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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   喂完汤,他将人松开,林景雾,要拿碗出去。刚转身,衣袖就被人揪住。

      傅京槐眸光轻柔地问她:“怎么了?”

      林景雾还是有些怯怯的,想起谢见枚,眼眶就泛起一圈圈的红。

      她要傅京槐哄她。
      傅京槐从善如流地说她想听的话。

      一遍又一遍,一句又一句。

      还是不够。

      林景雾不让傅京槐走。

      傅京槐对自己的猫猫很有耐心,一遍遍抚摸,一遍遍安抚。

      “还有什么要求?提出来。”
      好像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林景雾不信他。

      三年前就是这样。

      他一声声保证不会丢下她,可成人礼后,偷偷离开的还是他。

      她不想回忆前一天满心欢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第二天一觉睡醒,柳江别墅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心情。

      她惊慌地楼上楼下四处寻找,得知的结果是,傅京槐的东西都不在了。

      她光着脚,想追出去把傅京槐找回来。

      刘嫂将她死死拦着,告诉她傅京槐一定会回来。

      她怕极了。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从前她哭,傅京槐一定会好脾气问她为什么哭,想要什么。她就会借机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出来。

      可今天,林景雾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只是不希望傅京槐离开。

      他一直定定地看着林景雾,要她自己开口。

      林景雾独自落泪,好一会儿才低声求他:“陪陪我。”
      她自己不敢一个人。

      傅京槐大约理解她的意思,想起三年前她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那时她一声不吭,不管他在电话里怎么叫她,她都不说话,傅京槐无奈,只能发消息问刘嫂怎么回事。

      刘嫂迟疑地将林景雾惊慌失措找他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说她现在正拿着手机,不说话,也不挂断。

      傅京槐知道了,听见她哭着找他,他心里也不好受。

      只能在电话里保证,不会不要她。

      许久后,他才听见手机那端传来低低的泣音。

      此时的林景雾和三年前重合。

      傅京槐原本微勾的嘴角慢慢抿直,他低下头,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

      “阿雾,我从来没有要丢下你。”

      林景雾心里发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

      浓稠的夜,灰色大床上躺着一抹身影。

      这是傅京槐的房间。

      他将林景雾抱过来后,就去书房打电话了。

      林景雾抓着被子,眼睛不安地看着周围。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很多地方都看不太清,只觉得整个房间都泛着清冷的气息。

      这是傅京槐在曦园的卧室,林景雾来的次数很少。

      说好今晚他陪着她,林景雾唯恐傅京槐临时反悔,一直睁着眼睛不敢睡。

      咔嗒一声,房门推开又合拢。

      傅京槐走到床边,先是看了床上半遮着脸的林景雾一眼,帮她把被子掖好,然后转身坐到另一边。

      林景雾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电脑上,屏幕显示的是邮箱界面,一连串的英文,看得她头晕。

      傅京槐处理了会儿工作,见她一直睁着眼睛不肯睡,开口安抚:“医院那边已经派最好的医生过去了,警局也打了招呼,明天会先出示你的无罪声明,等郝简去学校了解具体情况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林景雾心里千回百转,总归还是松了口气。

      大石头落地,她就有了心思好奇别的事情,看着他密密麻麻的电脑屏幕,疑惑地问:“这么晚还要工作吗?”

      傅京槐‘嗯’了声,解释:“处理完就休息。”

      林景雾哦了声,又问:“你在美国也这样忙?”

      傅京槐编辑邮件的动作停了停,偏头看她:“怎么了?”

      林景雾不吭声。

      她只是想,如果他当初也这么忙,那她没日没夜给他打去的那些电话,他为什么都能接到?

      她又想,他当初是不是就是因为太忙,无暇顾及她,所以才将她独自留在淮序?

      想了很多,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见她不吭声,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反而是傅京槐再开口:“阿雾,你刚才是不是想轻生?”
      他指的是林景雾在浴室将自己沉进水里的举动。

      林景雾才不会轻生,她顶多只想躲起来,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被别人追着骂了。

      可她的沉默落入傅京槐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

      傅京槐一时竟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以他对林景雾的了解,她绝对做不出一个人偷偷去死的事。哪怕全世界都指责她,她也会觉得是全世界瞎了眼。

      没想到——
      他忽然有些后怕。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景雾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偏头看向傅京槐。

      她懒懒的,眼睛困倦得快睁不开,脑袋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

      他逆着光,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温柔地在被角上轻拍:“睡吧。”

