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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臣·崔夜雪的怪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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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径芳园携手时,当初不合种相思。
短箫重按莺啼序,彩袖新歌鹊踏枝。
蜀道峥嵘明月老,楚江寥落碧云迟。
侯门子弟多欢笑,如此情怀独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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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京洛八卦周刊》特约记者曾于天官长获救以后,特别拜访天官长府邸,采访赵愁城失去初吻后的想法。没想到赵大人表现出了极度的不配合。当记者好心好意发问“有没有与沈未济继续发展JQ的可能”,却遭到突然从里屋冲出的桃夭大姐的绣鞋痛打,与关门放旺财的待遇。采访一事只好不了了之。这是后话。
书接上回。请导播将镜头切回怪谈协会京洛版的现场。
崔夜雪揉揉眼睛,环顾四周,发现地上的蜡烛五支里灭了四支,大惊失色:“你们都讲过了?”
“你还真能睡啊。”桃夭不耐烦地扬了扬手,“就等你啦。”
崔夜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过一次忆。是病都会有后遗症,而崔夜雪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她连半句稍微像样的鬼故事都讲不出。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附和了桃夭她们的怪谈注意呢。
但没有办法,四个人齐齐盯住她,她已经是骑虎难下。她咬着嘴唇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突然福至心灵:“啊,有了!”
看着三个人充满疑惑的眼神,她才闭目片刻,之后猛地睁开,一本正经地说:“这房子的地下,藏着一具天子他老人家深爱的尸体!”
屋子里一下变得异常安静,之后爆发出哈哈笑声,数桃夭笑得最为花枝乱颤,坐都坐不稳了,不得不趴在青衿的肩膀上。
崔夜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七月,心想,起码被害妄想症患者的脸上会出现一点阴云吧。谁知道七月竟然对着她莞尔一笑:“姐姐,你在说笑吧?”
“才没有!我就是在那儿看见天子和你们赵大人的。”
“哎,讲不出来就讲不出来啦,干嘛自己编呢。对这个院子我们比你熟多啦。”桃夭脸上现出不屑之色。
“这是真的!”崔夜雪急了,“而且,等到过了一会儿我再看的时候,那个女尸不见了!”
“算了算了。”采薇出来主持公道,“她刚失忆,我们不要强迫她了。”
崔夜雪咬了咬嘴唇,心中更觉得这件事不寻常。但她又不好意思多争辩,只能气鼓鼓地将最后一支蜡烛吹熄。
突然降临的黑暗让五个姑娘都呆住了。她们谁都没有动,屏息坐在那儿,心中有点微微的惧怕。乳白的月光从窗口斜斜地映在地面。
“赵大人还是没回来呢。”青衿忽然冒出了一句。
话说回来,除了行为举止有一点娘娘腔以外,赵大人看上去还算比较规矩——难道这样一个人也耍小孩子脾气,翘家了?
这时,采薇冷不丁问了一句:
“桃夭,白天的时候,你是不是惹着他了?”
那三个人一听,齐刷刷地将脸朝着桃夭。
“才没有!我、我惹他干嘛?我还不高兴呢,明明是他惹了我!”
桃夭的声音明显和平时相比有些慌张。
谁知桃夭的话刚说完,突然,一个黑魆魆的影子扑棱棱从窗外掠过!
“鬼!”桃夭尖叫了出来。
“是乌鸦……吧。”青衿的声音有些颤。
屋里方才还嘻嘻哈哈的,此时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采薇一言不发,忽地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莹绿的匕首,步履警惕地移到窗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是说如果点蜡烛的话,吹完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吗。”七月如梦初醒般冒出一句。
“到底是谁的‘好’主意要点蜡烛啊!”
“她!”
几只手同时指向崔夜雪。崔夜雪只好一边赔笑一边摸着脑袋:“不知不觉就……”
采薇已经小步走到了门口。她尝试着把门闩放了下来,听见“咔嘣”一声响,屋里的四个丫头都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采薇刚打开一条门缝,就“呼”地一阵强风将她吹得连退三步。“小心!”采薇向屋里大叫。
阴风在屋里乱撞,窗户震动得咔咔乱响,墙上的文墨字画被撕裂了,瓷器也像被故意撞倒似的,摔了个粉碎。门大开着,外面月亮明明很亮,但屋里却比刚才更为漆黑。
“啊——鬼啊——”
“来人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深夜讲鬼故事的时候,就算突然大停电,也宁可开手电筒、应急灯,千万不要把蜡烛点了又吹。
※※※
“愁城!”
