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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在江湖文里当小贩 ...

  •   沈碎的后脑结结实实撞在床板上,钝痛伴随着眩晕猛地炸开。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层层包裹的茧,正被人粗暴地、不容抗拒地撕开外壳。冬夜冰冷的空气骤然触及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寒栗。

      他强忍着头晕和撞击的疼痛,手脚用力,试图挣脱。然而按住他的那双手力道大得惊人,与他平日所见那个虚弱苍白的林昭判若两人。那手指修长却如铁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内劲,轻易便将他所有的挣扎压制下去。

      沈碎心中骇然。这情热发作起来,竟能让人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他急忙出声,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林公子!林昭!” 他喊着那个对方目前使用的假名,声音在黑暗和混乱中带着急促的喘息,“你醒醒!看清楚我是谁?!这不是你愿意做的事,你冷静下来!”

      他记得原书中的描述,主角受在被囚禁折辱时,宁可自伤保持清醒也不愿让那主角攻得逞。那份惊人的自制力,或许此刻也能奏效?

      沈碎心里抱着微弱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避免重蹈地窖雨夜的覆辙。那一次颠簸混乱的疼痛与失控感,他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更何况……凭什么这档子事要落在他头上?他明明只是个想改变命运的路人,为何偏要被卷进这种纠葛,还总是处于被主角受压的狼狈境地?

      “上次是迫不得已,你神志不清!可这次不一样,你还清醒着,你肯定能控制住自己!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呃啊——!”

      劝解的话语被一声短促的痛呼打断。

      比言语更直白的回应骤然降临。

      那一瞬间的侵入感毫无预兆,像是有人顺着脊骨灌入了一捧碎冰,激得他眼前瞬间漫开一片模糊的白。沈碎牙关猛地咬紧,下唇内侧传来细微的破裂感,铁锈味在舌尖无声弥漫,才将喉头更狼狈的声响死死堵了回去。

      方才那一刹那感受到的动作间几不可察的凝滞,仿佛只是疼痛催生出的错觉。那具禁锢着他的身躯此刻压得更沉,动作非但没有缓止,反而像挣脱了什么无形束缚,显出一种近乎决绝的激烈。陈旧的床板不堪重负,发出断续而压抑的吱呀声,混着沉重灼烫的呼吸,不断拂过他颈侧那片早已紧绷的皮肤。

      在这片被力道、温度与混乱声响填满的昏昧里,沈碎涣散的目光却依稀撞进了一双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的极淡的月光,他看见林昭正垂眸看着他。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里面没有情欲氤氲的迷乱,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他就这样看着沈碎因疼痛而蹙紧的眉,看着他在撞击中微微扭曲的脸,仿佛在进行一场冷静的审视。明明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毫无缠绵,只有冰冷的交缠与被迫的承受。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沈碎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避开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然而这细微的躲避,却像无意间拨动了某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下一瞬,失重感骤然加剧。
      那不再是风浪,而是海底深涌的狂暴暗流。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狂暴的飓风中被肆意抛甩,每一次剧烈的摇晃都像是要将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震脱,只剩下无处凭依的眩晕与窒息。
      每当意识在灭顶的浪潮中浮起一丝,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箍在腰间的手臂便如同最坚固也无情的铁箍,将他死死锚定在原处,不容逃脱,只能清醒地承受下一轮更甚的席卷。

      凭什么?!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烧了起来,烧得他眼眶发热。凭什么他要受这份罪?凭什么他要觉得难堪?该觉得羞耻、该无地自容的,明明是身上这个人才对!

      这念头一起,那点逃避的软弱与羞耻瞬间被烧了个干净。

      沈碎猛地转回脸,不再躲闪,直直迎上那双清醒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的眼睛。

      黑暗中,他似乎捕捉到对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来不及分辨,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身体内部与外部同时袭来的冲击,以及死死守住喉咙,不让那些破碎的声音逸出。

      就在这极致的对峙与混乱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此刻,不正是绝佳的时机么?

