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帝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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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畅春园，清溪书屋外
“雍王爷来了！”
“四哥来了！”
“来了，来了……”
“八哥！”
“别急，稍安勿躁！”
看见随传旨太监一起来了的胤禛，先到的阿哥和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了。守在清溪书屋外的小太监则机灵的跑回书屋内去禀报李德全。
“四哥。”胤礼迎上来，向胤禛说明目前的情况道：“皇阿玛刚刚下旨宣你进去。”
“好的，我知道了，十七弟。”胤禛有些凝重的说道。
说实在的，一到这书屋附近，任谁也轻松不起来。书屋内外太医、宫女无暇顾及给这些皇亲国戚、朝廷宫女请安，甚至是连瞟上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一个个急急忙忙地进进出出。然后是一道道口谕通过太监传出来，吩咐这个、打点那个。
大家心里都清楚，时间到了。生老病死，世上无一人可以逃得过。皇上龙威还在，身子却已经先不行了……
“四阿哥！”李德全有些慌张，急急忙忙的跑出来道：“皇上宣您觐见，快点儿进去吧！”
清溪书屋内
看书累了休息使用的躺椅如今垫的软软的、厚厚的，一代圣君的康熙帝躺在躺椅上，虽闭着眼，但眉间紧蹙，很难受的模样。
“皇阿玛！”轻唤了自己父亲一声，胤禛跪了下来，身子有些抖。他是第一次那么清楚的感受到‘死亡’的含义。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明白到死亡的可怕。
康熙皇帝是古往今来为数不多的圣君，在儿子眼中更是亘古未有的贤明圣主，不可超越的高大。为了得到这样高不可攀的父亲的赞赏，他忍耐了无数，放弃了无数，拼命地做好父亲交代的一切。
而今天，他却得在这，看着自己敬畏了一辈子的父亲如一个普通的风烛残年般的老人一样，躺在椅子上，隐隐显着油尽灯枯之相。
听见胤禛的声音，康熙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他明白，这次怕是过不去。其实他已经活的太久了，好多好多熟悉的人都不在了。夜里总是会想起很多很多当年的事。
想当年，他就靠一群库布来和满清第一巴图鲁的鳌拜对战，现在想起当真是一步险棋，万一当年输了，莫说自己，他的皇玛嫲（奶奶，太皇太后孝庄文皇后）、皇额娘（孝惠章皇后，非康熙生母，卒于康熙五十六年）、皇后都将死无葬生之地！年轻气盛时而今真不能比！当年，他削藩，吴三桂杀巡抚朱国治起兵谋反；当年，为了那不成器的孽障，赫舍里也走了……
好多人都走了，索尼、鳌拜、苏克沙哈、遏必隆、明珠、索额图、陈廷敬、李光地、汤斌、熊赐履、姚启圣、于成龙、高士奇、张英………现在该他了。
“胤禛，你来了。”康熙操着苍老且有些颤抖的声音，又道：“你们先下去吧。”
“皇阿玛……”看见康熙要赶那些太医和宫女出去，胤禛开声想劝阻。
“不用说什么，胤禛。你们下去。”
“喳！”
最后退出门外的李德全关上了雕刻精美的房门。应着门合拢的那一声响，康熙开口道：“桐儿的事可有怨？”
“皇阿玛，这从何谈起！儿臣怎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那姑娘我看得真切，不适合你。”
“是………”
“罢了，死了，也就一了白了。”
“是。”谈到这个，胤禛有些黯然，压低了头跪着，不想叫康熙看见自己的这抹情绪。
“以后，这江山就交给你来治理了。”
“皇阿玛！”闻言，胤禛猛的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慌张。
他曾经想过不知多少次成为这大清的主子，但是真正临了了，确不是以前所想的欣喜，只有慌张，不明为何的慌张。明明进书屋之前心中还有着暗暗地激动和紧张，想着是不是可以得到皇位。但如今这一切都在不知何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慌张！
“皇阿玛，儿臣………”
“交给你了………”
“是……皇阿玛……”
“胤禛，朕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皇阿玛您吩咐。”
“你二哥尽失人心，也不是……咳咳……君王的料，朕也已经将他圈禁于……咳咳咳……他不会对你有任何……咳咳咳……所以，朕要你答应，决不可害你二哥！”
