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甄宝玉穿成贾宝玉》清云小谢

11、惜春惜春 香

　　香菱的事情算是解决了，甄春霖却并没有打算就离开；本来依着甄家的意思，来贾府就是来寻衅的，事情闹得大了才好，最好能惊动王家出面，香菱的事只是个由头；若非如此，也不能了结十年前的那笔旧帐；可现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贾府就算外强中干，那也不是一时能倒的。

　　因此，甄春霖此来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但是甄春霖有自己的打算。一来，他想留下来探探贾宝玉的底细，他是个心细如发之人，他很想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自何而来，他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感觉；二来，他要寻机察看贾王两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王家现正在势头上，他免不了要投鼠忌器；至于薜家，只不过如藤萝附生一般，依托着贾王两家过活，一无根基，二无底蕴，根本不值得他给眼色。

　　心下计较己定，在确定甄英莲一家己安全离京之后，他就正式的赖在贾府不走了，道既然是老亲，皆因往日走动得少，所以才生疏了，这次既然来了，少不了要盘桓几日，大家亲热亲热。

　　贾母一听甄家的老十三甄春霖亲自来了贾府，心下惊讶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立刻便着人来请；按照道理来说，贾母代表内眷，一般不会见外客，但甄春霖是亲戚，是晚辈，见一见也无妨；再说了，这样年轻俊朗的文武进士，多少年才出一个，不是等闲人能见得着的，当下贾母屋子里丫头婆子们挤了一廊子，叽叽喳喳的觑着空儿，都来看甄春霖；连大观园里的姐妹们都惊动了，一个个也都咕咕唧唧的说起此事。

　　但姑娘们到底矜持，谁也不愿主动提出要过去看一看；倒是邢夫人叫来迎春，“今儿老太太屋里有贵客，听说是你玫大姑姑的婆家人；老爷这会儿也过去了，他先才是说，要送一个墨玉冻石砚给那客人，怎么这会子忘了带过去，你顺便送一趟去。”

　　邢夫人有自己的小算盘，听说这甄十三发妻已逝，只留下一个幼女，这样的家境，这样的人材，哪怕是收继室，也多的是人家上赶着；迎丫头差不多要到定亲的年纪了，可一来迎丫头不是自己生的，她平时懒得操这个心；二则府里上下，从祖母开始，到亲爹，到亲哥亲嫂子，压根就没人把她的事略放些在心上，邢夫人自己的交际有限，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如今来了个甄春霖，邢夫人心思就活泛了起来，虽则只能做继室，可迎丫头也不过是个庶女，甄家是什么人家，甄春霖那是什么样的人材，倒是便宜她了；可自己到底是迎丫头名义上的母亲，便宜她，倒好过便宜别人；这样一想，邢夫人觉得十分合适。

　　迎春本就是个慢半拍的人，既没听说府里来的是什么样的贵客，也没细想这等跑腿的小事，太太单使着自己去有什么蹊跷，温顺地应一声就去了，倒是身旁绣橘提醒道：“姑娘，既是老爷去见的客人，想来不是女眷；咱们万不可冒失，不如叫上琮哥儿一起，到时也有个进退。”

　　迎春叹一口气道：“琮小子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儿，偏这会子去哪里寻他？”

　　绣橘一笑，“姑娘放心，司棋姐姐担保知道他在哪里。”一面自去寻司棋了。

　　果然不一会儿，司棋就不知从哪里提溜了贾琮过来；贾琮而今不过也才十来岁，见天猴儿似的满府乱蹿，他和迎春也并非一母所出，因此一见迎春就没好气道：“二姐姐今天没来由寻我作甚？我便逃了课，那也由不得你说！”

　　“诶，四爷说哪里话，咱们二姑娘几时管你的课业来着？只是今儿有个好勾当，老爷如今在老太太那边招待贵客，要招你们兄弟问话，答得好了，有赏呢！听老太太屋里人说，那贵客是打金陵过来的，带了几大箱子新奇玩意儿和小点心，老太太专等着你们过去！”绣橘哄他道。

