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昨夜风骤

15、话术 由S市商业

　　15、

　　由S市商业大佬联合举办的宴会如期在盛明公馆举行。

　　宽敞华丽的大厅里温度正适宜，便是女宾穿着礼服也不会感觉到冷或是热的程度，巨大的水晶吊灯挂在天顶中央，最下面一块镂刻星型的琉璃岌岌可危地缀在一根不显眼的细线上，随着边缘一些小灯的照射散发出斑斓的光芒，仿佛只要一阵落叶都吹不掉的小风，就能让它摔个满地璀璨。一张几十米长的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台上，被明亮的光照着，又显得华丽又夺目，而在红毯两边又布置着几百道装摆精致的美食，侍者身着齐整的制服，面无表情，手上端着几杯价值不菲的红酒供宾客品尝——不错，这场宴会的主人是一名红酒商。

　　硕大鲜嫩还挂着水珠的外国名贵红葡萄的照片展现在大屏幕上，主持人激情热烈地讲着这家葡萄酒的取材及制作过程，除了几个准备进军红酒市场或是对红酒感兴趣有需求的以外，没人认真听。不过他也不在乎，能有机会参加这种级别的宴会，已经是他走了八辈子大运。
　　你看在场这些西装革履衣着华贵，可不是那些个拆个房子就野鸡变凤凰，眼高于顶的暴发户，个顶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商业奇才，哪个没在自己的年代大放异彩过？谈笑之间便是一场风起云涌，在这些人中，只要多多留意，就能窥见一星半点的商机，虽说大富大贵基本不可能，但在工资之外赚两笔小钱还是不在话下。

　　人群熙熙攘攘，往来都是客套与客气，看着亲密无间熟络无比，可无外乎就是谁和谁又有合作，谁又有求于谁的问题，毕竟商场上利益为先，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就那么大的饼，跟同胞争完还要和外国人争，哪有那么多深情厚谊以供往来呢？
　　而在喧嚣的虚情假意之外，远离人群的地方，站着一位衣着镶钻银色抹胸曳地长裙的姑娘，她面上妆容浅淡却不失优雅，手中端着一盏红酒，偶尔晃一晃，任由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游曳，显得有些孤高清冷。然而世不可避，这位看起来想远离这些纠葛往来的人却不能如愿，总是时不时有人带着女伴来敬她一杯，也不知是装的太好还是性格本身如此，姑娘并不像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也总是好脾气地笑笑，耐心听他们夸张的马屁以及一些试探。

　　此人正是温离，此刻她正跟不知哪位的夫人说着话，忽然余光扫见两个人，她和那位夫人打了声招呼，就主动迎了上去。
　　那两个人穿着打扮虽然也是正式，但他们这些在金子堆里养大的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那西装与礼服并不是什么大牌高定或限量的款式，而且风格多少显得有些保守拘束，一看就知道和这些满身铜臭的并不是一类人，正是王局长和前几天要给萧方和一计下马威的李淑洵。

　　王局长王建诚模样倒是端方正直，没多英俊却也不丑，但是人到中年加之身居高位，身材难免有些走样，平时穿着休闲服看不太出来，此刻被修身的衬衫一勒，轻而易举就显示出一个圆圆的弧度。

　　“王局长。”温离笑得温柔有礼，落落大方地伸手与王局长虚虚握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一身肃穆的宝蓝色长裙，穿着打扮甚是沉稳华贵的中年女人，笑问：“这位便是王夫人吧？”

　　“温小姐。”王建诚之前和温家也有过合作，自然认得温离，他跟温离介绍说：“正是。”接着转头又对李淑洵说：“这位是温氏集团温董的独女，温离温小姐。”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李淑洵大概是已经知道她和萧方和他们单位的关系了，看样子对她有些警惕。温离窥一斑而见全豹，心下对情况了然，状若自然地转头去问王建诚，“我听家父说王局长清正廉洁，是个最正直不过喜欢安静的人了，什么时候也对这种哗众取宠的宴会感兴趣？”

　　王建诚四下看了看，苦笑一声，小声和温离说：“本来是不想来的，毕竟这官商自古就不好走得太近，但是我们前几天刚完成一个项目，李董说就当是个庆功宴，来看看就成，而且……”王建诚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人老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对这个酒感兴趣，虽然买不起，但看看解馋也好。”
　　温离笑着：“王局长这是哪里的话，不过也是巧，我这次来也是因为我爸爸这两年对红酒有了兴趣，叫我来打探打探，要是行情好的话，以后说不定也会拓展这方面的业务。”
　　王局长：“这温董还真是对我的胃口……”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样说了起来，李淑洵心里有些忐忑，看不穿这温离到底是什么意思，便打算先发制人。她在两人说话的空隙，突然插了一句：“今天何先生没来吗？”
　　“何先生？”王建诚只知道温离已经成家了，却并不知道她嫁的究竟是谁，问了一句。
　　温离也装作恰到好处的惊讶，商场上的人，甭管多年轻，身上多多少少也有些狐狸皮毛在的，尤其这几个一家公司的，装蒜简直一把好手，面上的表情滴水不漏，但是她没表现的多么出格，只是故作感慨地说：“圈子里知道我先生的人都不多，还是王夫人心细。”

