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日子》黑鱼儿

40、你好，李焕英（老哈）

　　我是在正月初九那天，带着爹妈和儿子去看了春节期间大火的《你好，李焕英》。宣传的热度太大，以至于在春节期间出现了一票难求（票价太贵）的情况，我看到万能的朋友圈里面有截图，某个比较高档的电影院居然卖出了一张680元的天价。于是我和泰姐紧急开了微信线上会议，抠门地合计，着什么急啊，咱俩咋的也得等票价降下来以后去看。节后因为要带娃补课，休了一周假，周末无事去郊区爹妈家，一看，郊区的票价比较美好，于是果断电告泰姐，先拉家带口地赶紧去看了。出来后，泰姐一个劲儿微信问我，咋样啊？我告诉她，第一感觉就是“真”，前头看着特别可乐，后头哭得稀里哗啦，情节其实很简单，处理也并不新鲜，也看不出有什么大制作和大场面，但不管喜还是悲，情太真、太接地气了，以至于每个人的代入感都非常强，只要是为人父母、为人子女的，不需要特别费劲地，都能在各种场景中找到共鸣。
　　网上还有个比较搞笑的段子，娃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有个小有名气的博主叫“疯产姐妹”，里头的主人公名叫贝勒爷的，开始在要去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扬言大老爷们绝对不可能哭，甚至打掉了同伴让她带上的纸巾，结果电影结束后，打扫的阿姨都来了，她还瘫坐在座椅上哭得起不来身。我开始也当搞笑视频看，可后来看到她见到贾玲的时候一边哭一边说，“我跟你一样，也是个一无是处的小猪羔子。”时，感觉那句话“轰”得一声砸在了我的心上。这是所有表面风光的“贾晓玲”们心里最最脆弱的那条底线，甭管在外面多么横行霸道、笑傲江湖，到底最后还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占了父母太多的便宜，亏欠了父母太多，最终做了个不懂事、不孝顺的娃。
　　我看完出来以后，娃偷偷拽我的衣服，说，“你和外婆都哭了，都在一个劲地吸溜鼻子，你看我就忍住了，多不好意思”。我笑着说，因为你还没有失去，你除了去上学，你还是可以全心全意地爱着妈妈，就算和妈妈闹别扭，过后我们还可以互相道歉，还可以和好，一切都还有弥补、挽回，甚至重来的机会。可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忽然之间就失去了一切的机会，时间永远停留在了最让他愧疚、后悔的那一刻。娃看了看我，有些沉默，我想他并不完全能明白，但总有一天，生活会慢慢地用经历来让他渐渐成熟。
　　后来，泰姐也在某个中午自己找时间去看了，我问她的感受，她说跟我的感觉差不多，我又问，哭了吗，她说，稀里哗啦。这部电影赚足了大家的眼泪，其实一部分是因为贾玲在电影里面倾注了真感情，另一部分是因为我们大家都是贾晓玲，也都是李焕英。
　　我们都看多了娃娃可爱，妈妈火辣的精致形象，不管生了几个娃，身材、脸蛋毫无瑕疵，工作、生活样样风生水起，感觉个个三头六臂、手眼通天。我们也看多了学霸娃们在全职保姆父母、清华北大师资的全方位伺候下，妙语连珠、精力旺盛、激情四射的鸡血状态，还有青春期的娃娃们跟家长闹得鸡飞狗跳，离家出走、跳楼跳车的。如果看上去母慈子孝，不是娃天生痴傻就是妈忍气吞声。网上有很多抱怨自己亲生父母的帖子，扑面而来的代沟、不理解，网上也有很多抱怨娃娃的帖子，满屏对牛弹琴、恨铁不成钢的愤懑之情。可是开始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仅仅希望娃娃们健康快乐，希望父母高高兴兴的。
　　我们曾经也跟自己生的“贾晓玲”说，我只要你健康快乐。记得娃刚刚出生没多久时，我看着襁褓里粉嫩粉嫩的小脸蛋，说，我以后一定不逼他学习，不逼他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我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可是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豆娃子也开始上英语课了，就在上个学期，压力山大的初中娃开始接受一对一数学题海的洗礼。不用去问孩子的感受，只要他还是一个正常的十五岁的娃，我想，他绝对不是快乐的。于是无数的人开始抨击现实中的“李焕英”们就是母老虎上身，把自己小时候没有实现的愿望强加在孩子的身上，更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去做无谓的攀比。