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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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之时，抚远大将军陆珏父子叛国投敌的消息震惊了整个京城。两日之后的夜里，一顶小轿将陆家大小姐、翰林院编纂蒋平的夫人陆凝心，送进了九重宫阙。
小轿终于停下了，陆凝心走出抬头，却见眼前并非帝王日常起居太极殿，而是太子东宫。
六年前，便是在这里，还是太子的萧璋给她两个选择：“或是嫁我，入主东宫日后母仪天下，或是任意嫁一碌碌无为之人。无论如何，只要孤活着一天，你就绝不可能嫁给萧琅！”
陆凝心毫不迟疑地选了第二个选项。
“好，好，陆凝心，你果然好的很。”那时候萧璋的眼红的欲滴血：“我就这么让你讨厌？！那年战场之上，你救下我，我们的初见分明那么美好……”
“臣女只愿，从不曾救过殿下，亦不曾与殿下相识。” 陆凝心木然道。
萧璋捂心瘫倒，长袖拂过桌上玉壶，啷当坠落，碎作无数琼瑶。他的手按到了碎片上，血汩汩而出，他却似无知无觉，只如受伤的兽一般，盯着陆凝心。
“如今一切皆遂殿下所愿，”陆凝心起身往外走：“还请殿下以后，把臣女忘的干干净净才好。”
她那时候年纪小，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他拆了她与心上人就是作恶的极限了，天真到以为她威名显赫的父亲和四个哥哥可以护她一辈子。
“大公子二公子战亡，大将军和另两位公子战败失踪……可是没有人叛国投敌，绝没有人叛国投敌！是冤案……是有人想铲除陆家！”
前日从前线冒死回京报信的老将，吐着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告诉陆凝心。
那时陆凝心沉浸在震惊与悲伤中，没留神到心性柔弱的大嫂面如死灰。
“我的夫君，绝不会叛国投敌！”抄家拿人的官兵到来之时，大嫂一头撞死在了门前的石狮上。
“我偶尔偷听到我公公的话……我公公与鉴宁长公主合谋，收买了陆大将军的心腹虎贲将军赵虎……赵虎在前线泄露军机于敌方，我公公与鉴宁长公主罗织罪名于朝堂……他们想置陆大将军和陆家于死地……”昨日陆凝心的闺中好友，右相家的儿媳钱涵冰偷偷派人送信与她。
陆凝心看了信后瘫坐于地，不再四处求人。
“快快休了她，否则，怕是要祸及满门！大将军是与咱们家有恩，可咱们小门小户，哪里敢掺和进这朝堂的纷争!”今日晨起陆凝心听到公爹训斥她的夫君蒋平。
她迟迟没有听到蒋平的答复，她想当面问一问他。
然还没来得及，便有人慌张闯进府来。是她妹妹的贴身丫鬟：“二小姐听闻家中噩耗，动了胎气见红了！侯府却不许请大夫，奴婢没法子，只能来寻大小姐了！”
陆凝心开了箱子，抓起已许久不得见天日的长剑，冲了出去。
她仗剑闯进了美翊侯府的少夫人、她妹妹陆凝月的房中。
几日之前见面时还气色极好爱说爱笑的人，如今面如金纸痛苦挣扎。
“姐姐，爹，爹和哥哥们怎么了，他们绝没有叛国投敌，是不是？”她见她来，颤抖着伸出一只满是血的手来。
“没有，他们没有，他们都好好的。”陆凝心将她抱起：“我带你走。”
然带了陆凝月，她再闯不出侯府去。
“我家的媳妇，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哪里用得着你蒋家的人插手。”隔着数十护院家仆，侯夫人冷冷道。
陆凝月的夫君，侯府三子宁泽闻听消息从衙门回来了。“姐姐放心，这种事不会再有了，”宁泽向她保证：“我一步也不离地守着她。”
陆凝心看看他单薄的身姿，还有眉宇间的三分稚气，闭闭眼，把妹妹交给他。“你好生养着，万事有姐姐。”她低头贴了贴陆凝月额头。
陆凝心回到蒋府，她的婆母已等在房中。
“你是个好孩子，是平儿配不上你，他也护不住你。”婆母泪眼婆娑握住她的手：“如今能护住你的，唯有那一人。”
“我不需要人护。”陆凝心高高昂着头。
“是，你都能上战场杀敌，是不需要人护。”婆母叹息道：“可你娘呢，你的嫂嫂们呢，你的侄儿侄女们呢，他们可已被下了昭狱，那个地方，从来只有人进去的，没有人出来的。还有你最心爱的小妹妹，你刚见过她了吧，她的身子，再经不得折腾。”