      主角受情热发作,体内药人血脉正是沸腾到极点的时候,那血液的功效也最强。而他方才,竟只顾着劝说和抗拒,差点忘了自己最初那点深藏的目的,以及此刻承受这一切本该换取的“报酬”。

      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狠劲,沈碎猛地仰起头,凑近林昭近在咫尺的脖颈,寻着记忆中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齿尖刺破皮肤,温热的、带着奇异铁锈甜腥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

      林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吃痛的声音,只是任由沈碎咬着,仿佛那脖颈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唯有施加在沈碎身上的动作,在短暂的停顿后,变得更加狂野粗暴,像是对这突然袭击的报复。

      鲜血从沈碎的齿间溢出,顺着他自己的唇角滑落,流过下巴,蜿蜒过脖颈,在朦胧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暧昧而诡异的湿痕。沈碎闭着眼,强忍着那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奇异灼烧感,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随着吞咽的动作,迅速在体内散开。

      熟悉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开始从四肢百骸的经脉中浮现,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同时穿刺、疏通着原本淤塞滞涩的路径。这感觉并不好受,甚至称得上痛苦,但沈碎心中却一片清明——这正是他想要的,改变这具身体废柴根骨的开始。

      他不敢贪多。这药人之血虽能易筋洗髓,但过程凶险,需循序渐进,一次吸收过多,以他现在这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极易经脉爆裂而亡。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奔涌得越来越激烈,带来的刺痛感逐渐加剧,沈碎松开了口。

      他喘着气抬起头,手本能地撑在林昭肩头,想拉开一点距离,缓一缓体内翻腾的气血。

      就在这时,下巴传来湿热的触感。

      沈碎浑身一僵。

      主角受竟然……在舔他。

      舌尖缓慢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舔去了他下巴上残留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痕蜿蜒而下,所过之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然后,那舌尖探入他脖颈间的血痕,轻轻一卷,将沾染的、属于林昭自己的血液,尽数卷回口中。

      林昭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

      直到舌尖尝到那熟悉的、带着奇异的腥甜味道——那是他自己的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筋骨血脉早已不同往昔。天生武学奇才的根骨,加上药人窟里那些生不如死的改造,让他从地狱里捡回一条命的同时,也彻底成了江湖传说中真正的“香饽饽”。那个疯子曾扼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说他如今这副血脉,对任何习武之人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增益。

      这对他而言,绝非幸事。历经灭门惨祸,他比谁都更懂“怀璧其罪”的道理。一旦这秘密泄露,江湖上无数贪婪的目光会立刻将他撕碎。那疯子这么做,无非是想逼他低头,逼他主动寻求那唯一的、扭曲的“庇护”。

      可他偏不。

      宁愿脊骨被打断,宁愿血肉被啃噬,他也绝不向那个疯子低头。因此,即便之前几次药人血脉连同情热一同发作,折磨得他几乎发狂,他也宁愿将自己咬得遍体鳞伤,靠着惊人的意志力保持清醒,绝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绝不给予那疯子任何可乘之机或羞辱他的把柄。

      然而,那个雨夜,禁忌被打破了。他第一次在情热发作时,与人……

      这药人血脉的情热,邪门之处便在于此。未曾破戒时,即便发作难熬,但若心志足够坚韧,尚能凭借非人的毅力强行忍耐。可一旦开了荤,身体便仿佛认定了最初的那个人。此后情热再起,意志力的堤坝会变得不堪一击,内心被原始的欲望支配,只会被那“第一个”吸引,也只有与那人交合,方能平息这焚身之火。若非此人,或是强行忍耐,积聚的情热最终会烧穿五脏六腑,爆体而亡。

      起初他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他将地窖那夜的荒唐归咎于自己当时高热昏聩,神智溃散。

      直到这次发作。

      黑暗里,他独自蜷缩,还想如往常那般抵抗那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空虚与渴望。可一股陌生却强烈的牵引力,像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房间另一头的那个人身上。当沈碎端着饺子推门进来的刹那,那根弦猛地绷紧,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人扑倒在床。

      甚至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智都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被本能驱使,如何被对方的气息吸引,如何做出那些粗暴的、完全不符合他过往教养的行为。他从小在世家大族中长大,即便习武,也被教导仪态端方,温润守礼。这般狂风暴雨、近乎掠夺的姿态,陌生得让他心惊。

      可转念一想,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光风霁月的楚家小公子了。

      身下,沈碎的眉头越蹙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紊乱而痛苦。林昭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正有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气机在横冲直撞,显然是方才吞下的血液开始起作用了。那滋味绝不好受,经脉被强行拓宽的疼痛。

      林昭漠然地想。这人分明别有所图,这痛苦是他自找的,是贪婪应付的代价,根本不值得丝毫同情。

      眸色在黑暗中愈发幽深,像是结了冰的寒潭。

      然而,不知是那疼痛的表情刺了一下他的眼,还是别的什么难以言喻的原因,他施加在沈碎身上的、那几乎要将人撞碎的力道,到底还是不知不觉地……放轻了些许。

      夜已深,万籁俱寂。

      小院里,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干枯枝桠的呜咽。

      屋内那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

      窗外夜色如墨,冬至的寒气透过窗纸缝隙丝丝缕缕渗进来。沈碎仰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与钝痛。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不敢任由倦意拖入沉睡——主角受留下的那些痕迹还未清理,更重要的是,那两碗搁在桌子的饺子,和他盘算了许久、关乎性命前程的话,都还悬在半空,未曾落定。

