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花样催生的主角攻焦化了》咬虫子的桃花

10、返祖

　　***
　　小王子深陷梦魇。那令他一见便似刻入灵魂的年轻男人推开他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重现。
　　重复多了，他的不解似乎找到了答案——他想起来自己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之下发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尖叫，那个老男人好像因此而受了伤。
　　难道哥哥是为此生气，所以抛弃了他？
　　许多画面在小王子梦境中走马灯似的闪过，纷纷乱乱，再次提醒他过去的岁月是如何的枯燥无聊，哥哥的出现像是在他生命中点亮了一盏永恒的明灯。
　　小王子自有记忆来便生活在一个异常偏僻的海域里。
　　那片海域颇为奇特，终年周围包裹着一层迷雾，无法看清迷雾后的远方，而在海面之下，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植物，蔓叶缠绕形成了一张绵延开去恰恰把海域包围的网墙。
　　不走运撞到网墙上的海鱼，会被那看似无害的植物伸出蔓条缠住，拖入层层叶子中，慢慢被分泌出的粘液消化，然后变成一具具白骨，装点着网墙。
　　远远看去，那些随着水流晃动的白骨，很像一朵朵绽放的白花。
　　小王子很清楚那些植物的厉害，所以一直以来都远远避开。
　　他时常出没于万顷海洋碧波之中，在阳光下甩出的一小节鱼尾，鳞片闪出的光芒耀眼又迷人。
　　小王子生来本能就懂得掩藏自己。时常有一些岸上的人撑着木船下海捕鱼。
　　他总是躲藏在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偷偷观察那些人。
　　小王子对于人类很好奇，可也仅限于好奇。更多的，他对那些有一半跟他长得很像，有一半却截然不同的人，存有很强的戒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王子脑海中并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他从一条听不懂人类说话的人鱼，渐渐学会人类的语言。
　　但他还是没有上过岸，尽管他的身体已经发育到能够将鱼尾化为双腿。
　　生活在这片海域的人类，每年都会举行好几场与海洋有关的活动。
　　人类向海神祈求衣食丰足，祈求平安喜乐。年轻男子会在那些活动中大显身手，显示自己的强壮。
　　小王子围观过几次，就没什么兴趣了。
　　这种乏味的日子，在小王子偶然发现网墙破了一个大口，他小心翼翼观察后，终于按捺不住穿过了网墙，去看外面的世界！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灯火辉煌的巨轮，他顶了别人的身份爬上了船，他在舞会上遇见了他前所未有喜欢的人类！
　　画面像是循环，倒退到他记忆的起点，又从起点发展到当下。
　　他被冷待，又突然一夜之间被接受。
　　他被推开，被抛弃，还被一条从未见过的凶猛巨兽一口吞入腹中。
　　当他在巨兽腹内憋得几乎要窒息时，有人划开了巨兽的肚子，解救了他。
　　他昏昏沉沉睁眼看清对方是谁，来不及高兴，就感觉到对方面无表情地一手掏入了心窝。
　　那剧痛瞬间就叫他浑身绷紧，眼睛陡然鼓园，鲜血涌出，扩散开去，他的血自带的光芒映照着他们彼此。
　　“抓到了。”他听到赐予他痛苦的人淡淡道，视线模糊中他看到那人从他心口拉出了一条玫瑰色的小虫。
　　小王子不知道自己身体内怎么会有虫，他只觉得心口死寂冰凉入骨。
　　他以为自己会死，可在这种挥之不去的痛苦阴影中，他又总能听到一阵让他渐渐归于宁静的歌声。
　　小王子像是回到了娘胎，乘醉在这片惬意中久久不能醒来，直到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一睁眼便看到他无比在乎的人类正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他嗅到沙滩的味道，阳光晒得他身上发热，不过他的鱼尾却是泡在海水中。
