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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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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同学,这里有篮球队的一封信。”
阿神和清田在训练完毕一起离开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传达室的大爷递给了阿神一个信封。
阿神道了声谢之后,接过了那封信,信封上收件人一栏的名字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丝丝的不解和疑惑。
就在阿神恍然的那一瞬间,清田嚷着“谁的信啊我看看”的抢过了阿神手上的信封,接下来,就是一声响彻的叫声:
“啊啊啊~~~~~~~~是写给阿牧哥的!”
信封是很普通的那种,信封的上字迹有些幼稚,但是一笔一划的写得很用心。尤其是“牧绅一”那三个字,猛的一看,还以为是出自他本人的手笔。
“到底是谁写来的啊?难道他不知道阿牧哥已经毕业了么?”清田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封信,没看出个什么端倪来,用手一捏,簿簿的,不过似乎有点硬度,可能是卡片之类的东西。
“你看这个邮戳嘛。”阿神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信封的一角,“从意大利寄来的。”
“阿牧哥在意大利也有朋友么?以前没听他说过啊?”清田的猴爪子依旧和信封做着不依不挠的斗争。
“清田啊,你这么快就忘了谁去了欧洲么?”阿神抬眼望了一眼天空,叹了一口气。
“你是说……”
这个时候,距离那年的夏天,已经快一年了。牧绅一等一批当时的三年级生早已毕业,阿神在去年的秋之国体之后,就接任了海南附属中学篮球队队长的位置。而小泽百合成为流氓湘北的新领袖的时间则要更早——她的上任,也就是上原美黛子,在全国大赛之后就退出了篮球队,一心一意的准备她的欧罗巴之旅。
铁打的篮球队和流水的队员,总有人来也总有人走,高中的三年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舍与不舍,终归要走,毕业时激动也罢伤感也罢,不过是人生中短之又短的三年,纵然它也是最美好的三年,但是时光终归还是流水,就在我们笑着哭着的时候,流走了。
阿神拍了拍信长的头,说道,“我们给牧学长送过去吧。”
“嗯。”清田摆出了星星眼状,乖巧得像个刚出生的小金丝猴儿。
阿神和清田结伴去东京给牧绅一送信的那天是礼拜天,大学校园里三三两两擦肩而过的行人让清田开始想像他最最崇拜的阿牧哥在这里的生活,应该比在高中里开心了许多吧。
约好的地点是离大学篮球场不远处的一处小冷饮店,牧绅一早已等在了那里,看到他们两人,就招了招手。
清田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55555,阿牧哥我想死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清田的举动自然让他成了小店的焦点,牧绅一勉强地抽出一只手来,扶额叹气。
“牧学长,好久不见了。”阿神依旧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孩子,只是对于比去年此时,脸上更多了几分成熟和坚定。
现在你是海南的队长了吧,其实那面“常胜”的旗帜,多少说来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但愿你能够坚持下来。
反观牧绅一,阿神在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牛仔裤运动鞋,简单干净的白衬衣,敞着领口,肩上系一件灰色的簿绒线衫,飘逸的中分头,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右手边上是几本经济管理类的书,最上面是眼镜。
这才像是十几岁的感觉啊!阿神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去年的县大会上,樱木花道那句轰动神奈川的话。
现在才明白,所谓的“第一球员”更像是个咒,倒是现在的你,几分的闲适,几分的惬意,更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三个人围坐在小圆桌边,清田要了一杯冰激淋,阿神要了一杯红茶,而牧绅一的薄荷水已经被他喝掉了四分之一了。
“也没等太久,我常常在这里看书的。”牧绅一拍了拍右手边的上书,说道。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呢,而且……还能看外面打球的人。”阿神托着脑袋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小篮球场。
“而且东西也很好吃。”清田大口大口的挖着冰激淋,一脸的幸福样。
“球队的训练还好吧?”最终,牧绅一还是把话题转回到了篮球上。
身为现任的队长神宗一郎向前任队长牧绅一讲述着几个月来的球队的情况,新加入的队员,老队员的进步等等。而清田则在一旁不停地补充着他的见闻——主要是有关于他自己的,当然,他早已不再自称“超级新人”,而是“下一任的神奈川第一球员”。
牧绅一侧着头,安静地听着,仿佛就是那两人的话语之中,找寻他刚刚过去的高中时代。
是啊,很多事情,其实从时间上来看,不过才刚刚过去,可是你回忆的时候,却像是距离了一光年,甚至于,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神奈川第一球员”的头衔只是曾经属于他,他现在已在东京,而且也很少打球了。
偶尔会打,也是在读书之余会去放松一下,他婉拒了校队的邀请,理由是他想专心读书。
有些事情,是早就决定的,早在他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由着自己的性子过了十七年,以后的时光,还是必须回到那原定的轨道。
强大如他,终究还是不可能战胜命运的安排。
“我带你们到四处走走吧。”牧绅一看着清田挖完了冰激淋,便起身付账,顺手带走了桌上的几本书。
周末的校园林荫道上总是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结伴读书的,谈情说爱的,吹牛侃大山的,大学的生活便是如此,脱离了高中的青涩,呈现出一种似熟非熟的感觉。
清田走在最前面,而阿牧和阿神两人远远的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那个,教练他没为难你吧。”牧绅一突然想到曾经让自己很头痛的某个传统,而现在的队长是阿神,照理说,以高头教练一向的作风,估计会让阿神很为难的——一年前的他也就是如此,小心翼翼地远离这个话题,远离某个人,然后……
有些事情其实就是那般的阴差阳错,如果任由它发展的话,不过也是殊途同归,然而偏偏无中生有的一股外力的无端介入,反倒使事情向另一个方向发展,最终,再也到不了那个原定的起点。
不过这也是人生呢,本应是交叉点,不料最终却连做平行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一直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出自己的生命。
“没有啊,教练他……似乎死心了呢。”阿神自然知道阿牧指的是什么,曾经他也以为自己是逃不过那个八卦的宿命的,然而,就在他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高头力竟然偃旗息鼓了。
确实呢,当一种传统或习惯被打破的时候,人都会变得不知所措的。高头力也许也属于这种情况,就在收到牧绅一的退部申请的时候,他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场闹剧的话,也该收场了。即便不是,天下终没有不散的筵席,也该告一段落了。总有人要成为终结者,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
“那样也好,其实……百合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牧绅一想起了去年夏天的决赛后,那个哭得脸都花了的女孩子。
百合喜欢神,这点就像那年诸星喜欢上原一样,基本是路人皆知的级别了。百合单纯善良,活泼可爱,心直口快,其实和阿神还是很互补的。
但是,我为什么要说这么一句呢?难道是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还是,我得不到的,希望你不要放手?
