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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命运捉弄 有情人各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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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王不请自来,小院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只凤燕回瞧着脸上笑容多了些,他对璃王并不似与旁人那般冷淡,甚至有几分少见的热络,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些,二人交谈时有问有答,听着不像试探彼此,旁人瞧着倒还真有几分兄友弟恭的样子。
这段时日与凤燕回朝夕相对,杜清烟对凤燕回的性子多有了解,她自然一眼瞧出这不寻常之处,故而席间多瞧了璃王几眼,璃王似有察觉,微微侧首望向她,俊朗的面上带笑,眼神里有几分探究。
凤燕回往她碗里夹菜,身子微微前倾,不着痕迹挡住了璃王看来的目光。
“多吃些。”
他左手用筷十分灵活,无半分违和。
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温柔,杜清烟抬眸看向他,展露笑颜,也往他碗里添菜。
“夫君也多吃些。”
郎情妾意的一幕落入璃王眼中,他笑了笑,收回目光。
晚膳后璃王并未告辞,而是邀凤燕回至院中赏月。
凤燕回为他斟酒,他一饮而尽,放下空盏,再抬手时顺手拿过凤燕回手中酒盏。
“六弟身子有恙,不宜饮酒,待你痊愈,日后你我兄弟二人再开环畅饮。”
璃王嘴角微扬,笑容温润,扬了扬手中酒盏后独自浅酌。
夜已深,兄弟二人坐在院中,璃王对月豪饮,凤燕回静默相陪。
杜清烟只远远观望片刻,吩咐卫风为二人送去一盆炭火,而后她打着呵欠回了屋。
不多时,卫风将火盆端至院中,见二位爷朝他望来,他说是夫人吩咐的。
卫风用蒲扇轻轻扇了扇,木炭慢慢燃烧开,暖意升腾。
璃王放下酒盏,伸手在火盆上方烤了烤,侧首看向凤燕回,打趣道:“六弟如今佳人相伴在侧,知冷知热,你与弟妹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桩好姻缘。”
凤燕回笑而不语,眼里尽是情意绵绵,手中摩挲着一只药瓶,她给的,他片刻不离身。
见他这痴样,璃王摇头失笑,心中更多几分怅然,目光触及他的右臂,眸光微动,随即长长舒了口气。
“弟妹不愧是云神医的外孙女,得其真传,先前你的病症连齐回春都束手无策,弟妹年纪轻轻,玉手翻覆便是妙手回春,她在杜家一直藏拙,这么久也无人察觉,不愧是杜柏谦那老狐狸的女儿,青出于蓝,怕是杜柏谦那奸滑的老狐狸也未料到她有这般厉害的本事,想来此刻那老贼肠子都悔青了。”
凤燕回仿佛未听懂璃王的言外之意,朦胧夜色也掩盖不了他眸中的柔情,话语中满是坚定的信任与庆幸。
“于我而言她并非谁的女儿,得她为妻是我此生之幸。”
璃王闻言怔愣住,此刻他的不由得眼前忽然浮现一张明眸含笑的娇颜,久违的温柔在心间涌动却在瞬间被悲戚与遗憾淹没,沉寂干涸多年的心湖又一次掀起波澜。
他也曾年少心动,一往情深,奈何命运捉弄,徒留遗憾。
“生于天家,你我兄弟二人有一人顺遂如愿已是天意眷顾,如今瞧你身子无恙,为兄甚是心慰,若母后泉下有知,她定然……”
