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子(清穿)》五十岚云居雁

128、我所知的桐儿（番外）

　　四哥开衙建府后每两年，身边多了个小丫头。只要在府里头，走到哪，那个小丫头跟着四哥身边。四哥看样子很喜欢她，她的名字叫桐儿。
　　桐儿父母双亡，是个孤女，当初灾民进京时被四哥所救的。四哥找来京里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马术功夫，还亲自教她习字。要知道，四哥的字可是兄弟们当中写的最好的！
　　桐儿极为聪慧，认字认得特别快（不快小学到大学白读了）教了没两年，什么都已经学的很好了。这时的桐儿恰巧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常常听到四哥府上的奴才们在议论，桐儿一点不比京里王公重臣家的千金差，可惜出身不好又做了奴婢，将来八成是收了做个通房的大丫头的命。
　　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四哥终是没有收她做通房。也许因为出身，也许因为相貌平不出众。
　　康熙四十六年，他二十一了。这年他又得了个女儿了，忽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三个孩子的父亲了。然后他又想了桐儿，桐儿琴棋书画、针线女工样样皆通不说，还上得马背，下得厨房。可惜已经十九了，在不嫁，二十岁的老姑娘就没人要了。前几日，他福晋娘家那边跟来的两个丫头都指给府上的侍卫了，十八了，也算年纪大了。
　　“难得没看见你在书房里忙来忙去。”
　　那天见到桐儿的地方很叫他意外，是四哥府中的湖心亭里。
　　他在湖边就看见一直坐在亭中的桐儿，于是就走了过去。
　　桐儿依靠着亭子的一根柱子，手里拿着一卷书，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杯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家的小姐在亭子里看书呢。作为丫头，四哥当真把她宠得是没边没际的了，也不怕福晋们找她麻烦么。
　　“四爷晚上才回来，十三爷要寻四爷还是去衙门里的好。”
　　“我今个儿闲着没事，寻你来了。小丫头去给你十三爷做些好吃的糕点来尝尝！”
　　桐儿笑了笑，便走了。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于是他拿起了桐儿留下的书来瞧。却又是纳兰性德的《饮水集》。说实话，他不甚喜欢纳兰性德的词。虽说他的词写的真的不错，但是整日里情情爱爱的。大丈夫不考取功名为朝廷办事，那就笑傲江湖做个逍遥剑客。整日里情情爱爱的，写些思此念彼的东西。偏生的女子就是爱看，他府里主子丫头，识字的，这《饮水集》几乎是人手一本。没想到来到四哥府里，竟也是这玩意。
　　拿起书随便一翻。翻到的一页皱皱的，像是被水沾湿过。只见上书一词-----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桨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一生一代一双人？”念着胤祥有些失笑。对于皇家的子孙，开枝散叶最为重要，怎么可能一生一代一双人。他的皇玛法倒是希望和孝献皇后一生一代一双人，最后差点毁了先祖们用血汗换来的基业。若不是他皇阿玛天纵英明，这个大清将会如何根本无人敢去想像。
　　书看了一半后，桐儿将点心端上来了。
　　“本来是要给四爷尝尝鲜的，这下便宜你了。”
　　“小丫头这叫什么话，你四爷吃得，你十三爷就吃不得啦。”
　　“吃不得奴婢就不会端来了。”
　　“臭丫头，嘴越来越坏了，敢平你十三爷了哈！”
　　“哼……”
　　后来他揶揄她少女怀春，还看这些个情情爱爱的不着边比的词。那时的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写满悲伤、无奈和忧愁的脸扬起一抹苦笑，然后回他的话道：“十三爷，你不懂的……不过其实不懂才好……”