楼里的群众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天子高呼着天官长的名字,毫无阻碍地冲上楼梯。那是最上一层,也是起火的那层。如果在那里还找不到赵愁城的影子的话,对天子来说,那真是无法可想。当然,对我们读者来说也是——小赵可是主角啊。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火海。成百上千的灯盏碰翻得满地都是,被风鼓动着的丝质帷帐熊熊燃烧着。天子的面前,是一道巨大的火墙。
“陛下!您……”紧追在后面的阿蕖不由得担心起一国之主的安危了。
谁知天子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断眼前燃烧的帷帐,一个箭步冲进火场。
“陛下!”阿蕖大叫着,刚想跟进去,面前突然落下一张燃烧的绸幕。火焰差点窜到他的脸上。
天子被滚滚浓烟呛得不住咳嗽,眼睛被熏得流出了泪水。以袖掩住口鼻,他看见前面一把椅子上正倒着一个人——“愁城!”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天子这才注意到他衣衫凌乱,衣带断裂在地,锁骨与肩头裸·露着,一脸疲惫。那人正是天官长,只是眼睛里锐利的光消失了。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他的手连忙抓住自己的衣领,使外袍不致松开,断断续续道:“恕臣……不能行礼。”
天子粗暴地一把将他从椅子里拖起,又仿佛夹包裹那样夹在胳膊下,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向楼梯冲去。
此时的天子,脑海里只有两个字,逃命。一个字,跑。
身后,椽子正接二连三拥抱着火苗坠落。天子毅然决然地向楼下冲去,连衣袍被火燎焦了也在所不惜。
跑!
楼梯板断裂,天子紧抱着怀中的少年纵身一跃……
得救了。
刚踏上楼外的平地,万花楼顶楼的火焰就从窗口一冲而出,将夜空照的明如白昼。倘若再晚一步,两人都会葬身火海。
天子第一件事是将怀里的少年安放在地上。侍卫用竹筒送来了水,他亲自接过,送到少年的唇边。赵愁城刚喝了一口,呛住了,勉强咳嗽了一阵,才说:“臣知道陛下会来,臣昨晚夜观星象……”
谁知天子一听,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变得气恼万分,就差窜出火苗来了:
“知道你还到这里来?”
“臣是为了调查……”
“调查你个头!”天子满脸怒火,“你不肯为了君主爱惜自己的生命,就是不忠!害的君主身处险境,更是不忠!若不是你,我呆在王座上有什么意思?答应我的事,不准忘记!”
说道最后两句话时,天子的语声竟然有些哽咽了。
一边守候着的阿蕖听得眼睛都直了。天子和咱家爷……是什么关系?他再望向爷,原本以为爷脸上会出现惊诧的神情,谁知道,平日里冷面冷心的爷竟然异常温柔乖顺地闭了一下眼睛表示应允,简直就和天子怀里的一只小羊羔没有两样。
天哪。阿蕖望天长叹。难道我在天官长的府邸里憋了没几天,外面的世界已经“天下大同”了?亲爹啊,亲娘啊,我落伍啦!
※※※
继天官长那边的BL剧情后,我们重新切回京洛怪谈协会现场。这里已经出现了灵异事件,三个丫鬟吓成了土人木偶,一个丫鬟手握利刃,面对着无形的敌方,不知如何下手。只有崔夜雪一脸迷糊。或许真的是太困了。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三个丫鬟慌张的样子,以及采薇脸上的擦伤,不知不觉就撮起两个手指移向唇边……
屋里传来一声嘹亮悦耳的长啸,宛如鹤唳。
伴随着啸声,一股迅疾的清新之气突然从屋里冲出。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那股气流挟带着一团黑影,从敞开的门口飞出了屋子。
如水的月光将室内照的通明。
崔夜雪长吁一声,将手放下。那四个丫鬟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久久地。
“好……厉害。”青衿用崇拜的眼光仰望着崔夜雪,完全忘了这险境就是眼前这人引起的,现在不过是瞎猫抓了死耗子,恰好收拾了烂摊而已。
“喂,”桃夭皱起眉来,“你失忆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崔夜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知不觉就……”
七月突然说:“因为她是女巫啊!”
“有这个职业吗?”崔夜雪好奇地看着七月。七月一本正经地点着头:“有啊。不然,鬼怪那么多,又那么凶恶,常年下来,人类会没有地方住的。崔姑娘,你是这个世界的英雄!”
我们的迷糊女主角一下子摇身一变,成了动作片中的英雄主角。崔夜雪脑补画面:自己登上京城的最高点金鸡独立,众人纷纷为她抛洒鲜花:“崔夜雪,英雄!崔夜雪,英雄!”
桃夭打了个哈欠:“我要去睡了。”
“我也去。”青衿小声附和着,又用崇敬的眼光望着崔夜雪,“崔姑娘不睡吗?”
崔夜雪完全没听见,继续沉浸在幻想中,眼前有一捧又一捧的鲜花抛来抛去。
采薇看着崔夜雪的表情,摇了摇头,转而又看了看门外的月影,“夜很深了,我去找赵大人。七月,你和我一起。今晚有点不寻常,桃夭,青衿,你们挤挤一起睡吧,”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转向崔夜雪,换上冷得带冰碴子的语调,简直是赵愁城的翻版,“崔姑娘也睡吗?”