他的话戛然而止,仰头又饮一杯,凤燕回拧眉,眼中有忧色,却未出言制止,只默默陪着。
璃王叹气,语重心长道:“六弟,为兄知你生性良善,知你不愿猜忌人心,可为兄还是要多一句嘴,弟妹她终究是杜柏谦那只老狐狸的女儿,此前在相府时她敛去锋芒,人前总一副唯诺蠢笨的摸样,偏偏这般凑巧,她嫁了你还能治你的伤,突然锋芒尽显,多半是有所图,你可别一头栽进去,温柔乡英雄冢,凡事多留个心眼儿总是不会错的。”
一壶酒饮尽,璃王醉意迷离的双眼盯着火盆里烧得正旺的木炭,不知是醉糊涂了还是怎地,他竟伸手朝炭火抓去,凤燕回眼疾手快拦下他的动作。
“三哥,莫要贪杯,醉酒伤身。”
一声“三哥”让璃王醒过神来,垂眸盯着凤燕回按着他手的那只手瞧,欲言又止。
“你的手……”
凤燕回并未隐瞒,在他面前抬了抬胳膊,唇角微扬,心情愉悦。
“不日便可痊愈。”
凤燕璃拉过他的右臂一阵摸索,仔细打量,确认后面上难掩喜色,手往他肩上一按,随后又放缓了力道拍了拍他的胳膊。
“待你痊愈,为兄定与你好好切磋一番,瞧瞧这两年你的功夫是否退步了。”
曾经纵马拉弓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遭歹人暗算废了右手,再不能上阵杀敌,此后数年沉寂颓然,如今见他重拾信心,身为兄长,凤燕璃真心为他高兴。
凤燕回含笑应下,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一言为定。”
兄弟俩许久未曾如今也这般闲适相处,瞬间仿佛回到年幼时,凤燕璃整个人是无拘无束的样子,甚至有几分吊儿郎当的不着调样,与人前尊贵沉稳的璃王判若两人。
“六弟,离京前我曾听过一桩趣闻,是关于你那个老狐狸岳丈的,可想听听。”
凤燕回挑了挑眉,有几分兴趣。
凤燕璃歪头往他身边凑了凑,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声音虽轻,但凤燕回还是听清了,不禁愣了一下。
子时过后凤燕回才回屋歇息,杜清烟半梦半醒,他躺下后下意识将她捞入怀中,一番动作下来,她被闹醒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杜清烟有些无奈。
“夫君可是饮酒了?”她随口问了一句。
“只与三哥叙旧,不曾饮酒。”凤燕回了一声,满是歉疚道:“可是扰到你了?”
哼,明知故问,装模作样。
她懒得拆穿,轻轻嗅了嗅,他身上并无酒气,随即又问:“璃王歇下了?”
凤燕回抱紧了她,埋头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很是磨人,“三哥饮了不少酒,我让卫风扶他回屋歇着了。”
“嗯。”
她应了一声,斟酌了一下才道:“璃王的性情向来如此阴晴不定?”
素未谋面时,她对璃王的认知只源于听闻,偶听人谈到璃王,多夸他温润仁厚,礼贤下士,是个贤王。
可见璃王在民间名声极好。
但今日一见,她却觉得璃王与传言中的有些出入,许是医者本能,她打量别人时总能捕捉到常人容易忽略的细微处。
她问得莫名,凤燕回心中却了然。
凤燕回默了默,心中既感慨她的洞察力如此敏锐,又因凤燕璃的事有些怅然。
之后他与她说起了一些旧事。
“母后早年因伤落下病根,于子嗣一事上颇为艰难,三哥出生后淑妃曾主动提出将他交由母后抚养,母后不愿他们骨肉分离并未应下,然三哥他自幼性子温和,嘴甜讨喜,母后甚是喜欢他,将他视若己出,即便后来我出生了,母后待他也不曾有变,而三哥待我也是极好,事事偏袒爱护,我幼时顽劣时常闯祸,三哥替我背了不少黑锅,替我受罚却未怨怪过我,怒极了也只是板着脸叫我莫要胡闹,私下会告诫我身为皇子行事不可太过荒唐,教人捏住把柄为难母后……”