“是，儿臣谨遵皇阿玛的意旨。”皇阿玛，在您心中，除了江山社稷，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只有二哥……不论二哥做事多么荒唐，不论我们其他兄弟多么努力，终还是比不过二哥在您心中的位置么。
“记得你答应朕的话！”
“是，皇阿玛！”
“皇上。”门外响起李德全的声音。“皇上，十三阿哥来了！”
“十三弟……皇阿玛您？！”胤禛听到李德全的禀报，惊喜的回过头去望着康熙。
“皇上，您现在见十三阿哥吗？”
“皇阿玛！”听到胤祥被放出来了，胤禛精神为之一震，期待着康熙的下一步动作。
可是，康熙再无什么动作了，他只静静地躺在那张躺椅上。
“皇阿玛？”
…………………
半晌后，呆愣在康熙跟前的胤禛直起身，愣愣的将两个手指探向康熙的鼻下。
那一刻，胤禛完全的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且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双脚再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歪倒在了地上。
愣在那，脑子里一团乱，什么都一瞬间闪过，可是什么都又没抓住。
“皇上……”
李德全再唤了一声后，四周又都静了下来，寂静了………
………………………………
长久的沉默后，胤禛回过神来，明白到，自己的皇阿玛走了，驾崩了，驭龙宾天了！心中好多感情一瞬间爆发了，但是还是径自被强压了下去。
收拾好情绪，胤禛缓缓起身，拿过康熙左边矮几上的明黄色锦盒，打开。里面装的是明黄色的锦帛。
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太祖、太宗初无取天下之心，尝兵及京城，诸大臣咸云当取，太宗皇帝曰：明与我朝素非和好，今欲取之甚易，但念系中国之主，不忍取也。后流贼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自缢……………太祖皇帝之子礼亲王王之子孙，现今俱各安全，朕身后尔等若能惕心保全，朕亦欣然安逝。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卯
与他所想一致，果然是遗诏。看完后，胤禛重新小心的将它放回原位。
打开房门，屋外是躬身等候旨意的李德全和当真好久不曾见过一面的十三弟胤祥。与当年比来，瘦了，憔悴了，头发没好好梳理过，下巴上一把胡渣想来也是没好好清理过的，再也没有当年给人的意气风发的感觉了。
不过这些就目前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了。讷讷的跨过门槛，胤禛对李德全道：“皇阿玛归天了……”
“皇上归天了？皇上归天……”听得胤禛的话李德全往昔的机灵劲都没了，愣愣的重复着胤禛对他说的话。最后，跌坐了下来。
“起来吧，李公公……我们还有很多的事要走……皇阿玛留下了好多好多的事……”胤禛望向前方，那里是门，可以清楚的看见屋外黑压压一片穿着官服的人们。
“走吧，李公公……”
“四哥………”
“我明白的十三弟，但是………走吧，一起过去吧……”
看见胤禛、胤祥和李德全出来，议论纷纷的人们静了下来，顿时鸦雀无声。
然后，李德全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道：“皇上驭龙宾天了！”说完，朝屋内的方向跪了下来。接着，胤禛和胤祥也跪了下来。
“皇上！”所有的人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哀嚎，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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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附近普渡庵，大殿内
焚上九只大香，磕了三个头，鞠三下躬后初宁缓缓道：“康熙六十一年冬月十三日，公元1722年12月20日，也就是今天，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皇上躲不过，我也躲不过……”真是在哪都无法待的长久。这一辈子，是不是就是这颠沛流离的命，直到死了呢？
说罢，初宁转身走出普渡庵。
刚刚轻掩上门，就是意料中的眼前一黑，紧跟着，思绪也随之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帝殇（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