      这两天惊惧交加,林景雾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现在放松下来,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几分钟后,傅京槐听见了女孩轻微的呼吸声。

      她睡得比过去任何一天都要沉。

      傅京槐眸光从熟睡的少女脸上移开,将壁灯的亮度调到最低,重新投入工作中。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时,已经凌晨三点。

      长时间靠坐在床边,傅京槐的背脊又麻又僵硬,他疲惫地伸手捏捏眉心,起身拿了个靠枕,隔在两人中间。

      掀开被子躺在了睡得憨甜的林景雾身边。

      翌日一早。

      林景雾醒来时傅京槐已经不在了。

      只从床榻右边看得出有人在这里躺过。

      被子凸起一坨,她将被子掀开,发现是个靠枕。

      傅京槐离开时,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此时阳光斜斜地穿过那条缝隙落在林景雾肩头,白皙的皮肤和冷色调的房间形成极致反差。

      她好不容易睡个踏实觉,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身上的吊带睡裙因为她的动作在空中荡开小小弧度。

      林景雾习惯性拿手机看时间,手机刚点开就响起一连串的提示应。

      顾青蓝:【宝贝,你和许清嘉聊得怎么样了?怎么他昨天一直发消息问我你和你哥哥的事?】
      顾青蓝:【听说傅京槐昨晚去接你了,宝宝你向他求助了?】

      林景雾回复:【没有求助,但是我哥确实来找我了。】

      顾青蓝最近一直在家陪老人,闲得快发霉了,几乎是林景雾消息刚发过去,她就收到了。

      然后立刻反问:【然后呢?】

      林景雾实话实说:【他说这件事交给他。】

      【OMG!这是什么神仙哥哥!】
      顾青蓝发出尖锐爆鸣。

      林景雾咬着唇瓣,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不过很快顾青蓝就笑着把话题转开:【既然你哥哥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放宽心,别再向前两天一样苦兮兮的了,宝宝我看着你哭,我心都碎了!】

      顾青蓝和林景雾说话一向都是这个调调,宝宝长宝宝短。

      和她聊天的时候,许清嘉那边同样也发来了很多消息。

      林景雾没有点开的心情,怕他又说什么让她发道歉声明,现在一切都还在调查,她先一步道歉和直接认罪有什么区别。

      索性直接选择忽略。

      顾青蓝久久没有收到林景雾的回复:【许清嘉不是找你吗?你们昨天闹矛盾了?】

      这条消息林景雾回了:【他说不道歉就分手,那就分手好啦!】
      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骄矜。

      顾青蓝:【呃呃呃那他不得哭死?不过宝宝你认真的吗?我以为你还蛮喜欢他的诶!】
      毕竟许清嘉对林景雾的喜欢大家都看在眼里。

      当初林景雾突然告知她谈恋爱了,顾青蓝还觉得惊讶,后来几人约出来吃了顿饭,看许清嘉忙前忙后照顾林景雾的样子,顾青蓝这才勉勉强强接受了她的小仙女找的这个男朋友。

      可许清嘉对这次事件的态度,多少让顾青蓝心里也有了疙瘩。

      林景雾下意识蹙眉:【肯定认真,谁后悔谁是狗。】

      刘嫂听傅京槐吩咐,一直留意着他卧室的动静,听见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立马端着早餐敲门。

      林景雾没有回应。

      刘嫂等了一分钟,知道她这是不愿理人,擅自做主把门打开,推着早餐放到窗台的矮桌上。

      林景雾背对着刘嫂,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聊天。

      刘嫂将菜一道道摆到林景雾面前,边放边说:“小姐,少爷交代你这几天不要独自出门。”
      不仅如此,曦园大门也安排了保镖,全天二十四小时守着这里。

      林景雾这些年明里暗里得罪不少人,大家都趁着这次的事落井下石。

      所以谢见枚跳楼的事在淮序算是传开了。

      林景雾大概知道外面的情况。

      她没有理刘嫂,更没有动餐桌上的小食。

      刘嫂偷偷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开口:“小姐,你平时最喜欢和许栀小姐玩,要实在无聊,不如我打电话请她过来陪你说说话?”

