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悖论》有桔

12、三二一

　　吃完烤肉，小李送钟意回宿舍。

　　冷风簌簌，空旷的校园显得更加冷清，几百米都见不到一个人，身后路灯把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耳边只有来自他们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钟意缩着脖子絮絮叨叨着：“C市真的好冷啊，平时训练的时候，你一定要多多热身，小心拉伤了......”

　　“知道啦，知道啦。”

　　小李走在她身边，频频点头。

　　“对了，钟意，你听说过人体芯片吗？”他突然问起。

　　怎么突然问这个？

　　钟意陷入回忆说：“以前生物老师在课上好像介绍过，不光是科幻电影，现在好像已经就实现了这项技术，一般用来定位啊，辅助器官功能，监测身体健康什么的。”

　　小李：“我们队里就有个植了芯片的人，贼强。”

　　小李说他们队里这号人很神奇，身体素质不算特别突出，但在技术和意识上却显出过人的优势，尤其是赛场上的反应和预判，要远远强于其他人。小李还听队友闲聊说，有传闻他曾经做过脑部芯片植入手术，芯片能让他的意识更好地控制行为动作，相比起普通人，倒是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钟意觉得新鲜，又问他：“这个......初衷是不是违背了竞技的公平性啊？”

　　小李的表情有些复杂：“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赛前除了尿检之外，人体芯片也是能够检测到的，所以，他即便和我们一起训练，却也没机会参加任何正式比赛，其实想想还挺遗憾。”

　　听他说完钟意才明白，原来这人是队里专门重金雇来当陪练的。

　　钟意突然脑洞大开：“你说，有没有一种芯片，能让读书不再费力，回回考年级第一啊？”

　　“哦？”小李脸上出现迷之微笑，“不会吧？钟意，你不会也植过芯片吧？”

　　你这是在逗我玩？

　　钟意笑，反倒问他：“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

　　小李盯着钟意小声说：“学霸，我觉得你变了。”

　　“嗯？”

　　“哈哈，以前以为你是个不苟言笑、开不起玩笑的人呢。”

　　钟意撇嘴：“那你可太小看我了！”

　　他笑容更灿烂了：“是，是，你不用芯片都这么厉害了，要是再植入个啥，咱们学校里的其他人还有活路吗？”

　　笑声里，钟意默默想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态越发放松，越来越爱笑，班里的同学也不再对她敬而远之了，这些变化就好像，突然走上了一条阳光明媚的平坦大道一样。

　　***

　　两人来到宿舍楼前，发现楼外的大铁门紧锁着。

　　晃了几下，无人应答。

　　小李拿出手机看了眼，茫然说：“才九点过，怎么就锁门了？”

　　女生宿舍楼里原先的学生都放假了，宿管阿姨也回家了，参加奥数冬令营的女生本就不多，集中住在五楼的房间里，老师可能考虑到夜间安全因素，便早早锁了大门。

　　钟意有点慌，摸出手机想着赶紧给五中的带队老师打个电话。

　　但一想到那个女老师严厉的脸，她又犹豫了，这大晚上回来，免不了一顿臭骂。

　　“要不，我再帮你喊喊？”看到五楼有几间窗户有亮光，小李抬头就要喊人。

　　“别别别，本来没事，你这一喊，所有人都出来围观了！”钟意赶紧拉住他制止。

　　小李宛如一个憨憨：“那咋办啊？”

　　能咋办？在腻歪的言情小说里，小李他大概会一把抓起钟意的手奔赴酒店吧？而且还会特纯情地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睡一宿？

　　啊呸，你是穿越上头了吗？钟意摇摇头，把胡思乱想赶走。

　　还能咋办，她指指大铁门说：“我要翻过去。”

　　“啊？”

　　“你帮帮我。”钟意斩钉截铁作出决定。

　　***

　　“你看，这个铁门上面很多的空隙。”

　　钟意指着大铁门，一本正经开始跟小李分析起来。

　　“我要踩着它们爬上去，然后从最上面翻过去。”

　　小李明显对这个提案不太放心：“要是掉下来，我要在下面接着你？”

　　你个笨蛋......我有勇有谋胆大细心，怎么可能掉下来？钟意无语。

　　她耐着心继续说：“你看，这个铁门底下都是竖杠，没地儿踩，我需要一下子就踩到这个位置。”

　　手指的那处横杠位置得有一米多高了，几乎到钟意脖子。

　　“哦！我懂了！”笨蛋恍然大悟，“我得抱着你，然后把你送到这个位置来！”

　　是呢，你得抱我。

　　等他说完，钟意感觉脸有点烧，还好夜里黑漆马虎的。

　　小李大大咧咧挽起袖子：“那，来吧！”

　　我是工地上的砖头还是码头的货物啊？需要挽起袖子搬起来？

　　钟意正无语，小李已经出现在身后，两手在她腰间一握。

　　这死直男......

