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日子》黑鱼儿

52、手机（老哈）

　　最最开始，民用手机是以一种笨拙的形象——大哥大出现的，那时候座机电话刚刚进入普及得非常好的阶段，人们还沉浸在一种非常方便的自我满足感中，即便在人民的需求中还有些缝隙，也被各种款式型号的BB机给填满了。再加上它憨贵的价格，至少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对它都别说望而却步，恨不得是望也不望，所以，它基本上成为了爱得瑟的万元户们的财富标志。我对大哥大最深刻地印象是，我们家大哥大最早的拥有者——我舅在某次饭席中，为了给大家演示他的某个朋友把这么齁贵的手机掉进了扎啤杯中，非常利落地把自己的手机滑进了火锅里。于是，大哥大的形状、大小、价格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最早的一部手机是2000年年初刚刚过完年买的。那个时候我读大四，跟父母提这个要求的理由是，马上面临毕业，毕业设计课业繁忙，有时候还要联系一下毕业分配的大事，去服务社打电话基本上都是长队伺候，可我们的休息时间都是有限制的，到点了说打不了就打不了了，耽误了大事，可真的是得不偿失。我爹妈一琢磨，嗯，不错，是大事！而且，他们始终认为，我上学没有花家里一分钱，而且每月还有津贴（虽说少得可怜，可买点牙膏毛巾的绝对是够用了），有一点这种“必要的”开支，怎么都是说得过去的。于是，节俭的爹妈把当时两个人恨不得一个月的工资全部拿了出来，给我买了一部手机。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一部爱立信手机，银白色，左上角有一截小小的天线，下面话筒的部位是一个不到三厘米的小薄翻盖，接打电话的时候还得翻开，厚度大约要比现在的厚两到三倍。在那个时候，一个不拿工资的学生拥有这么个手机，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小型家电了，真的是酷得不要不要的。其实现在想起来，我哪有那么需要手机，我哪有那么多“大”事要处理，还不就是因为想要而编出了那么多理由。父母也不是因为傻，好哄，还不是因为爱还有宽容。
　　同年七月，我毕业分配到了北京，换了北京的手机号，结束了半年爹妈给我交巨额漫游手机费的啃老日子。接下来到豆娃子出生的五六年时间里，手机不光是品牌、款式飞速扩张和发展，连无线通信行业都在以光速飞奔。最最开始，我用的是2G信号的，诺基亚8210，那缤纷的彩壳，都不舍得时常更换，一定是把这个颜色用旧了，有磨损了才换另一个，发短信那叫一个迅速，绝对不逊于我的电脑键盘手速。结果当然是那么多种颜色没有来得及全部用完，就换了别的。还有一个有印象的是第一个彩屏手机，索尼爱立信的W8xx吧，具体型号不记得了，那叫一个嘚瑟，虽然屏幕还不大，但是是彩色的啊，虽然还是很沉很厚，但是已经有设计感了呀。再后来，还拥有过索尼爱立信的W950i，一个有触摸功能的Walkman音乐手机。这个时候的屏幕不光是变成彩色的了，而且屏幕大小已经和键盘平分秋色并且可触摸了。虽然当时的我得到它是因为受伤后歉意的安慰，但还是满心喜欢了很久，直到豆娃子出生后会拿着手机假模假式的“喂喂喂”了，依旧是心头爱。
　　再后来，等手机键盘逐渐消失，触屏变成标配的时候，我对手机的热情似乎降到了波谷。可能是因为实在懒得去跟流行的趋势了，也可能是因为娃的出现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逐渐的，手机似乎除了接电话感觉并无什么必要的用处。有那么几年，我经常换手机，每次也不换特别贵的，就是千元机，用的时候也不太在意，换的时候也不心疼，唯一有点麻烦的是每次都要倒通讯录。随着娃一天天长大，他也终于发现了原来除了玩具还有更好玩更便携的东西，哪怕不知道捅什么，小手指头还是飞快地在屏幕上左戳戳右戳戳，俨然一副商业大鳄运筹帷幄的架势。但娃对于手机的热情也就仅限于戳一戳，戳不开也就那样了，并不影响他继续玩其他的。所以接下来的很多年，一直到娃小学毕业，我对手机的需求实际并没有很大，娃对手机的向往也就是想起来了唠叨一下，绝不超过三句。除了因为懒得倒腾通讯录（对于云端存储，我始终是心怀戒备），也因为手头没有之前买房买车的拮据，我开始琢磨买稍微高档一点的手机，主要是可以用个三五年的，不用倒腾通讯录，只要屏幕不烂到看不清，我都能坚持。