　　王建诚没发觉什么，倒是李淑洵嘴角抽了抽，发觉自己用力过猛了，干笑一声找了个借口说：“之前不知道听谁说过一嘴，记住了。”
　　温离叹了口气，苦恼得情真意切，“我先生开了一家小公司，没什么名气，偏偏却事业心强得很，不让我在外面给他牵线搭桥，什么事都自己来，最近好像是在忙一个项目，说是九月底国庆前才竞标，这才不到七月，也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
　　李淑洵心里冷笑一声，故作惊讶，“怎么，何先生在忙什么温小姐竟然也不知道吗？”

　　温离偏了偏头，笑问：“难道王局长和王夫人会把单位的事带回家里，然后互商互量吗？”
　　王建诚不赞成地看了李淑洵一眼，李淑洵哽住了。
　　温离装作并未察觉的模样，羡慕说：“还是王局长和王夫人和睦，我和何先生工作上本来就有一点竞争关系，而且看待问题的方法不同，刚结婚的时候不懂事，两个人想着相互坦诚，没想到反倒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学聪明了，一般不带回去，就算带回去也是各干各的，互不干涉，倒是和谐了不少。”

　　她这话真的假的夹在一起，听着很真诚，不过就是一个少妇的家庭问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王建诚有意缓解，接起温离刚开始的话。

　　她提到的那个时间点很敏锐，王建诚顺坡下驴问了一嘴温离先生的单位叫什么名字，听到和新两个字后想了想，还真在脑子里找出这么个单位。
　　他说：“这不巧了吗？看来何先生是在忙我们那个项目的事，不过是个小项目而已，怎么至于这么用心。”
　　他跟温离把项目的大致情况说了说，又说：“本来是打算跟你们温氏合作的，但这个项目利润不大，向你们这种老单位做起来那就是杀鸡用牛刀，费力还不讨好，还是你父亲提议我们把机会让给这些小单位的，但他当时也没跟我们提一嘴，你说说这，不过男人事业心强不依赖女人也是个好事，我看何先生有前途地很。”

　　温离对这种客套熟悉的很，都是嘴上说的好，你要是当了真就是你的不是了，尤其是这种官场上的老狐狸，装起来功力浅一点的还真看不出他是真是假，很容易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温离不动声色，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与感慨，“哪里是有前途，项目进行之前王局长一定查过，也知道几年前那事，不过就是吃一堑长一智，更谨慎一点罢了，尤其是这种与政/府合作的项目，搞砸了的话往小了说就是接不到活，说大了，说不定还要连累政/府信誉，都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了，哪还能这么冲动呢。”

　　这本来是李淑洵准备的话术，没想到先被温离自己说出来了，面色不由紧了紧。
　　王局长对此深以为然，谁年轻时候还没犯过错呢？于是也跟着有些感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先生做的好啊。”

　　温离觑了李淑洵一眼，知道自己这是戳中要害了，但要想让她彻底收手，还需要一剂猛药。她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往李淑洵脸上扫，一眼两眼也就算了，偏偏是一直看个没完，看得李淑洵自己都有些别扭，强忍着要崩坏的表情，还算端庄地问：“温小姐在看什么？”
　　“哦。”温离像是才回过神来，道了声歉，说：“我看王夫人很像我一位朋友。”

　　李淑洵眼皮一跳，本来打算说一句真是有幸就将这个话题盖过去，谁知道王建诚突然问：“是吗像谁？”
　　温离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三医院的一个男护士，叫程安予，有时间的话可以让他跟您认识一下，王夫人和那位小程长得还真是有点相像。”

　　程安予这个名字一出，李淑洵就知道完了。
　　她和王建诚纵然是夫妻，但就像先前温离说的，他并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也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工作，只能徐徐图之，谁知道她手上的筹码三言两语之间就被温离抖落了个干净，还间接给他们树立了一个认真真诚的形象，现在还有要被反将一军的趋势，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稳操胜券的事，现在她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不能让温离把程安予是个同/性/恋的事说出去。

　　王建诚一笑，又和温离握了握手，说：“这可真是巧到家了，那位程安予我夫人的儿子，我的继子。”
　　温离吃惊说：“是吗？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小程也是看着安安静静，很稳重的样子，跟何先生的师弟关系好得很。”

　　温离当然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要松紧得当，否则把人逼得破釜沉舟了可就不好了。她仔细观察着李淑洵的表情，见她紧张了也不再多说，又客套了两句之后，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温离拿出手机，在群里发出两个字：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