
记忆愈发清晰，和阿扶的话一一对应。
阿扶叙述说她身患失魂症，多亏父母尽心抚养才能够长大成人。然而就在前日，破碎的灵魂终于无法继续支撑下去，她走到了生命尽头。
再次听一遍她的这番话，扶风仍是觉得心惊胆战，声音颤抖着问道：“那你呢？你的灵魂怎么办？我借由你的身体重新活过来，岂不是我占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如果实现愿望的代价是要强占其他人的生命，我宁愿不要——”
阿扶笑着说：“我早已油尽灯枯，如果这具身体能够让你活过来，也是一件好事。”
阿扶看出她的为难，轻声安慰道：“别难过，是我去世许愿在先，你来到这里在后，没有强占这么一说的。”
阿扶上前一步揽住扶风：“那个叫系统的东西和我说，幸好和我同时许愿的是你。它说你来自很久很久的未来，或许我的残魂能够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滋养恢复，可以重新转世呢。你看，我们长得相似，名字也相似，你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是你来到我的身体里，我也安心。我的灵魂没法继续支撑我活下去了，就算能活，我也不想、也不愿，再终日被困在小小的房间里。”
“若有朝一日我的灵魂真的健全转世了，我想要亲自走遍这山河。”阿扶一笑，“就是不知未来世界变化大不大。”
扶风说：“大。变化很大，如果你过去了，要适应很久。”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呢！”阿扶握着她的肩膀推开些许，“若是这真的令你感到无比愧疚，我的确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代我完成。”
扶风不再躲避她的视线：“你说。”
阿扶说：“拜托你，照顾好我的阿娘，我的姐姐和爹爹。尤其阿娘，她为了我耗尽心血，只可惜世事无常，我不能再在她面前尽孝了。”
“我一定会的！我会作为你，好好地活下去的！”
阿扶抬手帮扶风擦去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别哭啊，这其实没有那么令人悲伤不是吗？还有哦……我比你早来到这里一点时间，所以我听到了。在你最后的时间里，你有好好地告别呢。”
扶风诧异：“什么？”
阿扶道：“听说人在死去瞬间，记忆会受执念影响变得模糊。你不记得了，但我听得很清楚，你有和妈妈好好告别过。你的话，她都听到了，她也回应你了。只不过因为我们离开的太快，没能听到她的回应而已。这些话需要你自己想起来，当你想起来后，一定一定、一定要记住啊！”
话是这样说，但是扶风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阿扶抵上扶风的额头：“再见了，扶风。不要难过，也不要担心，从此刻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不同却又相似的个体。你的灵魂纯净而健康，希望你可以在这个世界快乐的活下去，不要有负担。如果有来世，我们或许能够成为姐妹呢。再见……”
话音落下，阿扶的身体化为点点星光融入这片不见边际的星海中。
扶风不知在这片不会变化的星空下走了多久多远，只知道她走到口干舌燥，浑身酸软疼痛，却还是没能走到道路的尽头。她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神奇的是，她感到一股清甜的凉意，丝丝沁入体内，她瞬间又有了力气。
甚至，有一抹光芒劈开了永不变化的星空照射进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扶风迎着光芒走去，她在现实里也睁开了眼睛。
金明露坐在床边，端着一杯水在慢慢喂她喝下。
扶风道：“母亲……”
一开口，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金明露示意她不要讲话。
喂完水后，又慢慢扶她躺下。
金明露屏退身边的人，关好门，不许任何人靠近。寂静的房间中升起长长的一声叹息，金明露轻声开口道：“阿扶其实，并不是一个沉静的孩子。”
扶风心中一跳。
金明露道：“小的时候，你也很调皮捣蛋，会趁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出门跟着姐姐去掏鸟蛋，去雾隐湖里捉鱼，只要是你身体允许去的地方，你姐姐说什么也要把你带着去玩一趟。”
扶风能够深深理解。她在医院时，人人夸赞她是一个乐观乖巧的孩子，从不让大人操心。每个来照顾她的护工，都会说她是她们照顾过的最让人省心的那一个。
但其实，扶风心里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想出门去跑，去跳，去亲眼看这个世界。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的乖巧，至少远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文静。
扶风记得，她还能出门的时候，听到了院里的人在议论妈妈，当天，那个人就因为路过扶风的窗边，而被一根树枝砸了脑袋。
扶风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过的，阿扶也是一个称得上调皮的孩子，但到底为什么她们变成了如今这样——
金明露说：“是因为你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才不得不变得沉稳安静起来。你喜欢看书，也喜欢自己动笔写故事，总是喜欢痴痴地望窗外的小鸟搭窝，喜欢很多很多事情……我都记得。”