“李焕英”们退缩了，有些决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的决定采用洗脑战术，让孩子们用自己的嘴说出，这是我自愿做的，因为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但其实我们不管给娃提了多少要求，定了多少目标，用了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最终其实都是掩盖了一个一定会发生的事实，当有一天你要离开时，你会后悔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吗？孩子是不好养，但完全以自己的人生理念和价值观做成一个套子，套在孩子的身上，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想想那些被塑料袋勒住身体最后畸形发育的海龟，你会后悔自己曾经亲手把这样的袋子勒在孩子身上吗？
　　我们也曾经像贾玲一样问着自己家的“李焕英”，我来了，你高兴吗？刚刚毕业的我那个时候一个月拿八百现大洋，除了应付日常的开销还有偶尔的小嘚瑟，实际上能存下的钱所剩无几。所以即便是攒了一年也实际上将将够回家来回的路费，再加上回家也想继续嘚瑟，所以在物质上能够给父母一点安慰的基本上寥寥无几。网上总有人写一些关于回家过节的段子，第一天到家，喷香，好吃好喝伺候着，从第二天开始，基本上就是父母对娃嫌弃的每日升级版。是事实，我觉得我从这部电影里，似乎也找到了一丝丝原因。我想，父母的嫌弃，实际上也是对残酷现实的抗争。什么事残酷现实，就是本来觉得许久不见的儿女回来必定会象小棉袄、大棉裤一样的围在父母四周，谁成想也就第一天回来的时候打扮得人模狗样，吃得埋在菜盆里，哪哪都觉得家里好，从第二天开始，基本上就开始走村姑、村少路线，也逐渐开始发现家里的条件不及自己的打工地，吃得也没有那么高大上，反而有一种浓浓地乡土气，各式挑剔、埋怨的话语也开始上头了。老人们咋办，只能搞反嫌弃斗争，直至在互相嫌弃中分离。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李焕英”们的人生戛然而止，你连乡土气息的老家都回不去的时候，你的高大上去用什么来作比较。我看过综艺节目中，贾玲在宣传电影的时候，提到自己的母亲泪如雨下，说“李焕英走了以后，我就再也不可能幸福了”，同场的小岳岳同样泪如雨下，说，“我的父亲特别喜欢西湖，但他从来没有去过，我现在每次去西湖，我都把他的照片拿出来，让他看一看西湖”。我今天在车上，我也跟豆娃子说，如果贾玲和岳岳的父母一直没有疾病和意外，也许他们依旧跟所有在外拼搏的艺人一样，也没有时间回家探望，但是意外来临的时候，它并不会跟人们打招呼，它就是想搞得你措手不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每一件事当成我最后完成的一件事来做。
　　我们都在为电影中的母女流泪，但也别忘记了平凡生活中的李焕英和贾晓玲们，也正在为这一切做出努力。我们到底还是幸运的一代，教育的完全普及，科技的高速发展，信息的及时传输，文学感情的抒发，各方观点直接表达，都让我们能够比较真实地去了解每一件事，并且能够触及心灵的做深刻地思考，所以我们纠正了我们平日里的某些偏差，觉得父母不会在意的、我们可以偷懒的事，有空的时候赶紧勤快的做了。觉得我们可以左右孩子行为和思考的时候，想想自己小时候甚至想要消灭宇宙的反抗精神，深吸一口气，大肚地去听一听娃娃们的想法吧，也许没有去学习只是因为想给你泡一杯好茶呢？也许他打游戏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在游戏场景里面给你建一个你喜欢的阳台，放一个你喜欢的茶桌呢？我记得曾经有记者采访过柳岩，问她那几年为什么穿着成男士们垂涎的样子疯狂赚钱。柳岩说，穿成什么样是公司定的，疯狂赚钱是有的，因为我想给父母一个保障，我不想在父母有一天需要用钱的时候，我还要迫于经济压力不得不放弃。后来她带父母旅游了很多地方，在父亲重病的时候，的确用尽全力选择了最好的方案。她说，虽然最后父亲走了，她很伤心，但是她一点也没有后悔和愧疚，因为她做到了。
　　刚刚，豆娃拿着一张湿纸巾在擦我喝茶的水壶，我一直看着，没有问为什么，他回过头来，看见我关注的目光，笑着说，我刚刚挠了头，手上有油，这是你最心爱的壶，我就想给你擦擦。我笑了，说谢谢你啊！他又说，妈妈你看我打游戏吧，我在我的动森小岛上给你开了个咖啡馆，你可以坐在椅子上看落日，还有小动物们给你唱歌开演唱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