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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面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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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一次被关进了九重天上的镇狱,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距离上一次被关押,大概已过去数千年之久。具体是几千年,我有些记不太清了,甚至也记不清那时的牢房是否也像现在这般——一丝光也透不进来,一缕风也吹不进来。唯一的光源,便是墙壁上挂着的几盏萤石灯,闪着烛火般的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仙界的牢房与凡间的大体相似,最大的区别在于,其墙壁、天花板,甚至铁门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是用来镇压犯人、使其使不出仙力的镇压铭文。其实,犯人在被投入镇狱之前,身上便已被钉了锁灵钉。在锁灵钉与镇压铭文的双重禁锢下,无论修为多高的神仙,哪怕是其中大能,也使不出丝毫灵力。
狱中看不见日升月落,我只能靠狱卒的“打更”来了解时间——他们早晚各巡查一次,顺便报个时辰。
巡视时,狱卒会手持一面镜子般的法器,对着犯人照一下以验证身份。那法器大概就是人间话本里照妖镜那般物什,能照出妖魔鬼怪的真身。
在牢房里待了七八天,始终未被提审,这让我颇感意外——既然牵扯到毒害太子,连翦神钟都动用了来抓我,怎么说也该算个要犯吧?为何被晾在牢里这么久,无人过问?这种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待遇,实在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之所以比抓我的人还着急提审这件事,是因为我想尽快帮嬴姝脱罪。供词我早已想好,只等提审时“如实”招供——“是我骗了嬴姝。我给她的根本不是救治太子的解药,而是毒药。我对嬴枫恨之入骨,他曾参与围剿龙蛇族的战役,是我灭族的仇人,所以我决心毒死他,便借嬴姝之手下了毒。嬴姝不过是救人心切,才上了我的当。她毫不知情,完全是被我蒙骗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供词是否真的能帮嬴姝脱罪。为了让供词更加逼真、贴合案情,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嬴枫被毒害的“真相”——当然,这所谓的真相,不过是仙府对外公布的一些说法罢了。有关这些真相,仙界中人大概无人不知,但我一向闭目塞听,只从小陆那里听来些皮毛,觉得还需要再多打听打听。
于是,我特意贿赂了一个健谈的狱卒,想从他口中打探到更多“真相”。犯人被投入镇狱前,所有身外之物都会被没收。所幸我在自己的龙蛇鳞片下藏了几颗灵石,它们幸免于难,成了我行贿的资本。果然,无论走到哪里,钱财都是最不可或缺之物——人间如此,仙界亦是如此。
我打听到的“真相”,除了与之前所闻大致吻合外,还得知嬴姝也被关在镇狱之中。当然,她住的牢房比我的要高级得多——毕竟是皇亲国戚,帝君的亲妹妹,即便身陷囹圄,也不能被亏待。这倒是让我稍稍宽慰了些。
另外,狱卒还告诉了我不少关于太子妃芸萱的事。
倒不是我刻意打听,而是嬴枫中毒一案全由太子妃芸萱主理,许多事情自然都与她相关。嬴枫中毒后,不少医术高明的仙医都无法救治,镜湖仙后因此悲痛过度,终日将自己关在寝宫之中,闭门不出,完全不理朝政。
反倒是太子妃芸萱,为替夫君讨回公道,一改往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性子,主动向帝君请命,主持查办嬴枫中毒一案。
“这么说,太子嬴枫的案子是太子妃查办的?那下毒的主使梅山娘娘,也是她查出来的?”听闻是芸萱主持此案侦办,我颇为惊讶。
“没错,据说证据确凿,梅山娘娘就是幕后主使,太子妃因此对其恨之入骨,要求帝君严惩。”
“那长公主嬴姝二次下毒的案子又是何人查办的?”我满心疑惑,继续问道。
“自然也是太子妃了!前面的案子刚查清个眉目,后面的案子这就紧跟了上来,理所当然由太子妃继续查啊!”