      林景雾现在听不得许栀这个名字,皱着眉,一脸不高兴地瞥了刘嫂一眼。

      刘嫂平时是最玲珑的一个人,不然也不会被傅京槐安排留在淮序照顾林景雾。

      但今天她出奇的话多,非但瞧不出林景雾不悦的神情,还作为过来人,有些唏嘘地感叹。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许栀小姐找你找得这么勤,这次倒是稀奇,这么长时间都不露一面。”

      林景雾想起许栀朋友圈那些游玩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闷闷地低头玩手机,也不看刘嫂了。

      她不愿在刘嫂面前暴露自己可怜的一面,憋着口气说:“她来做什么,我又不愿见她。”

      刘嫂已经摆好最后一盘点心,起身时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小姐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让她不来她还真就不来了?我可记得从前你和许栀小姐闹矛盾,不许她去柳江别墅,她可是一天三趟地往那边跑呢。”

      林景雾感觉自己被狠狠扎了一刀,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

      “刘嫂您到底要说什么?您是在看我的笑话吗?”

      刘嫂不敢真惹她生气,语气恭敬了些,赶紧解释:“小姐,我哪儿敢看你笑话?”

      “说句托大的话,我好歹看着你长大,自认了解你的性格。少爷离开这几年,你以为许栀小姐对你好,所以总亲近她,甚至做些离谱的事,可你有没有想过,许栀小姐这么煽动你,心底又是怎么想的呢?”

      林景雾眼睫微颤,不用刘嫂提醒她大抵也猜到了。

      她沉默着不说话。

      刘嫂长叹口气,不愿把话挑明,只含糊地说:“许栀小姐或许没在你这边提过少爷,但我可听说,她在傅总那边也时常走动呢。”

      这话如果林景雾还听不懂,那就真的蠢得无可救药了。

      猜测被证实。

      林景雾觉得有些可笑,原来她以为的好姐妹,从始至终都是有别的目的,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过。

      她整个人陷进柔软蓬松的沙发里,浑身散发出一种‘你随便说,我都OK’的气质,恹恹地问:“我哥去哪里了?”

      刘嫂思考了会儿:“他今天去了什么星瑞证券的什么中期,额中期交流会。”

      傅京槐出门前特意给刘嫂交代过,还说林景雾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他。

      见小姑娘默默坐着不吭声,刘嫂又补充说:“郝助理说,这场会议全网直播,你要是想见少爷的话,可以在手机上看的。”

      林景雾眼皮都没掀,窝在沙发上没反应。

      林景雾昨天在傅京槐的电脑上隐约看到了星瑞证券的字样。

      他连夜看资料,应该就是为了今天的会议做准备。

      林景雾对什么金融、证券、各种数据丝毫不感兴趣,微风轻柔地吹进房间,四下寂静,林景雾看着窗外的绿树蓝天,莫名有种想看看傅京槐的冲动。

      别人只说他厉害,年纪轻轻就在华尔街闯出一片天,她却不知道他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犹豫很久,林景雾拿出手机,按照刘嫂说的那个会议名字在网上搜索。

      果然是全网直播。

      观看的人很少,大多是同行业来观摩学习的。

      会议十点开始,还差十五分钟。

      很传统的会议室布置,实心原木的会议桌,并列两排摆着与会人员的铭牌,铭牌旁各放了两瓶依云矿泉水。

      在会议室角落放着十几把简单的交椅,应该是给观摩人员准备的。

      林景雾将画面调大,视线从铭牌上挨个扫过,很快就在头部座位找到了傅京槐的名字。

      粉底黑字,写着【景淮投行-傅京槐】。

      他作为特别邀请的参会人员,位置紧邻行业大佬。

      距离会议时间越来越近,进入直播间的人数逐渐增多。

      弹幕上三三两两开始有人闲聊。

      [听说景淮投行的傅京槐今天要来,特地前来观摩。]
      [楼上,是观摩人家的脸还是观摩人家的身材?]
      [回楼上,就不能是观摩人家智慧的头脑吗?学习学习怎么在三年内打造投行界的神话。]

      从他们的话里,林景雾大约了解这个交流会的含金量了,这应该算是投行内部比较重要的一项活动,参会人员基本都是行业精英,说是众神汇聚也不为过。

      或许是行业因素,直播里参会人员基本都是西装革履,女性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上去,男性也打了发油。

      衬托得气氛都严肃了几分。

      随着会议时间的推进,参会人员三三两两入内。

      林景雾的视线在紧盯傅京槐的座位,不多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拉开座椅。

      那双手骨干修长,肤色冷白,很容易就让人想起他冷清的性子。

      她随着镜头移动,视线缓缓挪到他的脸上。

      他的位置是整个会场视野最好的,以至于刚刚入座,弹幕几乎都要炸了。

      [请容我大胆地问一句,直播开美颜了吗?]
      [我实在很难接受,有人在这么优秀的前提下,长得还这么……优秀。]