　　同时耳边传来死直男劲头十足的声音：“我待会儿用力把你往上托，三二一，数到一你也用力向上蹬，咱们试试，看脚能不能够上去。”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尴尬，倒数即刻开始。

　　小李数完，钟意完全没来得及蹬腿，第一次尝试瞬间宣告失败。

　　“再来！”他说，“三，二，一走起！”

　　这就是男生用在奇怪之处的认真吧？钟意忍不住有点想笑，一下子没憋住，力气也没使上，脚抬了一半就落下去了。

　　钟意忍住笑：“对不起对不起，再来一次。”

　　“你得这样，蹬起来的同时，”小李一边说一边小跑到她跟前比划起来，“同时要用力把脚朝前上方送出去，就像这样。”

　　钟意，著名运动小白，硬着头皮接收李老师的指导。

　　“再来。”小李的手又扶在了钟意腰上。

　　“三，二，一——”

　　“哐！！！”

　　闷声响起，腿是抬起来了，却没踩住，反而把铁门踹出一声巨响。

　　“再来再来！马上成功了！”

　　钟意害羞又泄气，可对方依旧干劲满满在旁打油打气。

　　又试了几次，托举的小李倒没累，钟意反倒气喘吁吁。不知道第几次尝试之后，她的双脚终于踩上了铁门的横栏。

　　“棒！”小李在后面立刻夸赞。

　　钟意长嘘一口气，终于结束了这个尴尬的噩梦......诶？突然，身体一晃，她差点朝后栽下去。

　　“小心！”

　　重重摔个屁墩的尴尬并没有如期到来，钟意依旧挂在铁门上，后腰间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了她所有的体重。

　　“我说你赶紧伸手抓稳啊！”小李急。

　　***

　　钟意终于笨手笨脚握住了铁栏杆，小心翼翼朝上攀爬起来。

　　她爬得很慢，倒是站在底下的小李一改刚才的火急火燎，安静地耐心抬头看着。

　　好不容易爬到铁门顶部，钟意靠在横杆儿上稍作休息。

　　突然，更高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谁在底下叽叽喳喳？”

　　钟意一激灵，抬头朝上看去，好家伙，带队老师从五楼一间窗户里探出了头。

　　......你怎么不早出来。

　　“老师、我......”钟意抓紧铁门栏杆，赶紧解释，“刚才和同学出去吃饭，回来晚了。”

　　“同学？”老师这才看到铁门外的小李，“你不是那个李理吗？”

　　小李毕竟五中风云人物，又刚签了职业队，老师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倒是没心没肺朝老师打招呼：“哈哈，老师好！我晚上和钟意吃饭来着......你们这儿这么早就锁门了啊？”

　　“钟意！我一直强调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们倒好，大晚上到处乱跑！”老师一脸无语唠叨着，“你等等，我下来给你开门。”

　　“谢谢老师！”钟意艰难地抬起一只手，迅速摆起来，“不用了，我马上翻过来了......”

　　“你这孩子......”老师摇头，倒也不是真生气了，又问门外，“李理，你怎么回？”

　　他抬头乖巧应答：“老师，我把钟意安全送到就打个车回队里宿舍。”

　　“行，注意安全......对了，老师问问你，在球队踢得怎么样啊？”

　　小李笑：“还在努力，谢谢老师关心！”

　　说着，钟意已经开始向下，正拼命伸腿试图够到地上，奈何距离太远，下一秒便一屁股重重摔在了地上。

　　见小李跑到门边，钟意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没事，你快回去吧！”她忌惮老师还在楼上注视着一切，迅速催促他。

　　隔着铁门，小李笑着点点头。

　　突然感觉鼻尖凉凉的，钟意抬头，漆黑的夜空里，细碎的雪花正纷纷落下。

　　下雪了。

　　***

　　在走廊里免不了被老师逮住一顿批评。

　　不过来参加奥数冬令营的都是学校里的佼佼者，老师也并没有过分为难钟意，只是又苦口婆心强调了一次纪律问题，就放她回去了。

　　刚走进漆黑的宿舍，楼下传来两声口哨。

　　钟意走到窗边，见小李还揣兜站在楼下，正抬头望着她。

　　“怎么了？”钟意小声问。

　　小李的眼睛亮亮的，笑着对她说：“看！下雪啦！”

　　在他们的家乡，冬天湿冷但很少下雪，印象里上次看见雪还是钟意读小学的时候。

　　钟意看着雪花飞舞的夜空，突然感觉特别开心，又问：“你说，明天早上外面会变成白茫茫一片吗？”

　　“肯定会啊！”小李冷得缩起脖子，“休息去吧，我走啦！”

　　说完他朝钟意挥挥手，一转身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