“幼时我曾天真的以为我们兄弟二人会一直如此下去,淑妃后来又生了七弟,对三哥便不怎么上心,直至七弟突然夭折,那之后三哥之后甚少到母后宫中,我去寻他,他也避而不见,后来我方知他并非不愿见我,而是淑妃从中阻挠,不想三哥与我们过于亲近……”
杜清烟听凤燕回亲口与她讲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皇家秘辛。
先皇后膝下只有凤燕回一个孩子,凤燕回未出生前先皇后多年无所出,当时已再次有孕的淑妃竟主动提出将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当时已记事的凤燕璃给先皇后教养,说是送到先皇后殿中教养,实则是认先皇后为母,但先皇后仁善,不愿做迫使人母子分离的恶人,但先皇后是打心眼里喜爱凤燕璃。
后来先皇后生下凤燕回,可对凤燕璃关爱不减反增,正因如此,凤燕璃与凤燕回自幼感情深厚。
而淑妃早年偏爱幼子冷落大儿子,幼子夭折才又记起被她忽视多年的大儿子。
可多年过去,母子间已然生分了许多,见到凤燕璃对先皇后比对她这个生母亲近,淑妃心中不满,偏执地想要掌控璃王的一切。
璃王自幼受先皇后教导,博学多才,温润儒雅,本该是真正的如玉君子,可如今璃王给人的感觉,那含笑的假面下透着一股瘆人的阴鸷。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璃王性情大变?”杜清烟有些费解。
凤燕回幽幽叹息:“因着母后这层关系,三哥自幼与陆家几位年轻小辈相识,其中便有舅父家卿表姐也就是陆表兄的胞姐陆槐卿,三哥与卿表姐自幼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母后瞧在眼里,本有意成全他们,可母后突然病重,一切从那时起开始变了。”
据杜清烟所知,璃王的王妃并不姓陆,而是出自淑妃的母族崔氏,只不过璃王妃崔氏嫁进璃王府一年多就因难产而亡,一尸两命,而璃王妃故去不过数月又一位崔氏女入璃王府为侧妃。
璃王贵为皇子,生来尊贵却处处受淑妃与崔氏束缚裹挟,身不由己,痛苦挣扎,难怪性情变成这样。
凤燕回搂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声音有些沉闷:“那时母后的身子已很不好了,父皇便让淑妃协理六宫之事,一次宫宴时,醉酒的三哥与崔家的嫡女衣衫不整同处一室被人撞见,三哥迫不得已娶崔家嫡女崔玉莹为妻,而卿表姐也在三哥成亲不久后被迫另嫁他人,嫁的还是崔玉莹的庶兄崔云峥,卿表姐出嫁后不久母后病逝,那之后我与三哥许久未见,待我再见三哥时才察觉他的性情较之从前变了许多。”
璃王心仪陆槐卿却被迫娶了崔家女,后又眼睁睁瞧着陆槐卿嫁与他人,嫁的还是崔家的庶子,这两件事定与淑妃及母族崔家脱不开关系,而先皇后阖然离世又给了他重重一击。
有情人被迫分离,所在意之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上头还有一个掌控他一切的淑妃压制着他,璃王那掩藏在温润外面下的阴郁厌世之气是被逼出来的。
璃王怕是被逼疯了。
若璃王心结不解,长此以往下去,怕是要出事。
可那些事终究与她无关,她只是看凤燕回对璃王颇为在意,好意提醒道:“璃王瞧着不大好,殿下还是多留意些。”
凤燕回不满地咬了她一口,湿濡唇舌游离在她颈间,她缩了缩脖子,他用力抱紧了她。
他语气略带不满:“你唤我什么?”
