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坦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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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瑶睁开眼睛，手指下意识蜷缩，触摸到的是身下温暖的被褥。她在南遥峰自己的寝殿里。
是离涯把她送了回来？
另一只手……燕瑶偏头看去，自己的右手与蜷缩在床下，半张脸都红肿着的离涯十指相扣。
小徒弟委委屈屈地跪坐在床下，手臂被自己强行拽上了床，碍于礼法身子还尽力躲远些。他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睡得极不安稳。
燕瑶手上的力道一时失了控制。
“师父你醒了？”离涯刚一出声，燕瑶就慌乱松开了他的手，背过脸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离涯。她在他面前施用邪术，将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可是，可是他不顾原则，愿意为了自己去死。一点隐秘的期待从燕瑶心中冉冉升起。
离涯没给燕瑶时间继续想下去。
“师父……你怎么样了？”离涯嗓音沙哑。
“无妨。”燕瑶挣扎着坐起身来，床下的少年形容憔悴，手臂缩回去抱住蜷起的长腿，不敢抬眼看她。
装着云起元神碎片的瓷瓶还揣在怀里，冷冷地硌在离涯的心上。不想还给燕瑶，离涯心上像有蚂蚁在啮咬，脸上的巴掌印也隐隐作痛。
若是云起回来了，师父一定不会要他了。
忽然间天旋地转，离涯被燕瑶拎着领子拽到床上仰面按倒，他完全没有反抗，由着燕瑶将他的手腕禁锢在头顶，冷冷审视着他。
四目相对。
方才他的瑟缩落在燕瑶眼里成了另一种意思。他也后知后觉地怕了吧，燕瑶暗想道。果然，人最忌讳的就是自作多情。她有什么立场期望他包庇自己啊？期待还未成熟就被理智按死在心里。
“我……”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又成了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模样：“算了，你把我交出去就好了。”没送她直接进牢里，大约是顾念最后一点师徒情分，想给自己一点体面吧。
她为难他做什么？燕瑶松开禁锢他的手，向床尾挪了又挪。戒律堂来捉人之前，她还能再歇息一会儿。
“我为什么要把师父交出去？”离涯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腕。燕瑶冰凉的手指从他的手腕处移开，方才这只手还曾与他十指相扣。
“那你为什么要包庇我？”燕瑶一头青丝散下遮住半边脸庞，隐约露出殷红欲滴的泪痣来：“这么问有意思吗？”
“要不放我走？我现在就逃？”燕瑶自嘲笑笑：“带我回来都被多少人知道了？还不将我绳之以法？”
没关系，想想她也罪有应得。
“没人知道。”离涯的嗓音依旧低沉：“我带着师父从青云梯上爬回来的，仙力恢复之后我隐匿了行踪，根本没人知道。”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青云梯，他抱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了上来？燕瑶脑海里模模糊糊有了一些画面。冰冷的雨落在她的眼睫上，衣着单薄的少年脱下外袍披在她肩头，将她更近地拢进怀里，用身体为她遮去雨水。
这是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明目张胆的偏爱。
“师父没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受罚？”离涯单手支起身子，拢了拢燕瑶垂下的碎发。
“师父就是信不过我，我也递点把柄给师父好了。”虚弱苍白的少年施放出留影术，凑近燕瑶。
如烟的影像在二人眼前重现，少年半跪在床榻上，虔诚隐忍地在惶惑的女子的滴泪痣上落下一吻，虽一触即分，却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旖旎。
影像在离涯的手心里凝成洁白的留影珠，离涯自然而然地牵过燕瑶的手，将留影珠放在她手心，骨节分明的手包着燕瑶柔软的手背，缓缓收紧。
“收好。”
离涯重新倒在床上，手臂遮住双眼，虚弱地咳了两声。
亲了就亲了，总之以后，再也不见。