      同其它一丝不苟的社会精英打扮比起来,傅京槐可以说得上清爽了。

      [你们没发现最恐怖的是什么吗?坐在他前后左右的人,基本都五十加了,最年龄的我记得也有四十七岁吧?而他!兄弟姐妹们,我刚才度了一下,才二十七。]
      [原来真正的天才,是不用等到三十而立的。]

      没有衬托就没有伤害,傅京槐一出场,周遭那些糟老头顿时没什么看头了。

      观众的注意力统统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要家世有颜值;
      要智商有颜值;
      要财气有颜值;

      这样一个三有人员,真的很难不让人疯狂。

      直播的中控台可能也是注意到观众流言,特意将镜头又朝傅京槐的位置怼近了几分。

      这一操作引起了傅京槐本人的注意。

      他没什么表情地抬头,先是扫了镜头一眼,刚要让人将它挪开,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硬是将已经半抬的手放下。

      就这简单的几个表情加动作,又惹得弹幕一阵沸腾。

      [他刚刚是在看镜头吗?他刚刚是在看镜头吗?他刚刚是在看我吗?]
      [不行,我得打听打听景淮投行缺不缺老板娘,这个岗位,我倒贴也愿意去。]
      [姐妹,你的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好帅一张脸,想给他生猴子。]
      [你们这些肤浅的人喜欢的只是他的外在,而我,他真正的真命天女,喜欢的是他的内涵。]
      [你们这些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真是够了!理智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他的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林景雾默默退出直播。

      让她意外的是,酒店给她打来电话。

      她昨天续房只续了一晚,今早客房服务上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人走了,但东西还在。

      酒店询问她是否还要续房。

      林景雾抿唇:“不续了,东西我现在去取。”

      听林景雾说要去酒店拿行李,刘嫂第一反应就是不安全。虽说谢见枚的事情还在调查中,但林景雾霸凌同学的帽子已经扣得死死的了。

      加上学校的人有意散播她的照片,林景雾走到街上很容易被认出来。

      要是碰到一两个性格极端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林景雾的所有证件都在酒店的行李箱里,她不可能不取,而且……她换下的贴身衣裤还大剌剌丢在床上,她没那个脸皮让人帮她收拾行李。

      安全起见,刘嫂吩咐司机送她过去。

      从曦园到酒店一路都很顺畅。

      林景雾顺利取了证件,其它东西也都拿去扔了。

      下楼的时候,好死不死遇到几个大学同学,她忙不迭闪进楼道里。

      几人是来酒店三楼吃饭的,没注意到林景雾,说着话从走廊路过。

      “哎林景雾这几天学校都没去,你们知道不?”
      “没去不是很正常吗?她现在和过街老鼠有什么区别?”
      “她也是惨,那天我围观了她们吵架,一点小□□,真没想过谢见枚会想不开。”
      “啧,谁让她平时那么招摇,现在嫌疑都落她身上了,我看她怎么洗得清。”
      “学校还有人重金悬赏她的下落呢,说要给搞校园霸凌的人一点颜色瞧瞧。”
      “那她不得藏好了?”

      声音越来越远,几人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景雾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冷得像结了冰。平时最怕黑的人,此刻站在没有光线的楼道里,竟然难得有了一丝安全感。

      手机叮咚一响。

      司机发短信问她需不需要上来帮忙。

      林景雾迟疑地点开屏幕,好几次想回复消息,却在楼梯间亮起的时候乍然将屏幕暗灭。

      惊慌地看着四周,胸口闷闷地难受。

      又过了几分钟。

      手机再次响起。

      傅京槐给她打的电话。

      这个时间应该是他中场休息。

      林景雾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傅京槐’三个字,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脑袋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已经锈得没法转了。

      过了许久才慌忙地按下接听键。

      “阿雾。”
      傅京槐清冽的声线通过电话传来,瞬间压垮林景雾心底的最后那道防线。

      人在委屈的时候,最会无理取闹。

      她举着手机,眼泪争先恐后涌出来,呜呜咽咽哭了半天,硬是没有回应傅京槐的话。

      司机那边察觉不对,也在上楼找她。

      听见楼梯间传来的呜咽声,赶忙过去找人。

      傅京槐从电话里听到司机叫她的声音,声线清晰地吩咐:“你在那里守好她,我马上过来。”

      林景雾蹲在地上,死活不肯出去,要司机去给她买帽子,最好能把整个头都遮完。

      司机哪敢离开。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站一蹲,时不时还传来几句碎碎念。

      林景雾:“没有帽子我是不会出去的。”

      司机无奈:“小姐,您不是戴了口罩吗?”

