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淏淼

21、第 21 章 顾安柏的计

　　虞诗韵后来发现手机里陆征发来的信息。
　　那一瞬，有点想笑。

　　曾经每时每刻，希望这个男人有一天能主动找她，约她见面。
　　哪怕只是在门口简简单单地见一面。
　　能想到他主动要见她这件事，足以让她开心很久。
　　现在，他大可不必如此关心她嫁给谁。

　　得到曹岩的点拨，她想把剧本改好。
　　一边改一边想象拍成电影时的画面。

　　转眼到了5月中旬，顾安柏的计划是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谁能想到他未婚妻突然火了。

　　曹岩导演的《放学后你在干什么》在五月初上映，男女主角精湛的表演无可厚非，电影中那个一开始柔弱的瞎子白清许，在得知弟弟被人害死后，她内心最后一片净土彻底崩坏，这个世界带给她的所有恶意，在她原本善良的内心彻底转化。

　　一个瞎子，一边崩溃，一边阴狠残忍地复仇。
　　在仇恨中彻底疯狂。

　　这样的白清许彻底震撼了观众。

　　*

　　罗旭晨端着选好的午饭，冲陆征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陆征微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罗旭晨向前探了探身，看到屏幕里内容，“你也看这个，前几天在影院，我女朋友都快哭死了，对！就这个她！”

　　视频里正是白清许崩溃大哭的样子。

　　“太能哭，长得也蛮漂亮，感觉有点面熟，现在新人演员都挺厉害。”

　　播完预告片，是一个演员采访。

　　主持人：“欢迎虞诗韵来到飞娱乐，欢迎小诗仙女！”

　　“飞娱乐的观众们，大家好，我是虞诗韵，很开心跟大家见面！”
　　虞诗韵笑着打招呼。

　　主持人：“小诗的电影大家都看了，非常非常好看！大家也很喜欢你扮演的白清许这个角色，下面呢！我整理一些，网友提的问题，还请小诗解答一下，分享下一个成功的角色是如何成功塑造出来的。”

　　“第一个问题，网友问道，就是哭戏有什么秘诀？眼泪怎么能说来就来？”

　　虞诗韵先笑了下，想了几秒，“其实，也没什么，艺术来源于生活嘛，就……在生活中攒的吧。”（捂嘴笑。）

　　主持人笑，“那是，生活中受了多少委屈吗？这攒的也太多了。”

　　虞诗韵笑着摆手否认。

　　罗旭晨吃着午饭，看他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女演员，“这种类型是你菜？眼光不错嘛！”

　　陆征关了手机视频，起身，“我这份没动，一会陈阳过来给他。”

　　“诶！你干嘛？不吃了？去哪？”

　　陆征出了食堂。

　　他晚上八点多下班，没有直接回家。
　　在电影院把那部电影从头看到完，白清许的每一滴眼泪似乎都跟他有关。

　　电影里关于她悲伤的，无助的，崩溃的画面，似乎补足了华正年会那晚，优雅决然离去的身影的正面。

　　她没有在他跟前哭，却把眼泪让白清许流给了全国观众。
　　她的骄傲不虚他半分，他一直知道。

　　他借着阮琴琴断绝江思绵的纠缠，当时他能想到虞诗韵会不开心。
　　但也只是想到而已。

　　应该早些解释清楚。

　　下雨那天晚上，他们静静站了很久。
　　冰冷的雨带着一种急躁砸在伞上，像一种悲剧色彩的基调，无论多深情的台词，注定在雨幕中被无视，被淹没掉。
　　“把你想说的话烂在肚子里。”
　　话落，决然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他呼之欲出的那句话正鲠在喉间，可能脱口而出的那股力量太强大，化成另一种情绪夺眶而出。

　　这种委屈，他到底给了她多少？

　　*

　　虞诗韵跟曹岩沟通了几次，几处伏笔的设置和情节需要再修改。她埋首伏案改到午夜，肩颈有点酸，在座位上伸了伸懒腰，

　　连续好几小时的脑力劳动不是闹着玩，有点累。
　　明天再继续吧。
　　她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随后贴了张面膜出来，这几天黑眼圈有点严重。

　　软在床上，摸出枕头边的手机，解锁，又猛地坐起身。

　　解锁后的页面正是微信列表，显示陆征来了新消息。
　　前两天那个雨夜，她说那些话有点重，可以说从小到大，从没有用那种语气说那么重的话。

　　像陆征那样骄傲的人，大概不会再理他了。
　　况且，很久很久没有回应过他的微信，他居然还会给她发消息。
　　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有些担心。
　　不会绝交之类的吧！
　　陆征不会这么幼稚。
　　但，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要不要看？反正她很久没回过他信息。
　　她缓缓躺下，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看一下。

