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首领宰的二三事》扶游

5、花火其一 一切如虚影

　　我们成为了男女朋友。
　　但这份关系脆弱而可笑。

　　我们对彼此不了解，只是隐隐约约有个大致形象。
　　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实质上的接触，连见面都少得可怜，地点都在那家地下酒吧。
　　我们甚至没有互通姓名，必要时只以“小姐”“先生”相称，平时连称呼也可以忽略。
　　连小孩子过家家都不如。

　　就是这样的滑稽关系，却被我们心照不宣地保留了下来。
　　这段关系对我们来说隐秘而重要。
　　我们在其中寻找安心感和生命的见证人。

　　又一次喝完酒后，他起身送我走一段路。
　　“真难得，你会在酒吧以外的地方和我走在一起。”
　　“身为男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吗？”他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理会他——这种跳脱多变的性格已经让人习惯了，只是看着前方被瑟瑟秋风卷下的枯叶。
　　那扎眼的铜黄色如同薄情的圆月。

　　“天冷了，要加衣服了。”

　　我明白，我在旁观一场静默的战争。
　　棋手和棋子，都是自己，连对面的敌手，也是自己。
　　这是一场自我毁灭的战争，无论是肇因还是注定来临的结果。

　　——

　　行至岔路口，这短暂的漫步也要结束了。
　　我们默契地相背而行。

　　打破这一刻的，是一枚不知从何处呼啸而至的子弹。

　　它擦过青年的右肩，逼近我的左脸。
　　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风的凝滞。
　　但内里却酝酿着挣扎不息的风暴。

　　子弹最终直直地嵌进了我旁边的那道墙壁。
　　在瓦石筑成的躯体中迸溅出一朵了无生息的雨花。
　　我只能看到一抹橙色闪身而过。

　　我缓缓走到青年身边。
　　他木僵着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神不知投向黑暗中的何处。

　　“可怕吗？”
　　他是在问我。
　　“害怕吗？”
　　“后悔吗？”

　　“完全不。”我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无法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了。
　　子弹飞来时，是我平凡人生中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但我并没有生出害怕的情绪
　　连紧张不甘也不曾有。

　　吸引我的只是那一瞬似乎停滞下来了的风暴。

　　“真无聊呢。”
　　他低下头，表情像是看见了已经厌倦的玩具。

　　鲜红的血液逐渐洇上了他的外套，他却毫无反应。
　　昏黄的灯光下
　　那块血迹盛开得更为热烈。

　　“可怕吗？”
　　“害怕吗？”
　　“后悔吗？”
　　这一回，我变成了提问者。

　　“害怕啊，十分害怕。”
　　他答得轻描淡写，眼中没有一丝恐慌的意味。

　　他说的是真话。
　　我叹了口气。
　　“是的，是应该这样的。”

　　“今夜的酒实在是太醉人了，希望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向我靠近了一步，口中说出的却是告别的话语。
　　“我倒觉得微醺恰好。”
　　“一般说出这样的话的人才是真的醉了。”

　　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又很快松开。
　　“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限，欺骗了太多人。”

　　他放下的手上
　　也沾满了艳丽的殷红。

　　我不禁笑了出来。
　　“那祝你能永远畏惧下去。”
　　“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