“竟是如此?”我有些理不清头绪——芸萱深爱她的夫君,为夫报仇心切,想要亲自主持局面,查出幕后真凶,这符合常理。她虽曾与嬴姝关系匪浅,但一旦认定其是下毒之人,自是不会网开一面。芸萱确实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的性子。但是,我不相信嬴姝会给嬴枫下毒,她绝不会做这种事,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在我的印象里,芸萱一向仁慈秉正,为何会如此冤枉好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既然能肯定嬴姝是被冤枉的,那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梅山娘娘同样也是被冤枉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相信仙府公之于众的任何说法——就像人间那些宫廷斗争的内幕,宫外的老百姓又怎么可能知道宫闱内的真相?
我越想越感到困惑,心中也愈发不安。
被关进镇狱的第十日,我终于被提审了。狱卒跑来告诉我,会引我去镇狱门口等候,有囚车来接我。还说,提审我的地方是在镇狱之外,而非镇狱内的审讯室,这说明提审之人级别比较高。
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级别较高之人更有决策权,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帮嬴姝脱罪。
我被两名狱卒监押着走出镇狱的大门。已有十几日不见天光,双眼在适应了那刺眼的光芒后,终于能看清外面的世界了。
九重天果然是仙界之极境。我一抬头,竟然看到一幅奇景——天上层层叠叠的彩色云霞,犹如千万匹锦缎铺泻而下,整个半边天都渲染成柔润的七彩色,煞是好看。
“哎哟!你小子运气真是不错!今天竟有七彩祥云!我在这九重天上好像许久都没见到过了!”身旁的一个狱卒对着我感叹道。
“噢?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七彩祥云?”听闻眼前便是七彩祥云之景,我倒是也有些吃惊。
据说,七彩祥云是九重天上的奇观,也算是个祥瑞之兆。之所以被称为奇观,除了景色奇特之外,还在于它出现的时机十分难测——这奇景何时显像,谁也说不准。有时可能连续几日出现,有时却几年也难得一见。常居于九重天上的人,大抵都见过。而像我这样几千年都未曾上过九重天,只在九重天上呆了数日,便能得见如此奇观,确实不是一般的运气。
这是不是说明我今天会有好运?能顺利地帮嬴姝脱罪?
正寻思着,忽然,一个庞然大物在眼前瞬间显现出来,把我吓得整个人一激灵,顺势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竟是一辆驾乘——拉车的是两只单角神兽麒麟,身上的鳞甲闪着银白色的光,车轿的轿身也是通体银白色,像是被釉上了一层白色月光。
因为调动不了灵力,我判断不出来这流光溢彩的麒麟车是如何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从别处瞬移而来?还是本就在原地,忽然现了形而已。
难道这麒麟车就是狱卒口中要来接我的囚车?跟我想象中天狗拉的玄铁囚车完全不同啊!
“犯人岑逍,太子妃驾到,还不赶紧行礼!”驾车来的仙兵冲我喊道。
我听到太子妃三个字,顿时脑子一片空白——难道这辆麒麟车是太子妃的銮驾?今天来提审我的是太子妃芸萱?竟然还亲自到这镇狱门口来接我?
“不必了,赶紧把他带上车!”轿厢内传来一个女子冷冰冰的声音。
没错,那声音正是芸萱的,就算隔了几千年,我也能听得出来。
我在狱卒的监押下上了那辆麒麟车的轿厢,抬眼便看到了端坐于轿厢深处的太子妃芸萱。她身着白色镶金华服,衣饰与珠翠皆为浅色,面容苍白,面无表情地看向我,眼神中带着一丝冰冷,整个人如同一座白玉雕塑。
几千年过去了,芸萱的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衣着和穿戴比从前华贵了许多。
对于能见到芸萱这事儿,我也曾想到过会有这种可能性,但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如何才能见到一个有毒害她夫君嫌疑的阶下囚?要么是亲自审讯他,要么是亲手灭了他的元神,那么今天见面的可能性是前者还是后者?不管是哪者,我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快,有些猝不及防。
“你就是岑逍?坐吧!” 芸萱继续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我正站在轿厢内不知所措,忽听芸萱一声令下,便赶紧唯命是从地坐到了轿厢门口的位置。刚坐稳,就感到麒麟车动了一下,这说明车子已经上路了。
此刻,我才晃过神来——偌大的轿厢内,既没有侍女,也没有护卫或其他什么随行之人,就只有我和芸萱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