      待那股源自经脉、火烧火燎般的奇异痛楚稍稍平复,他才咬着牙,颤巍巍地撑起身。捡起散落在地的衣物草草披上,正想拖着虚浮的步子去打些水来,一抬眼,却见一道身影已端着一盆水,静默地立在床前不远处。

      微弱的月光从窗棂渗入,勉强勾勒出那人清瘦的轮廓。

      是主角受。

      盆中水面因着他指尖难以自抑的细微颤抖,正漾开一圈圈细密紊乱的涟漪。即便他肩背挺得如孤竹,试图维持住惯有的冷硬疏离,可那双手腕的微颤,以及过分苍白的脸色,终究出卖了他此刻外强中干的虚弱。情热爆发时透支的气力已然褪去,尚未养好的病体便原形毕露,连端稳一盆水都显得勉强。

      沈碎看着那盆递到面前的水,又抬眸看向隐在昏暗光影里的林昭。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三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声的尴尬、残余的燥热,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沉默。

      只有那盆水,兀自荡着细密的纹。

      半晌,直到那涟漪因林昭力竭而愈发急促紊乱,沈碎才伸出手,稳稳接过了木盆。盆沿触手微温,水是热的。他垂下眼,心下明了。这大约是这位心高气傲的主角受,在经历方才那般失控的纠缠后,所能做出的、最直接又最笨拙的表示。无关风月,或许只是骨子里那点教养或残余的愧怍在驱使。也好,他此刻确实需要。他从不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他将水盆放在脚边,没去看林昭的神情,只哑着嗓子,用比平日更低沉些的声音重复了之前的请求:“把灯点上吧。”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平,却像石子投入心湖:“习惯是习惯,可路……到底要亮堂些,才好看清,才好走。”

      林昭的身影似乎僵了一瞬。他缓缓收回空落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直到沈碎提醒,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方才一系列动作——下床、摸黑去灶间舀水、再端回来——竟全然是在一片黑暗中进行。习惯……竟已如此深植骨髓,让他连身处黑暗而不自知。

      他默然转身,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嚓一声轻响,昏黄摇曳的烛光再次盈满屋里,将方才那片暖昧模糊的黑暗驱散,也将两人之间的一切细微神情,照得无可遁形。

      沈碎已端起水盆,挪到屋子最背光的角落。他背对着烛火与林昭的视线,就着温热的水,快速而沉默地清理自己。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部分黏腻与寒意,也烫得某些隐秘处的刺痛更加鲜明。他动作麻利,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专注,仿佛在处理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冰冷空气迅速裹挟上来,激起一层细小的粟粒,他不敢耽搁,迅速套上干净却单薄的旧衣,将那些绯红的印记、交错的指痕,连同今夜这场荒诞意外的记忆,一并暂且掩埋于粗布之下。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感适时传来,提醒着他被耽搁的晚餐。目光转向桌面,那两碗原本热气腾腾的饺子,早已凉透,凝结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显得分外萧索。

      林昭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两碗凉透的饺子上。他自然知道沈碎傍晚在灶间忙碌了许久,只是刻意忽略,不愿投注关注。此刻才看清,原来是饺子。心念微转,便知今日大约是个节令。他早已不过节日,略一推算,便知是冬至。

      沈碎没说什么,端起两碗饺子,转身又出了屋。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别扭,走动间隐隐透出不适。林昭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踉跄的背影上,唇抿得更紧,眸色暗沉。他清楚这姿态因何而来——全是自己方才失去理智时留下的“杰作”。

      灶间再次响起柴火的哔剥声。没过多久,沈碎端着重新热好的饺子回来了,热气氤氲,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清寒。他走路的姿势仍有些不自然,但面上已收拾好所有情绪,尽量用往常那种平淡的、带点小心的语气招呼道:“林公子,趁热吃些吧。”

      话一出口,才觉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异样。他立刻住了口,不再多言,将一碗饺子推到桌子的另一侧。

      这是他费心费力准备的饺子,寄托着一点渺茫的祈愿,他没理由亏待自己的肠胃。无论发生什么,好好吃饭,是对自己最基本的负责。他拿起筷子,沉默地吃起来,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得认真。