      林景雾:“眼睛呢?眉毛呢?”

      司机迟疑:“如果我们不去抢银行的话,就不用打扮得这么正式。”

      林景雾揉揉通红的眼睛,语气笃定:“没有帽子我是不会出去的。”

      司机:“……”

      半个小时后,傅京槐匆匆赶到。

      顺着司机发来的位置,傅京槐推开楼梯间大门。

      昏暗的光线下,林景雾缩成小小一团,躲在角落里,看见大门被人推开,既惊慌又尴尬,却在瞧见傅京槐的时候什么情绪都消失了,猛地扑了上去。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她抱着傅京槐,语气哽咽:“哥哥,快带我走。”

      司机一句‘我现在去买帽子’的话卡在喉头。

      傅京槐将林景雾送回淮序。

      刘嫂见她好端端的出门,回来又不肯说话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趁着傅京槐在阳台外和助理打电话的时间,终是没忍住将心底藏了一年的话说出口:“景小姐,别怪刘嫂我多嘴,这世上除了少爷还有谁对您那么好?你看这次你出事,少爷是第一时间把你接到曦园照顾。”
      “曦园是少爷母亲留下的遗产,他在这里长大,即便后来搬去柳江别墅,他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看看。”
      “这些年,除了您我还没见他带谁回过曦园呢。”
      “少爷对您这么好,您实在不该和他疏远。”

      提到这里,林景雾眼眸微动。

      她想起柳江别墅里面很多装潢巧思和曦园相似,原以为傅京槐就是喜欢这样的风格,没想到他或许就是仿这里装修的。

      想到柳江别墅,林景雾眼眶有些发酸。

      住在那里的那些年,林景雾几乎每天都能和傅京槐腻在一起。

      白天她去学校上课,晚上就窝在傅京槐的书房写作业,傅京槐也要上课,他的课程量比她多得多。

      每天司机都会先去把她接上,再绕去傅京槐的学校,路程时间刚刚好。

      偶尔林景雾等得困了,就去车上睡一觉。

      醒来时会发现自己车子已经回程,她的头正枕着他的腿,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傅京槐课程很忙很累,林景雾不愿吵他,就这么默默睁眼看他一路。

      周末空闲时,傅京槐会教她练字、读书,听她拉小提琴,一天就过去了。

      傅京槐不喜欢她出去玩太晚不归,所以她每次都早早回家,但傅京槐隐隐还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很好哄,林景雾撒撒娇卖卖萌,那些事便过去了。

      那时候,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傅京槐一个人。

      傅京槐的世界也很小,除了学习就只有她。

      长大后,什么都变了。

      傅京槐多了很多工作,顺理成章多了很多应酬。

      他要应付各色各样的人和事,她俨然已经成了他的累赘。

      林景雾知道,傅京槐一向是最温和宽容的人,不仅对她,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傅家那两个蠢货明里暗里不知道挤兑了傅京槐多少次,甚至把他都挤兑到美国了,可傅京槐对他们还不是次次轻拿轻放,从不为难。

      林景雾七岁学写字,用的第一本字帖是三字经。

      里面有一句‘首孝悌,次见闻’,她不懂,捧着书去找傅京槐为她解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给她听,还顺便教她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谦让。

      那些话林景雾记了很久,意思是让她要尊重亲长,友爱弟妹。

      但她只是表面装作听懂了,从没有付诸实践。

      她本质上是一个有点自私的人,林景雾很有自知之明。

      相较于傅京槐的真君子,她明显是真小人。

      刘嫂见林景雾实在没有和她说话的心思,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了,默默退出房间。

      紧接着一整天林景雾都窝在傅京槐的房间里没有出来,刘嫂下午时分进去将碗碟收了,发现她还是吃些东西。
      比今早萎靡不振的模样好多了。

      傍晚,她又按照林景雾的偏好给她做了晚餐,送进房间时林景雾还是沉默着。

      她不敢隐瞒,将林景雾的情况如实汇报给郝简。

      郝简在开会间隙汇报给傅京槐。

      刘嫂心里有些忐忑,怕少爷知道自己对林小姐说的那些话,好在傅京槐那边只关注林景雾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之外的事,问清楚后便挂了电话。