燕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心跳诚实，跳动如擂鼓出卖心动。
离涯过于贴心，那一吻甚至让她产生了他心悦她的错觉，肯定是错觉，他只不过是刚看到一对师徒□□，才想到了这样的方式。他本人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燕瑶自我劝说道。
燕瑶觉得自己真可笑，孤寡了千年，看自己的徒弟都眉清目秀了，真是罪过。
不过更多的是可悲。
“我……险些害死你。”
“师父怎么就不记得，我是自愿的呢？”离涯选用最不耐烦的话来掩饰躁动。
她放弃阵法，算是为了他吧。或许她只是单纯不想搭上旁人的性命。
燕瑶不禁想到彼时他的眉眼眷恋，立刻转移了话题：“你的脸是谁打的？怎么没医治？”
“这是师父打的。”
“这真的是我打的？”燕瑶讶异，伸手想拉离涯起来：“你怎么不躲？”
“师父朝着我叫了云起仙尊的名字，发觉我不是云起，就赏了我一巴掌。”顾忌燕瑶手腕上的伤，离涯自己坐了起来，由着燕瑶冰凉的手指搭在脸上红肿之处。
这是什么鬼逻辑？燕瑶略加思索，明白了离涯说的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说来惭愧，我的确是梦到了云起师兄，但是我是想打他一耳光的。”
“什么？”离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我为什么打你？”
“师父你为了云起仙尊闭关千年的事情谁人不知？你舍得下手？”
“这件事，我本人就不知道。”燕瑶哑然失笑：“你看我像是那么重情重义的人吗？”
困扰多年的梦魇这样被拔除，离涯不可思议之余，还生出一股委屈来：“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这件事怎么说呢……就是我有些事情要找云起师兄本人求证，事情还挺重要的。”燕瑶字斟句酌：“平日里我和云起师兄几乎没说过两句话的。”
八卦的力量真强大，风马牛不相及的人都能扯出爱恨情长来。
“那在师父心里，我和云起仙尊谁重要？”离涯心上重逾千斤的担子终于卸下，试探问出从不敢问出的问题。
“比不过你比不过你，行了吧。”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我的小徒弟这么乖，一个外人哪里比得上？”
“这么久了，你不会以为我是看上了你的脸才留着你吧？”燕瑶眯起眼睛逼问他。
离涯被直白戳中了心事，没耐住红了耳尖：“那师父，以后还不要命地找云起仙尊的元神碎片吗？”
“随缘找找吧，”燕瑶神色不变：“反正拿回来也是个摆件，没个十片八片的它就是个废物，复原不了云起师兄的记忆。”
没事，只是她不配。
既然目前没用，这一片就当成生辰礼物送给师父吧。也就三天之后了。
“不对，你的禁术在哪里学的？”燕瑶板起脸来。
事后她才觉出不对来，邪术因为以血肉献祭邪气外露，很容易被修真者分辨出来。但离涯怎么知道血阵能用旁人的血肉献祭的？除非，他也修习过。
见他不应声，燕瑶顺手从床上摸了一本书就朝离涯砸了过去：“你给我说话！”
离涯轻巧接住：“就从师父这里的书中学来的。”
“你你你——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明明是你自己放在床上的好不好？”
“谁让你看的？”
“师父也没说不许看啊。”
“你没事儿进我房间干吗？”
“因为我很想师父。”
燕瑶一时失语。
“我就是很想师父，日日等在这里，盼着师父回来看我。”看着燕瑶无话可说，离涯得意洋洋地冲着燕瑶挑眉笑。
燕瑶只觉得自己心口发热。真是年纪大了，哪怕是玩笑，也听不得如此直白热烈剖白心意的话。
“去上药去上药。”燕瑶伸手赶人。
她可不能留离涯了，连炉鼎都好意思当面和她要的人，随便开几句玩笑就能让她心跳加速。
幸好这是她徒弟，若是在外面遇上这样的仙君，她定是会痴心错付的。
“你听好了，你的命是自己的，谁都不值得你这么糟蹋自己。”
“那你呢？”离涯发问：“平日里不用仙术，嗜睡，现在还平添了畏寒的毛病，说你没问题谁信啊。”
若不是她活不了多久了，她现在就应该掐断离涯的脖子。
“师父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自己割自己一刀不疼吗？”
她被人一剑捅了个对穿推进法阵也好，一个人将玄铁锁链勒进骨头里将妖狐拖进冰窟也好，一个人开了杀阵造下满手杀孽也好，从来没有人愿意问她，究竟疼不疼。
说实话，燕瑶可耻地动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坦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