他喜欢听她唤他夫君。
外人面前冷肃不好亲近的六殿下私下如此幼稚,杜清烟不禁失笑,倒也愿意哄着他。
“夫君。”
凤燕回这才满意了,而今夜的他格外磨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后在她耳畔昵语:“浓浓,有你在真好……”
杜清烟身子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一瞬后若无其事般抬手回抱住他。
翌日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杜清烟很是留恋被窝里的温暖,久久不愿起身,凤燕回亦贪恋这片刻温存。
又赖床片刻,凤燕回才恋恋不舍起身。
他温声道:“时辰尚早,外面冷你在屋里歇着,我去去就来。”
杜清烟心知他要去见璃王,许是还有一些事需要安排,她懒得掺和,应了他一声后便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
这鬼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一早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细雨,风雪怕是要来了。
凤燕回片刻后便回来了,陪她用过早膳后才吩咐启程。
他们离开时百姓纷纷前来送行,在马车出城门时齐声呼喊“殿下千岁”听得人热泪盈眶。
马车内,杜清烟往凤燕回手中塞了个手炉,“暖着些手,莫要冻着。”
在凤燕回笑吟吟看她时,她别开眼,掀帘朝外看去,马车晃晃悠悠,她瞧见立于城墙的人影。
“璃王留在凤安坐镇?”
凤燕回知她的心思,应道:“此番三哥主动请缨前来赈灾,想必早有准备,有他在,凤安百姓定能安稳过冬。”
杜清烟笑了笑,望着城墙之上越来越模糊的人影,心中有些难言的情绪滋生。
经历种种,璃王性情大变,初心已改,他对凤燕回的手足情是否一如往昔不得而知。
皇权之争向来残酷,璃王有母族扶持亦受母族挟制,连娶谁为妻也要受母族胁迫。
凤燕回又何尝不是,当初娶她亦是被迫。
在娶妻一事上太子与璃王何其相似,一样是被算计的,这让她不免担心起杜清若来。
好在杜清若与那崔玉莹不同,杜清若对太子无意,又有林姑姑护着,不会落得崔玉莹那样的下场。
待尘埃落地,她会带杜清若离开。
思及至此,她稍稍心安,但心中挂念杜清若,想着也是时候给杜清若去信,以免杜清若担心。
无意中瞧见后方浩浩荡荡跟着的大队人马,一身劲装的秦风眠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马车后,可谓是英姿飒爽。
凤燕回将庆州借调而来的精兵留了一半给璃王驻守凤安城,听璃王调遣,另一半由秦风眠带领随他去往平城,可谓是浩浩荡荡。
这架势瞧着就不好惹,暗处之人不敢贸然出手,接下来去往平城路会比先前平坦许多。
凤安之事传开后,凤燕回这位传闻中落魄的六皇子再次名声大振,市井闲谈中常提及六皇子也曾是少年将军,与云昭少将军配合默契,驰骋疆场所向披靡,令蛮夷闻风丧胆,虽历经沉浮,低落谷底,但始终心系百姓,救民于水火,如今破茧重生,护佑一城百姓,实乃黎民之福。
一行人离开凤安城后向北而行,可还未抵达下一个落脚的驿馆,他们再次瞧见了触目惊心的惨象。
沿途尽是拖家带口乞讨的逃难之人,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衣衫褴褛,遇到他们欲涌上前却见护卫们拔剑后畏惧退缩。
“求求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孩子快饿死了。”
老弱妇孺骨瘦如柴,满眼乞求,哀凄的呻,吟呼救犹如在地狱里煎熬一般痛苦,听得人揪心。
可现下情形不可贸然行事,此时帮得了一人却帮不了所有人。
这一路所见,令她与凤燕回的心沉到了谷底。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杜清烟下意识看向凤燕回。
“这些流民不对劲。”
凤燕回眉头轻蹙,轻轻握住她的手,表情凝重:“昨夜我已差卫雨前去查探,很快会有消息。”
这一路上的流民全涌向凤安城,明明平城更富饶,且凤安城才经历过洪灾,城中百姓亦是艰难度日,城外还有流匪作乱,逃荒的百姓最先选的应该是逃往平城才对。
一年前云大将军夫妇在平城失踪,生死不明,活下来的云家军被御江王接管,军权旁落,若御江王有二心,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来什么,不多时卫雨急匆匆而回,脸色十分难看。
“殿下,御江王在平城起兵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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