　　“呵，我不信！”贾琮不以为然，“若有好的，可不先尽着二房和宝玉，哪轮得到我们。”一面扭身要跑，“不去，我还有事儿呢！”

　　司棋一伸手就薅住了他，“四爷别不信，那边是老爷唤人，都要去的，连二姑娘这会子也要过去，”一边看向迎春，“二姑娘，你就说是不是？”

　　迎春根本反应不过来，只得讷然道：“呃……”

　　一听说是贾赦让叫的，贾琮顿时蔫了，只得嘟哝道，“去就去！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巴巴儿的都叫过去。”绣橘于是趁势将玉石砚塞在他手里，“好生拿着，老爷让带的。”

　　这边贾母拉着甄春霖的手问过家常，贾赦等人也寻机说了些奉承话，正待贾母令人摆果子吃食时，就听外面人进来道：“老太太，大老爷，二姑娘和四爷这会子过来了，说是大太太让送一样东西过来，是给客人的。”

　　贾赦有些摸不着头脑，就道，“什么东西，让他们拿进来便是。”

　　不一会儿，就见贾琮捧着个盒子走了进来，径直举到贾赦面前，“父亲，这是太太让送过来的。”

　　贾赦不知道邢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她根本不像这样识大体之人，又想她平时刻薄吝啬，别又送什么不体面的东西，让他脸上过不去，贾赦就干脆打开盒子先看了一下。

　　这一看他倒抽一口冷气，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他花四千两银子才买来的极品墨玉冻石砚！

　　偏偏前几天他正在摩挲把玩时，邢夫人问起，为了避免啰唣，他便只说是花四十两银子买的，图个新鲜别致，过几天随手就賞给小辈们了。这傻婆娘，怎么偏偏就把这个东西送过来了？

　　再说了，谁让她送的？谁允许她自作主张了？这个蠢货！

　　见贾赦面色精彩，甄春霖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便将装着石砚的盒子接了过来，笑道：“不想赦兄如此客气，在下却之不恭了！只是如此好物，赦兄当真舍得？要不赦兄还是将礼物收回去吧？”

　　“看春霖兄说的，这点小物事，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贾赦干笑着，转头看见贾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将他一脚踹出去；贾琮自是感受到了父亲的情绪，吓得一缩肚子，嚅嗫道：“不是我一个人来的，还有二姐姐呢！”

　　“外男在此，她来做什么？简直不成体统！”贾赦胡子都翘起来了。

　　“是是，我，我这就和二姐姐一起走了……”贾琮吓得话都说不囫囵，着急忙慌地就退了出去，就在此时，贾赦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邢夫人的用意，立刻叫住贾琮，“等等，去叫你二姐姐进来！”

　　贾琮吓得倚门要走，“二姐姐早说了，既有外男，她多有不便，才让我送进来的。”

　　“什么外男？这是甄家十三叔，是长辈！你二姐姐既然过来了，还不来见过长辈？”贾赦咳了一声，一捊胡子，“让她进来！”

　　谁料甄春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贾赦态度前后因何转变，他稍加思忖便己心明，因笑道：“赦兄且慢！素闻贵府家风严明，闺房整肃，余己深知；如若要见小辈们，一起厮见亦可，至于小姐们，则可免了，异日有女眷上门，再来见过，如此方合规矩。”因问贾母的意思，“老太君觉得呢？”

　　“这是自然，”贾母此刻也明白了贾赦夫妇的用意，心下不满，面上却不能显出什么，只忙让人去唤合府子侄辈过来，和甄春霖一一见过。

　　甄春霖看过，因又向贾珍道，“珍大爷己见过，却不知令妹何在？听闻年纪极小，那便见见也无妨。只可怜我那老姑母，就留下你们兄妹二人这点骨血，我代老祖宗看一眼，也好圆了她老人家的托付。”

　　两府是老亲，是因为甄家长房长女，便是宁国府贾敬正室，也便是贾珍和惜春生母。而这位甄夫人死后，贾府一开始是秘不发丧，后来又报生病暴毙，也不知道当中经过了什么样的波折，最后居然又报了难产而死；两府为此打起了旷日持久的官司，因贾府从上到下坚持最后的说法，甄夫人确实是难产而死，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甄春霖此一来，很明显便是要着手调查此事的。