牧绅一就这样转头望着阿神。
“百合她是很好,但是……”阿神突然停了下来,望向了不远处。
其实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我真的不知道,17岁的自己,能否承担起这样一种负担。
周三晚上的九点,电话已经很久没响过了,只记得最近的一次,他很温柔的说了一声:“百合,我们是三年级了,你也要忙学业吧。”那边“哦”了一声之后,挂了,接下来,就再也没响起过。
每到那个时候,阿神都会望着电话出一会儿神,就像百合,都会把话筒拿起又放下,然后鼻子微微的泛酸。
我知道你在逃避,因为我也在做同一件事啊。
原来经历了过去的一年之后,大家都变得那般多愁善感那样小心翼翼,几乎成了惊弓之鸟。
其实现在的我们是看不清未来的,说不定哪一天,就像牧学长和上原学姐一样,隔着大半个地球,即便可以仰望着同一片星空那又如何?听不到你的心跳,看不到你的脸,我会难过的,很难过很难过的。
所以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看看是不是非你不可吧。
“但是,一切都是你带坏的吧牧学长……”阿神笑着转过头来看着牧绅一,那个他一直很尊敬的,海南的传奇。
“我?关我什么事啊?”牧绅一抬头去望天上的流云,脸上的笑容却有点不那么自在。
“开玩笑的。对了,有一封你的信,寄到海南去了。”阿神叫住了清田,清田从背包里摸出了那封信,递给了牧绅一。
在看到那个信封的第一眼,牧绅一觉得呼吸有点困难——那个字迹是那般熟悉,以至于只需一眼,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就全部涌现了上来。
越想忘记的其实越忘不掉,本来以为只是过客,却不知早已成了生命中的一部份。
湘南海岸一别,已经过去了八个月,我已经八个月没有见到她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甚至不知道她是哪一天离开的,只是在毕业典礼的那一天,往她家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那个男生,用冷冷清清的声音说着“我姐已经出国了”。
原来,不知不觉,时光真的不在自己的手中了,连流逝,我都没有感觉到呢。
牧绅一顺手把信夹到书里面,拍拍阿神的肩,又揉了揉清田的脑袋,说了一声“好好加油啊”!
夜幕降临,牧绅一的书桌上放着的是那封信,已经被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
照片上的女生带着大大的笑容,沐浴着欧罗巴的阳光,背景是米兰大教堂。
而信的内容只有半页,但是字迹依旧让他扶额。
牧君:
最近可好?
我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也不知道你到了哪所大学,所以只能把信寄到海南去,我想神或者清田会转交给你吧。
你在新的学校也还习惯吧?我在这里,除了吃还不太习惯之外,一切都好。
你还接着打篮球吗?在意大利,人人都踢足球,我连触景生情的机会都没了。
最后说一句,意大利人很懒散的,我也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了。
PS:我讨厌地中海气候,老是下雨!
上原美黛子
1994年3月21日
平平淡淡的字眼,就像用最客观的语气描述平日生活中的点滴琐事,然而牧绅一的眼前却浮现出一个女生的影子,她抱着购物纸袋在雨中前进,她在低矮的阁楼里嚼着她不喜欢食物。
这就是你追求的幸福么?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么?
牧绅一有些迷茫。
但是,看到照片上的那个笑容的时候,他还是愿意相信,她是快乐的,来自于心底的快乐。
于是他顺手拿起了手边的笔和纸,飞快地写着:
上原同学:
一切可好?
我现在在东京读书,一切都好,希望你在那边也好。
我也很少打篮球了,功课比较忙吧,对学校的一切也都很习惯了,希望你也能习惯在意大利的生活。
一个人在那里要注意保重,天气,饮食,交通,各个方面都要小心。
愿你一切都好。
牧绅一
1994年4月30日
牧绅一拿了一个新的信封,把信叠好放了进去,又拿起上原寄给他的那封,看看上原在意大利的地址。
然而,上原并没有在那封信上留下自己的地址,只有Milan,Italy的字眼。
在那一瞬间,牧绅一觉得,一切都被抽空了。他开始怀疑,过去的17年,真的发生过么?
最后他把两封信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本来以为只是隔了空间,有了时差,现在才知道,原来心也可以有距离的。至少我无法表达我的心意,至少,你看不到。
时光走了一年,于是有了一光年的距离。于是,这就是我们现在的距离么?
一光年,两光年,五光年,十光年……于是我们到底要距离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