      一边吃,纷乱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想起原书的剧情——主角受遇到攻二后的剧情,主角受再次情热发作与人交好,本该是在遇到易容伪装的主角攻。主角攻假作温柔,趁虚而入,以此为契机,让林昭的身体“认准”了他,从此两人命运般的纠缠便拉开序幕,也为那虐心虐身后强行的大团圆结局埋下伏笔。

      如今阴差阳错,这份要命的“绑定”,似乎落在了自己头上。他又一次,在无知无觉中,顶替了主角攻的戏份——虽然他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

      这算好事么?沈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或许不算太坏。这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林昭暂时无法轻易摆脱他,他们之间有了一条无形却坚韧的纽带。可随之而来的危险,也令人头皮发麻——若让那个真正的、占有欲强到疯魔的主角攻知晓此事……他的下场,恐怕比上辈子被弃于火海、乱剑穿心,还要凄惨百倍。

      想到此处,沈碎觉得刚咽下的饺子都有些堵在胸口。他得未雨绸缪,为自己谋划一条生路才行。

      正当他心绪纷乱之际,身侧的凳子被轻轻拉开。林昭坐了下来,同样沉默地拿起了筷子。

      沈碎用余光瞥见,林昭只吃了第一个饺子,动作便蓦然顿住。他侧脸的线条瞬间绷紧,眼神骤然锐利如冰刃,猛地朝沈碎看来!那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闪而过的、近乎实质的凛冽杀气!

      电光石火间,林昭脑中已掠过无数种最糟糕的可能性。

      然而下一秒,沈碎的咀嚼动作也停了。他微微蹙眉,从口中吐出一枚圆圆硬硬的东西,就着烛光一看,竟是枚铜钱。

      他愣了一下,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弧度,也漾开了一点稀薄的、属于沈碎自己的暖意,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兆头,大吉大利。”

      林昭怔住了。

      浑身上下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大半。他迟疑地,用舌尖顶出那枚硬物,摊在掌心。果然,是一枚被擦拭得干净、边缘圆润的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朦胧的光泽。

      沈碎见他也吃出了铜钱,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眉眼依旧弯着,看向林昭,声音虽沙哑,语气却带着一种朴素的诚挚:“看来咱们运气都不错。冬至吃到铜钱饺,老话说,接下来一年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是个好彩头。”

      这话由刚刚经历过一场堪称粗暴的情事、此刻身上还带着不适的沈碎口中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割裂感。他不该笑,至少不该笑得这样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混乱并未在他心上留下太多阴霾。可沈碎偏偏这样做了。他做这顿饺子的初衷,是盼着一点暖意和好兆头,那么此刻,他就愿意顺着这初衷,让自己暂且抛开那些不堪,尝一点简单的甜头,露出一点真心的笑。

      林昭凝望着掌心那枚微不足道的铜钱,一时间竟有些失语。许多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从前在家中,雕梁画栋的暖阁,银丝炭烧得正旺,精致的食案上摆满琳琅佳肴,家人围坐,笑语温言。他是备受瞩目的楚家小公子,根骨奇佳,前程似锦,冬至于他,是锦上添花的团圆热闹,是仆役成群的周到服侍,耳边充盈着华丽恭维的祝词。他何曾需要在意,这民间最粗陋、最寒酸的祈福方式?

      一枚铜钱,于当时的他,轻贱如尘土。

      可如今,在这四壁透风、烛火如豆的陋室寒夜,身上还残留着情事后的混乱痕迹,握着这枚沾着白菜猪肉馅气息、边缘甚至有些毛糙的铜板,听着眼前这个刚刚与自己有过最亲密身体接触、却又分明疏离如陌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膏药小贩,用沙哑的声音说着最朴实无华的祝语……

      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深冬冻土下悄然涌动的暗流,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地漫过心田。不是感动,亦非温情,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刺痛,混杂着物是人非的苍凉,和一丝对命运弄人的无力嘲弄。这枚铜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早已焊死的心门,让一丝属于“人间烟火”的微光,乘虚而入。

      他沉默地,一口一口,吃完了碗中剩下的饺子,每一口都咀嚼得很慢。连同那枚铜钱,也小心地放在了一边。

      饭毕,沈碎收拾了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去,也没有躺回他那冰冷的地铺。他只是坐在桌边,就着那盏将尽的烛火,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灯芯。

      林昭也未动,依旧坐在原处。屋内的空气似乎再次沉淀下来,但不同于之前的紧绷或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等待的寂静。

      他知道,沈碎今夜耗费心神包这顿饺子,绝非仅仅为了过一个冬至。他更知道,方才那场意外之后,有些话,已到了不得不说的关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在江湖文里当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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