　　一言既出，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良久，贾珍才神情艰涩地道：“着人去寻四小姐过来吧。”

　　这府里，四小姐惜春的身世最是离奇；名义上，她是珍大爷一母同胞的妹子，可正常人都知道，以珍大爷和四小姐相差三十多岁的年纪，这个同母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不说甄夫人生她时难产死了；她嫂子，也就是珍大爷的原配，为了照顾婆婆的月子，也一累病死了，跟婆婆死了个前后脚；接着，她亲爹也放着好好的进士不当，大好的前途不要，出家去了；也不说她襁褓里就被抱过来，由老太太指明归二房抚养，王夫人和李纨，硬是没说出个不字。

　　这蹊跷之事，一桩接一件，可宁荣两府上下，从老太太到宁国府管马棚的焦大，都一口认定，事实如此，她就是珍大爷亲妹子。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如此吧。

　　哪怕这位属于宁国府的嫡出小姐从来就没在宁国府呆过一天，哪怕贾珍见了这个亲妹子只当作不认识，哪怕惜春死都不愿意往宁国府去，哪怕将来她亲爹贾敬死了她都不在场，她也实打实是宁国府长房的嫡出小姐。

　　她是尊贵的，也应该是被遗忘的，可甄春霖一来，这一切都要被改变了。

　　不过片刻，惜春就被乳母丫头们簇拥着带了过来，因天气还凉，她带着毛茸茸的护耳，嫩生生的一张小脸藏在白茸茸里狐皮白斗蓬里，显得分外匀净可爱。

　　甄春霖一看，才七八岁一个小丫头，再瞥一眼下手坐着的贾珍，己是近四十的年岁和形貌，说惜春是他的老来子都说得过去，要说是亲兄妹，那可真是……

　　让人难以置信哪。

　　想到这里，甄春霖心下已有了计较，因招手道：“四姑娘过来我这里。”

　　谁想惜春生性孤介，见甄春霖面生，便站在原处不肯挪一步，只拖着奶娘不肯放手。

　　贾母忙道：“四丫头过来，你外祖家来人了，快来见过你表舅。”

　　甄春霖颌首，见惜春踟蹰近前，便仔细又打量了她一回，见惜春神色淡漠，眼神警惕，便又细问了她一回，尤其仔细地问了她平日住在何处，由何人照料，因叹气道：“这是老姐姐走后，我们两家也走动得少了，论理不该如此生疏。”又笑着请示贾母，“如此，我这几日便住在荣禧堂，也正好与四姑娘多亲近。”

　　贾母心下犹疑，要论亲近，甄氏曾是宁国府的当家夫人，这甄十三不是更应该住到那边，由贾珍接待吗？怎么反要住在这边呢？他这口口声声要与四丫头亲近，四丫头不过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想从她身上问出点什么不成？

　　惜春也一脸戒备的盯着他看。

　　想到惜春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这甄十三就算想打听，估计也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贾母便放了心，因笑道：“我也是怜她自幼失怙，这才抱她过来养；她又和兰小子年纪相仿，虽名属姑侄，一起养了，倒也便宜。”

　　话说到这里，见众人面上都没有异样，这才更放了心，向惜春道：“四丫头，这几日就陪着表舅说话吧，你年纪小，不必有顾忌。”

　　邢夫人没想到甄春霖竟然只对年纪最小的惜春感兴趣，她也没去想别的缘由，只暗地里骂两句“不要脸”，也便罢了，迎春的事也就搁置起来不管了。

　　这边甄春霖安顿下来后，第一时间便找来惜春问话。他本以为惜春年纪尚小，想必也是懵懂幼稚，也没打量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谁想惜春淡淡道：“你想问什么，我知道。”

　　甄春霖心下惊讶，刚要说什么，惜春却又冷声道：“可惜我不会告诉你。你问也是白问。”

　　甄春霖一怔，片刻后哑然失笑，问她，“四姑娘，这又是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