崔夜雪打了个激灵,清醒了。采薇又重复了一遍,她点了点头。采薇便拉着七月出了门。
“她们俩没问题么?”崔夜雪担忧地看着她们的背影,问屋里剩下的两个丫鬟。
“不用担心,”桃夭已经爬上了赵愁城睡的高广大床,“你听了采薇的故事,还会怕她有什么危险?”
(青衿:睡赵大人的床是不对的!桃夭:采薇让我们挤一起,眼下只有这个床够大啦!)
“我没听见啊。”崔夜雪吐了一下舌头,“七月她……没问题吗?”
“放心吧,崔姐姐,”青衿甜甜地微笑了,“别看她有时神神叨叨,凡是和药相关的,花药、草药、毒药、炸药、蒙汗药,她都有一套呢。”
崔夜雪一惊:还真没看出来。这几个丫鬟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狗血的剧情,我到底是失忆了还是穿越了?
※※※
宁静的卧室,月光如雪。
“桃夭姐。”床上的一段传出青衿的声音。
夹在两个人中间的桃夭已经很困了,有点不耐烦地问:“什么事?”
“两个男的,究竟要怎么做夫妻呢?”
原来青衿翻来覆去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被折磨得无法入睡。真是个心里藏不住东西的小丫头。桃夭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支吾了半天,脸一红,说:“不讲了,睡觉!”
青衿只好乖乖闭上了眼睛。
崔夜雪,我们的女主角,怪谈弄不醒她,却被两个小丫鬟的私语引起了精神。她在月夜里干瞪着眼睛,听着蟋蟀有节奏的叫声,眼睑的沉重感竟然消失了。这可让她发了愁,可是越愁就越有精神。她又不敢乱动,生怕打搅了另外两个姑娘。她忽然觉得这么仰面躺着背部有点酸,可是三人盖的是一条被子,她翻个身,必然会弄醒右边那两位。
翻身,还是不翻,这是一个问题。不知她到底为了这个问题纠结了多久。总之,直到听见宅院偏门那里有动静,她这一内心挣扎才告一段落。也许是采薇她们回来了吧,她想,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个姓赵的。
她听见脚步声向卧室这边来,心中一动,扭脖子看自己右边躺着的那两个姑娘,似乎已经和周公周婆打麻将去了。
屋外的走廊上有低低的人声。三个人影,印在了明月斜映的窗上。
“大人,她们在您卧室,您还是去书房歇着吧?七月再给你号一下脉?”
是采薇的声音。崔夜雪一听,就知道她们把赵愁城找了回来。需要七月诊脉,难道他……酒喝多了?
“有劳二位。我现在不要紧了。你们去休息吧。”
果然是那个姓赵的声音,不过听上去虽然有点有气无力,但也不像醉话。崔夜雪想着。
那三人在廊上散了。七月与采薇在隔间睡下,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她们平匀的呼吸声。偌大一个卧室,崔夜雪抬头望天,心中感慨:众人皆睡我独醒啊!这感觉真不好受,难怪屈原老爷子要投江,现在我总算是懂了。可是这么瞪下去显然不是办法,还是起来散散心吧。打定主意,她披上外衣,胡乱系了带子,悄悄地开了门,沿着长廊蹑手蹑脚地走着。
真是好月色。如果不是失眠,或许就看不到了吧。崔夜雪的心中忽然有些庆幸。她忽然想起上次误打误撞走到的那个奇花异草,曲径通幽的所在,觉得那里于这月夜很是相称。这么想着,她就蹑手蹑脚地凭着记忆,以那个小花园为目的,迈起步来。
或许真的是走了狗屎运,她这个迷糊脱线之王,竟然毫无意外地,又一次,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为什么说是走了狗屎运呢?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完全陌生,居然也是一派静谧美景。明月清风,天空地净,小楼连苑,中有佳池。可惜的是明月已西,不能映在池中供人赏玩。否则天上一轮皓月,池中粼粼月影,倒是别有一分闲趣。
忽然,竹影斑驳之处传来呜呜咽咽的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是谁?崔夜雪循着箫声望去,不由得大为惊艳。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虽然离得远,瞧不清容貌,但只看她头上的一髻青螺与纤长脖颈,便足以让崔夜雪烦心顿解,万虑齐除了。宁静玄想与艳羡之情,就像两股汇流在一起的泉水,从崔夜雪的心中流淌了出来。
她同时也纳罕:天官长的府里,还有她不曾见过的大丫鬟么?
不对,少女的风姿,比起平日所见的四个漂亮丫鬟更为矜贵。难道那个姓赵的已经娶妻,被他冷落此间,长夜无眠,只能吹箫解闷?
嫁给一个和天子暧昧不清的冰块脸娘娘腔,真是屈杀她了。一曲箫竟。崔夜雪不禁长叹了一声。刚刚叹完,她就听到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
“出来吧。”
糟了,这声音,难道我来的时候被那个姓赵的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