　　**
　　赵九以为这孩子吃了苦头怎么也该学到教训了，谁知他低估了人鱼的本能，小王子一睁眼看到他就扑入他的怀里，带着委屈向他撒娇：“哥哥，哥哥……”
　　一叠声喊了许多哥哥，黏糊亲昵，让赵九准备把人从怀里撕出来的双手顿住，最终放下，默许了小王子的亲近。
　　赵九很了解人鱼这种生物。他很清楚地知道人鱼逐爱的本能有多么厉害。
　　那天舞会第一次眼神解除，第一次擦肩而过，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又招惹上了一个棘手的麻烦。
　　赵九对于这种一接触爱情就会失去理智进而变态黑化的家伙，从很早开始就避而远之了。
　　无论是冷待，还是允许对方靠近后又推开对方，让对方感受欺骗、抛弃，甚至他的冷酷无情，那些若即若离与心思诡变难测，都是向让这个人鱼中的小孩子头脑冷静冷静。
　　可现在看来，他的努力都白费了。
　　赵九不是施虐狂。既然现实证明他的行为无效，对待小王子，他就不会再故意折腾对方了。
　　他一向待人是温和有利的——不管这是伪装还是真实，至少他并不想改变。
　　霍三爷在一边烤鱼当果腹的食物。瞧着他们两人搂搂抱抱，尽管心里心酸也多少是习惯了。
　　他有些颓丧。天堂号莫名其妙沉了，他当然也就见不到天堂号的主人。
　　最重要的是，雇佣赵九的一百天也快到时间了。他们现在困在不知名的孤岛上，看似好像三个人都不得不被困在此处相依为命，可是直觉告诉他，赵九不会因此而延长与他呆一起的时间。
　　果然天还没黑，海面上就出现了一艘扬着帆的船。
　　靠近后，霍三爷才注意到船的样式十分古朴，不像是现代的船，倒像是穿越古代而来，透出一种浓浓的时光沉淀的味道。
　　船上有人冲他们大喊大叫，十分热情。那些船员穿着打扮也很混乱，现代风夹杂着复古风。船长袒着膀子，光着胸膛，见到赵九，扫了一眼小王子——他现在裹着赵九的衣服，勉强遮住了重点部位，但是光溜溜两条长腿露在外面，配上他那张倾倒众生魅惑万千的脸，很容易引人乱想。
　　偏偏船长是个嘴巴上爱花花的，瞅着赵九打趣：“九公子，你这是打哪儿抢来的美人儿？”
　　待注意到霍三爷，暧昧的眼神就更露骨了。
　　“这么爱打听八卦，赶紧滚岸上去当狗仔！”赵九一拳捶在船上肩膀上，皮笑肉不笑道。
　　船长装模作样地叫痛，一边还笑嘻嘻道：“大海是爷的家，多自由自在，何必去岸上当文明人儿。”
　　霍三爷私底下问赵九：“这些人是海盗？”
　　赵九：“有我在，三爷不必担心。”
　　的确，因为赵九的缘故，船上的人对待霍三爷和小王子甭提多热情了。
　　这些在海上混的，最爱喝酒，一言不合拉着赵九三人就要大喝特喝。
　　赵九海量，当天夜里把所有人都喝趴下了。霍三爷也醉了。小王子只尝了个味儿，就被赵九管着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
　　这一夜海上明月高悬。霍三爷把赵九拉到甲板上，胸口藏了无数的话想要跟赵九说个明白。
　　“阿九——我——”霍三爷思绪万千无从说起，想要最为简单地倒出自己的心意，抬头对上赵九的眼睛，却所有都卡在喉咙口。
　　赵九的发丝在海风中轻轻飞扬。他转首眺望远方，眸中倒映着波光。
　　“三爷，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赵九简简单单地道了一句。
　　霍三爷像是从头到脚被泼了凉水。他揉了一把脸，无言半晌后自嘲地笑了一阵。
　　这人如果想要明白，那什么都能明白。如果想糊涂，那绝对就会糊涂。
　　霍三爷离开甲板回到船里到头就睡。梦里似回到了昔年相遇的时光。
　　雇佣期一到，赵九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跟霍三爷结束了所有关系。
　　霍三爷这边如何解释过去几个月里闹得轰轰烈烈的情人踪迹，那是霍三爷的事。
　　在双方契约结束，赵九就撕掉了脸上的面具，易容了一张新的脸，然后仿佛人间蒸发，再难寻到。
　　霍三爷在海上回来的一个月后就吐了血。他撩开衣袖看着自己胳膊上鱼鳞状的青色花纹，心中再度涌起一种自己命不久矣的预感。