　　而对手机真正产生了十足的反感情绪，的的确确就是在这次疫情期间。我甚至真的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坚定地认为，手机是20世纪最令人讨厌的发明，虽然它带给了人们无比的方便快捷，但是我认为它糟心的地方比他的优点要多得多得多。因为疫情，娃的初一后半学期是在家渡过的。由于我还要上班，娃只能自我管理，手机和网络是上课的标配，因为老人机速度不能满足快速上网抢进直播间的功能，更别说投屏了。于是，我带着他买了他人生中第一部属于他自己的智能手机。最开始，每天上课的时候娃还能特别认真地端坐桌前，认真记笔记，认真听课，绝不看其他的。一个礼拜后，主科的时候只能保证歪着身子坐着，副科的时候基本就半歪在沙发上，端着手机，连投屏都懒得投了。两周后，手机的功能基本全部开发完毕，半个月后，他又打开了新世界，自学了我一直都懒得去搞的分屏功能（但凡是学生家长的都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家长群里面抱怨纷纷，功能滞后一点的手机吧，上课老是卡，好一点的手机，功能太齐全，齐全到家长都不知道的功能娃只需要几个小时就搞定了。如果装一个电脑用的程序吧，程序老死机不说，死了以后连家长都搞不定。于是，手机的大门朝着孩子们毫无保留地打开了。好的是，疫情持续的时间虽长，但终究还是过去了，娃还好，并没有过度地热衷于玩手机，正常上课后，收了也就收了。但不好的就是，节假日的时候，他知道要手机了（以前学期中间他是不拿手机的）。而且，他也很快速地知道自己想要查什么，怎么查，查到了以后怎么用。我后来安慰自己，可能是现在的孩子们接触的东西太多了，对于这种小型电子产品都是无师自通，这总比那种拿着手机不知道要干嘛的灵光一点。安慰归安慰，再经历了几次严肃认真的谈话后，我们俩也算达成了共识，各退一步，周末和节假日手机给他，但是学习的时候不许用，如果被我发现，那就收一个学期，这样好歹还算是有个风筝的绳头捏在我手里。不过，多次观察，他对手机的欲望，似乎也只是在于争取，真要给他了，有时候也漏在沙发缝里面，毫不在意。我希望，我是杞人忧天了。
　　实际上，我对手机的使用，还是有自己的一套准则的。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很长时间的拿着手机消磨自己的时间，即便你看见我长时间看手机，那也大多是在看一些学习频道或者读书频道（真不是矫情，我是真觉得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当然，看一些小视频什么的也是有的，不过一次一般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如果有整块的娱乐时间，我宁可去看一看最近想看的电视剧，也尽量少看看上去只用几分钟，实则抱住了就撒不开手的小视频。至少我的手机上从来不去装X音，我也从来不看直播带货。最近，我更是转而开始看纸质书，因为电子书的错误率实在是太高了，而且我的眼睛似乎也随着年龄的增大在走下坡路。我也跟娃聊过关于用手机的礼仪（是的，是礼仪），比如一个人的时候，确实没有别的事情可干，但又必须消磨时间，可以看，但但凡有两个人，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自己拿个手机在那头都不抬；比如两个人或者几个人在吃饭或者聊天的时候，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坚信，如果是特别紧急重要的事情，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打电话或者语音电话的），尽量不要去看手机，回消息，甚至有可能回的还是一堆无聊口水话；比如在外不打游戏，不要把自己搞得好像一个网瘾少年、无所事事的中年妇女等等等等。这些，有的是不尊重自己，有的是不尊重别人，有时候碰到了真的是挺生气的，但还是只能从自己做起。
　　对娃有要求，自己也得以身作则。一般情况下，娃在学习和写作业的时候，我就是做家务，家务做完了我就扭扭老胳膊老腿，这些都干完了，我就泡茶看书，实在没事干我就发呆放空。所以，很有一些人问我，怎么最近很少看你发朋友圈呀？怎么一下班就没影了呀？怎么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呀？我都会在之后耐心地告诉他们，初中娃妈，公务、私务皆繁忙，有所怠慢实在抱歉。但这样的解释也仅此一次，能理解的也就理解了，不能理解的，我说八百遍一样还要质问我。当然，我也隔三差五的发发朋友圈，毕竟还是有大把不愿意打扰我的关心我的人。
　　我始终觉得，手机的发明的确是时代的进步，但归根结底是人在使用手机，不能让手机绑架了人，如果是这样，这东西不如不要，人不能活着一层一层往自己身上套枷锁，这不是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