　　后来的后来，不知多久以后的某一天，突然明白到了一件事。四哥是喜欢她的吧，她也是喜欢四哥的吧。但是好像谁也没有开口。桐儿是丫头，又希望着一生一代一双人，自是不会开口。而四哥却不知为什么……
　　其是桐儿真的很好，聪明伶俐、温柔体贴，把四哥照顾得无微不至。之前皇阿玛出巡，他们奉旨一同前去。四哥是不能带丫头的，一路上，福晋的奴才笨手笨脚的，四哥几乎要烦死了。
　　和桐儿接触的时间长了就会明白，她心里眼里都是只看得见他四哥的。不过他知道，桐儿心里苦。自从年氏进门后，她常常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四哥，双眉皱的紧紧的。那时的桐儿已经不再是个小丫头了，早就成了个半老徐娘了。年纪大的连续弦都轮不到她了。她这一辈子为了四哥，都搭进去了。
　　“后悔吗？”
　　他终于问出了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你可以问问你的福晋。”
　　“她嫁给了我，而你只是………”
　　“这样的关系，也许还比较好……”说着，她拿起那本已经很旧了的《饮水集》，轻轻的抚着封面上的字，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久，他的小侄子，他四哥和侧福晋李氏的儿子弘昀病逝。那孩子那么聪颖，而且很像四哥，就这样不在了，走得叫人措手不及。明明说好了来月要和他的长子弘昌一起去玩的……
　　因为那孩子走的蹊跷，叫他不得不怀疑。父辈间为了皇位，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府邸间为了争宠夺嫡，三十六计、不折手段等等都有可能导致那孩子的‘病逝’。
　　他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因此，他不可能告诉四哥他的想法。他需要有人能帮他，那个人必须是他四哥府上的，但又只忠心于四哥。这个人，他除了桐儿不做他想。巧的是，桐儿也认为这不是‘病逝’，欣然同意了帮他的忙。
　　再后来，他被老八他们陷害，被皇阿玛幽禁于养蜂夹道中了。没多久，他的福晋兆佳氏竟然去恳求四哥，让她自己也进来了。
　　“爷，我知道你会责备我不识大体，但是，我只求与你患难与共。爷一个人在这里，妾身怕爷不习惯，所以妾身自请来此照顾爷！”兆佳氏双眼通红，哭得面上的胭脂都有些糊了。
　　兆佳氏，他的福晋，她的话虽然令他很是感动，但是她当真不识大体，万一害了四哥，现在四哥已经是举步维艰了！
　　“你当真是……”
　　“十三爷，请你不要责备福晋。”送兆佳氏进来后就一直沉默着的桐儿开口道：“若不是十三爷替了四爷，此刻站在这哭得怕是桐儿了……只是桐儿，也许没资格，也不是四爷想要的人………”
　　桐儿缓慢的说着，一个字一个字都透着无力的苍白。
　　她在惶恐着！这么久以来，这还是胤祥第一次看到桐儿这副模样。
　　“桐儿，四哥一个人也能行的。我从来不担心四哥的能力，你只要好好的照顾他，照顾他如以往一样好就行了！”
　　“奴婢会的，十三爷。”
　　“还有，记得我交代的事。有音讯了，记得托人告诉我一声。”
　　“是，十三爷………”

　　两年以后，我收到了一个荷包。四哥托人送进来的，说是桐儿要交给我的。我明白那事有结果了。迫不及待的叫兆佳氏拿来剪子，挑开荷包的封口。
　　随着晒干的桂花倒出来的，有两张折的小小的纸。捡起离自己近的那张打开，看头的第一句话竟是-----
　　十三爷，当您收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不在了。
　　他被这话惊住了，只有迫不及待往下看这一个念头。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负十三爷的嘱托，没有能好好照顾四爷。我希望完成十三爷的嘱托，只可惜，四爷似乎不愿意再给我机会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常伴四爷身边。可惜这唯一的愿望也是不可能的。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可以常伴四爷身边时，四爷决定将我许给他人了。
　　我可以甘心一辈子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是我却无法承受那个人放弃我的这一决定。这一生的缘分断了，也许从没有缘分吧。
　　十三爷要惜福啊，好好待福晋。
　　桐儿绝笔】

　　四哥啊，你曾欣喜若狂的说桐儿回来了，但自古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我知道一定会有要放弃一个的那一天存在。我理解你，想来桐儿也会谅解的，她是个识大体的人，只是总委屈了自己。当接到桐儿假死脱身却出家了的消息时，我压下了，我想桐儿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离开的吧。　　

作者有话说

　　好热。。。。。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