　　现有的医学技术检查不出他的身体有任何毛病。他也让一些特殊人员帮他看过，也看不出问题。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强烈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时，找人护着他登上天堂号。
　　霍三爷早就注意到了天堂号。
　　从天堂号上归来的人，或早或晚都成为了某领域里的成功人士。
　　小圈子里有传言天堂号能让人梦想成真。在他打听期间，有人给他漏消息，说天堂号上有人手中有能使人获得第二条性命的奇药。
　　他不甘心死去，所以要抗争。他不知道自己时不时怀抱着一些还是侥幸，还是凑巧，他找到的保镖来见他的第一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
　　虽然对方的面容完全陌生，但他不会认错人。
　　他的卧室里挂着一副他亲手绘的肖像画，里面的人拥有时所罕见的容颜。
　　从少年起他每天都会看着这幅画，思想着对方，幻想着终有一日可以相见。
　　而他们终于相见了，对方却根本认不出他，早把他忘了。
　　霍三爷想到整个雇佣期中的做戏，纵然是假的，可此时此刻也令他回味到丝丝甜蜜。
　　赵九是个理智无情的人。愿意陪他做戏，或许算是一种另类的宽容与温柔？
　　有时他想拉下那些可笑的面子和骄傲，让赵九帮助他度过这一死劫。
　　可是，他还是放弃了。且不说赵九会不会真帮他，有没有那能力，只论那种能让人多条命的秘密，本身就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因为太危险，人类的欲望无穷，生来就在奔赴死亡。如果可以多条命，消息传出去，会让人疯狂。
　　他要死，根本就不能作为一种理由去绑架别人的善心。
　　更何况他对自己命不久矣的预感，就像是被什么设为一种禁忌，他无法说出口。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如此怪异，他雇佣赵九一起登上天堂号已经是他的任性了。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让对方处于危险之中？就算对方本事强大，也不能成为带对方冒险的理由。
　　危险之中，最利于培养感情。这是他的私心。
　　他想起那个令他无比讨厌的小王子。他曾嘲笑对方是恋爱脑，仔细算算他何尝不也是？
　　此次一同登上天堂号的客人，真正活着回来的只有霍三爷、赵九、小王子。
　　然而霍三爷回来没多久就发现那些本该葬身鱼腹的人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他想起那些装扮成客人的演员，有些明白天堂号玩的把戏。
　　选‘驸马’是目的之一。杀掉那些落选的人，再冒名顶替归来，幕后之人就能掌握大量资源。
　　足见天堂号背后的势力多么庞大，或许整个霍家都无法撼动对方。
　　霍三爷多少有些后悔自己因为一己之私让赵九跟对方有了牵扯。
　　关心则乱，他知道赵九很厉害，可总也管不住会担忧对方双拳难敌四手。
　　至于他和霍家，他都快死了，根本就不在乎了。
　　在预感到最后的日子来临时，他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平静地赴与死神的约会。
　　他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类似鳞片的东西，他不能让太多人发现他这种怪异的样子。
　　他认为忠心可靠的人会将他与那副画面一同葬在一个海岛上，那里是多年前与赵九相遇的地方。
　　霍三爷闭上眼咽气之前，他以为从此就开始长眠，这世间有没有天堂和地狱，他立刻就能知道了。
　　可他没想到，天堂和地狱都不是他的归宿，他仍旧在人间。
　　再度睁眼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实验室里的巨大水箱中。
　　有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对他指指点点，他从那些人眼中能看到自己的样子——他光着上半身，下面拖着一条长长的鱼尾。
　　他听到对方称呼他——返祖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