陆凝心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再别说你兄长的尸身还曝尸荒野无人收敛，你陆家的百年威名岂甘心毁于一旦，”婆母又劝：“若是能当面呈情，求得上意垂怜，说不得还有云开月明的一日。”
婆母向来不是个口齿伶俐的，这一番话，不必说是有人教给她的了。
“这亦是平郎的意思么？”陆凝心绣着玉兰花纹的广袖下的手，轻触了触小腹，终究还是多问了一句。
“平儿他这几日都不会在家中。”婆母垂目道。
陆凝心点点头，拂去脸上泪珠：“原也是我耽搁了平郎。我走后，婆母便做主，给蒋平聘下洛珊表妹吧。姜姨娘却不必留了，我即不在这家中，她也没有用武之处了。”
“愿平郎子嗣昌盛，两位大人多福多寿。”她长拜不起。
……
今夜东宫之中，一如六年之前，灯烛昏暗，安静祥谧，静的能听到每一片雪花落下的声音。
宫人引陆凝心入了后殿。
“请大小姐用了此汤。”宫人跪下，纤纤玉指映着莲花纹玉盏，美妙无比。
“是什么汤？”陆凝心问。
“大小姐即要入宫侍奉，往日里舞刀弄枪的做派，便改了吧。”宫人一板一眼答道。
陆凝心握紧了拳：这是要废她武功。
宫人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终等到陆凝心松了拳，伸出手去端起汤盏。
汤药滚烫，溅到手上钻心的疼。
陆凝心仰头喝了个干净。
沐浴之时，药效发动了。
五脏六腑中如有猛兽撕扯，陆凝安吐了一口血出来，只觉着浑身气力随着这口血散尽。
宫人们将陆凝心从浴池中扶出。虚弱颤抖的身体如春柳一般柔软，任由人攀折。
柔软的布帛细细吸去每一滴水滴，气味芬芳的膏脂一层又一层滋润每一寸肌肤，直至娇艳欲滴，才覆上大红薄纱寝衣。精心刺绣的灼灼桃花，将苍白的脸都映红两分。
从浴室往寝殿走的一路上，皆铺上了大红地衣，纵是赤足亦无碍。
寝殿之中，处处皆是大红锦绣，无数龙凤喜烛摇摇晃晃吐纳光辉。
落在陆凝心眼中，尽化作血红。
血红最深处，萧璋缓缓转过了身。
“陆凝心，你回来了。”他向她伸出了手。
陆凝心伸手置于他掌中，下一瞬间便被他拉入怀中。
“你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说，颤抖的气息触抚着她的耳郭，让她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
深吸一口气，陆凝心一字一字道：“罪臣之女陆凝心，特来向陛下请罪。”
“不必这般装模作样。”萧璋笑了：“你现下心里，恨极了我了，是不是？你恨不得我死，是不是？”
“罪妇不敢，罪妇昔日年幼无知，不知上下尊卑，触怒天颜，罪妇罪无可赦。陛下如何惩罚，罪妇都愿承受，只求陛下开恩，宽恕罪妇的家人。”陆凝心道。
话虽说的恭谨，可说话之人恍似被抽去了灵魂。
“我要你如昔日战场上一般与我说话。”萧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唤我的名字。”
“萧璋。”陆凝心唤道。
当年战场之上，她红衣烈马，长剑在手，回眸唤他一声，天地亦有回响。
哪里是这般虚弱无力的声音。
可那样的陆凝心，不属于他。哪怕伴于蒋平那等庸才身边，亦不肯归属于他。
萧璋不禁心中怒气翻滚，指尖收紧：“是你逼我的，陆凝心，是你逼我。”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陆凝心的脸因受痛愈发煞白：“求你。”
萧璋的怒火一瞬间土崩瓦解。“陆凝心，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在我身边。”他俯首呢喃。
他的气息肆意侵犯，胸腹间的涛浪猛然高涨，瞬间冲破堤防，陆凝心扭头干呕。
沉浸在欢喜中的萧璋猛然受惊，竟至浑身战栗。“装不下去了么，我就让你如此恶心？” 他声音中无喜亦无悲，却是蕴藏雷霆万钧。
“不，不是，”陆凝心绝望闭眼：“我腹中有孕，刚刚月余。”
抱着她的臂膀将她禁锢的愈发紧，紧的无法呼吸。
“无妨。”萧璋阴沉沉笑了：“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抱起她，向床榻走去。
“萧璋，求你，求你看在我曾救过你……”陆凝心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袖。
“放心。”他不看她：“我不会伤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