扶风说：“母亲……”
金明露轻轻摇头，让她先不要开口，继续说下去：“最后的两年里，你变得愈发沉默寡言。甚至有段时间里，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不与我们任何一个人讲话。你心中在想些什么，在房间里做些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每次想问你，但是看到你的样子，总是说不出口。”
金明露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是在我的呼唤声中离去的。那天晚上，你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睡下，两年来你第一次和我说那么多话，像是想要把心里所有的事情都讲给我听。我便在床边哄你睡觉，就像现在这样。”
金明露说，伸出一只手在有节奏地扶风身上轻轻拍着，又俯下身来贴了贴扶风的脸颊，在她耳旁轻声道：“阿扶，好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了，如果困了，先睡也可以，明天我还在，还会继续听你讲的。”
金明露的话音与脑海中的模糊声音重叠。
柳晞的话蓦地在耳边响起——
“我的小风，如果真的太痛苦，就先睡吧，妈妈在。”
“我的阿扶，我在，我一直都在。”
说完，金明露起身，在离扶风上方不远凝视着她。扶风看到她眼中闪着的泪光，以及那几乎要化为实体满溢出来的深沉爱意。是在看着她，也是在看着她。
扶风嘴唇蠕动。
金明露将她因出汗而沾湿的额发捋顺到一旁，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过她的面庞，说：“阿扶，已经坚持了太久了。是我有执念，不愿让她离去。我出身金家，她的身体状况如何，没有谁比我更清楚。我总是在想，金家，是百年来崛起三大世家之一，我作为金家药修天赋最高之人，却没有能力救回我的女儿，如果她离开了，那我的余生便再了无生趣，恐怕到我死的那一天，才会放下对她的爱与思念。但是你回来了。”
扶风感到枕头已经濡湿：“我不是……”
金明露轻轻覆住她的嘴巴：“我又怎会看不出。就像是一棵树上两片叶子，再如何相似，也终究有细微不同。但我也绝非是掩耳盗铃之人，阿扶，我想一直用这个名字呼唤你，在看到你重新睁眼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你和她有着相似又不同的过往。你的身上，也同样被倾注过与我相似的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痛楚。”
金明露在很多个晚上，听到扶风在梦里不断地喊着“妈妈”。
每当那时，她会在扶风床边坐下，轻轻牵起她的手。只要她触碰到扶风的手，扶风就会神奇地平静下来了。
“阿扶，不必有任何负担。”金明露的泪坠落下来，滴在扶风的脸颊上，“没能保护好你们，是我们一生的苦痛。当看到你来到我身前时，我竟有一瞬间的庆幸，我竟是幸运的那一个。你是阿扶选择的，我是你选择的。”
金明露的泪水和扶风的泪水融合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金明露：“你回来了，虽然你的叶脉变得不一样了，但是你终归是回到了我的身边，在我即将踏入漫无尽头的囚牢时，你带走了我。所以当你望向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地保护你，你活下去了，阿扶也才算是在这个世界延续了下去。”
扶风直直地望着金明露，泪水无声滑落。她忽然想起自己临死前许下的愿望。
——如果有来生，她还想要做妈妈的女儿。
她当时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了，柳晞也回应了这句话，说道：“才不会，如果有来生，我还是会选择当你的妈妈。我们血脉相连，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你以前问过我的，如果你变成面包小狗我还会不会爱你，会的，永远都会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也会第一眼认出你，然后继续深爱着你。”
金明露说：“你要好起来，要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要变得开心快乐。我是你的母亲，是你的阿娘，是你的妈妈。你永远都会是我所爱的女儿。”
我的小风。
我的阿扶。
我的扶风。
从始至终，不论她在何处，她就只是扶风。扶风坐起身来，埋在金明露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妈妈……妈妈——！”
金明露也紧紧抱住了她。
她以前对金明露尊敬疏离，从不敢像现在这样靠近，而此刻，扶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传过来的温暖的味道。这份温度从未改变过。
她死死地抱住金明露不肯撒手。
就像是抱住了她来到世上后，在啼哭中，所遇见的，最初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异世的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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