      交流会结束,傅京槐被傅平津叫回傅家。

      自从上次林景雾搅黄傅京槐的相亲宴后,傅平津便对林景雾颇有微词,几次三番想让傅京槐和她划清界限。

      傅京槐从没应过,次次搪塞回去。

      傅家外书房。

      傅平津看着眼前表现得还算恭敬的傅京槐,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自己将他教得这么重情到底好还是不好。

      见傅京槐仍旧是一副维护林景雾的态度,他有些恼怒:“京槐,之前你说林景雾没犯什么大错,所以不愿为难她。可这次,她仗着傅家的势,将人都逼得跳楼了,你还不肯把她送走?”

      傅平津提出停止对林景雾的资助。

      其实说‘资助’已经是非常不合理了,因为林景雾的一应开销,走的都是傅京槐的私账。

      她手里还有傅京槐的副卡。

      没有哪个被‘资助’的人是这样的待遇。

      当初傅京槐提出要将林景雾寄养在家里,傅平津就不同意。

      傅家家大业大,资助一两个孤儿没什么,但犯不着把人养在身边。

      但傅京槐说林景雾很有拉小提琴的天赋,资助她只当是投资了。

      这还是傅京槐第一次这么强硬地向他提出要做一件事。

      傅平津看着他平时在家里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让他不由得想起他孤零零躺在医院,双腿打着钢钉的样子,心下愧疚难安。

      只觉得不过是多养一个小孩,不是多大不了的事,便同意了。

      但现在,傅京槐为了林景雾不止一次违逆他的意见。

      他不愿苛责自己儿子,便把火撒在林景雾身上,想把她撵走。

      傅平津憋着一口气质问他:“京槐,你确定要一意孤行吗?”

      傅京槐听出傅平津语气里暗含的警告意味,垂眸给傅平津倒了杯茶。

      对方看都不看。

      傅京槐沉默了会儿,忽然说:“父亲,你还记得我母亲留给我的平安扣吗?”

      傅平津眸光微闪,一时竟没有话说。

      曦园是婚后他划给她的,那枚平安扣才是他原配留下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即便如此,可它的成色依旧杂到放市面上连五百块都卖不到。

      临终前,她将平安扣留给了自己儿子。

      傅京槐搬进傅家第二天,平安扣便被傅京安抢去摔碎了。

      傅京安只说好奇哥哥脖子上戴的东西,想取来看看。

      傅平津一时怒火攻心,举起巴掌就想朝傅京安打去,中途却被傅京雪拦住。

      她一边哭一边为自己哥哥求情,只说哥哥没有坏心,她愿意将自己的平安扣赔给大哥,说着就要去脖子上取。

      论价值,傅京雪脖子上那块是任岚亲选的料子,一大块玉石上只选出最剔透的那小块料子扣成的平安扣。

      价值远超八位数。

      傅平津怎么可能拿小女儿的东西赔大儿子?

      被这么一打岔,他的怒火消下去大半,但还是生气,罚了傅京安三个月的禁闭。

      想到往事,傅平津五味杂陈:“你是在怪我?”

      傅京槐淡笑着摇头:“父亲,您抚育我长大,教我读书明理,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我怎么会怪您呢?”

      他看着悠悠飘起的茶雾,感叹地缓缓道:“我只是羡慕,在京安险些被打时,有个能为她挺身而出的妹妹,不像我,好似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

      所以他想方设法将林景雾寄养在自己身边?

      傅平津一时语塞:“你就那么在意她?”

      在意?

      傅京槐眼眸微动,很想否认。

      他想的是让林景雾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像儿时那样全身心依恋他。但他却不想时时哄着她,一遍遍朝她剖白他的心,再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撇到一边。

      所以他说:“没有,只是我当初既然选择将她养在身边,就要为她负责。她出了事,现在更是将我当成唯一的依靠,我又怎么能不管她?”

      说不通了。

      傅平津只觉得林景雾给儿子下了蛊。

      可想起那枚碎掉的平安扣,又看着眼前温润如玉,好不容易才从美国回来的儿子,傅平津不想再苛责了。

      他有些疲倦地摆手。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护着她也没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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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停更修改大纲,复更的时候给宝子们发红包,改文进度13/23(*  ̄3)(ε ̄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