　　“这件事应该早些解释，我和阮琴琴是误会，没有任何关系。可以出来吗？我在你家楼下。”

　　虞诗韵惊了一瞬，跳下床来不及趿上拖鞋，绕床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深夜里，路边亮着路灯，她的视线被路边的树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人。

　　她盯着这条微信，渐渐冷静下来。
　　是她太激动了。
　　陆征任何举动都能随意牵动她。

　　她反复琢磨他的话，其实解释年会的事并不代表什么。
　　最多对费绮丽和阮琴琴做过的事道歉。
　　总归不是喜欢她才这样解释。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他很确定把她当妹妹。
　　有时想想，或许这份感情在每一个被他忽视的日子里，有个潜意识在提醒她，两人不会有结果。
　　所以……
　　她纵容自己留后路。
　　怂得心安理得，待到一个忍无可忍，认清他与她之间的现实后，能走得异常干脆。

　　不哭不闹，不去质问任何关于他与她。
　　保住自己的体面和自尊，甚至以后，她能轻松地只把他当一个发小，假装那段暗恋根本不存在。
　　两个骄傲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她没必要下去，至于费绮丽和阮琴琴侵权抄袭那件事，她更不会牵连他。

　　她站着没法动弹，窗外一片寂静黑暗。
　　明明已经下了决定，内心另一个声音在嘲讽她。

　　备受蹂躏的心变得异常敏感。
　　她为自己找借口不下去，不过是怕，下去见了他之后，并不会听到期待的话。

　　这种概率，以她对陆征的了解，是百分之百。
　　他从小到大，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泾渭分明，从不会犹疑不定。
　　这种情况下，被突然喜欢的概率几乎为零。

　　思索着，她嘴角倏然浮起一抹苦涩的笑。
　　这些年，在她与他繁琐的小事中，她就是这样不断分析，否定着，期盼着，怀疑着，一边保全自尊心，一边窥伺他偶有的偏心。
　　从来没有一个定论。

　　不爱她，这件事就是最准确的定论。
　　以后，她再也不会了。

　　初夏子夜，白天的躁热退去，黑夜原本深沉寂静的面目侵占整个城市。暗黄的路灯将他整个人在地上照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伫立的石像。

　　他来的时候，她房间的灯亮着，快两个小时候过去，微信没有任何回音，她家门静静紧闭。

　　他转头，透过路边的树，能窥见零星从她房间流出的灯光。
　　此时，手机响了一声。

　　随着声音，他的手抖了一下。
　　心微微颤动，手下意识打开微信。

　　“不早了，你快回家休息。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一辈子都是。你不用解释什么。”

　　黑暗中，手机屏幕散出的光有些刺眼。
　　他眨了下眼睛，太阳穴有点疼。

　　轻描淡写一句话，重新安排了各自的位置。
　　他情愿她还在生气。
　　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她下定决心了。

　　他手指微微颤抖，断断续续打出一行字：虞诗韵，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等他发送，又跳出一条信息：我下月结婚，如果你工作上允许，也过来吧。

　　虞诗韵软在床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她现在不要了，还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终于不用担心失去他了。

　　*

　　两天后，顾奶奶又因高血压被送进医院。
　　虞诗韵很快赶到医院，她把改好的剧本发给曹岩，还没收到回复，正好在医院多陪一会儿。

　　午饭后，顾安柏忙完公司到了医院，让她回去休息。
　　顾奶奶睡了，她悄悄出了病房。
　　顾安柏跟着她，顺着走廊到电梯口，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
　　虞诗韵等里面的人走干净，没想到费绮丽从里面出来，站在她面前。

　　费绮丽看了她一眼，对顾安柏微微一笑，“小安哥哥，我听说奶奶病了，我想来看看她。”

　　电梯里的人陆续走出来，虞诗韵抬脚上去，顾安柏伸手牵住她，“哦？我还以为你专门来道歉的。”

　　虞诗韵被迫站住，看了一眼顾安柏。
　　对面费绮丽的脸微红，神色局促。

　　陆征和罗旭晨从林院士病房出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林院士的病先前拖了太久，现在必须做手术，他为了工作还要往后拖延时间。

　　两人沉默着，没走多远就看到三人尴尬的场景。

　　陆征突然停下，后跟来的罗旭晨差点撞上他，收住脚步，“怎么了，停在这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