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诗序-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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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SD（post death stress disorder），也就是“死亡后应激障碍”，字如其名，是一种只有死人才会得的病。
具体症状为：
在唤起（不限于直接死因）创伤的场景之中，出现如幻觉、意识卡顿、肢体控制丧失的应激反应。
“这也太离谱了！”
被扔进战地医院副本前，小施难以置信抓狂：“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不对我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穿病号服啊！！”
“因为你在「缝隙」。”她的护士，即一只长得怪怪的晴天娃娃热情道，“不要担心，在这里，人人都有自己的pdsd。”
“我不明白。”小施呆滞地说。
护士善解人意，它开始解释。
“首先：什么是「缝隙」？”
具体说起来很复杂，总之这是一个神秘强大的存在，盘踞在不同平行世界间的缺口，不断创造新的世界。每当有临死=死者的意识坠入这里，它就会自动提取这些人的经历和情绪作为新素材。
但「缝隙」的能力是有限的，它只能创造出失真的半成品，因此需要额外的协助来进行完善。
“这些半成品的小世界的不同角落，被我们简称为‘副本’。”
“你们浸入副本，在里面每次待上至多四天四夜，就足够为小世界注入生命。这就是「缝隙」所需要的协助。”
“而且不是白打工，”护士循循善诱，“只要达到一定任务量，「缝隙」就能放你回去原地复活！是不是很划算？”
“虽然副本可能很难搞，但在里面挂掉都不是真死哟~不过因为匹配机制，里面会有超多让你pdsd的场景，好在「缝隙」已经提前将你的创伤记忆打乱或拿掉啦，等到最后临走再还给你！”
小施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
现下她对着河犯恶心，索性猜自己的pdsd和水有关，缓过来就几步背离河流。
名叫小陶的男病人（护士说了，他们这群人统称为“病人”）之前疑问看她，现在收回了目光，眼神发飘像在思索。
小施用鞋尖碾着土，问他：“听说多浸入几次，会对自己的pdsd越来越清楚。你是这样的吗？”
小陶摇摇头。
他看看翻涌的河水，说出了进树林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也第一次来。”
“啊？”
“我跳了火车，可这里不像有。”
“是没有。”小施干巴巴地说。
树林里沙沙作响。他们搭话的片刻里，周围不见了手电光，旁边那个小丑也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
小施想起一事：“对了，刚才那个小丑，你之前认识他吗？他一直跟着你呢。”
小陶摇头。
小施托着腮，露出牙疼的表情。
“我觉得，他有点像……”她犹豫片刻，“嗯，你是不是进来得很急？听护士提过‘缝隙人’吗？”
小陶摇头。
每个病人来到「缝隙」，流程大同小异，即：
1. 在临死前受到重大冲击，并对现实的真实性产生质疑；
2. 坠入「缝隙」；
3. 完成个人挑战，获得初始评级；
4. 见到护士，然后被吓上一跳（这是保留节目）；
5. 护士讲解「缝隙」相关的基础信息，解除病人的疑虑。
6. 护士为病人分配副本。
在这个地方，副本小世界的开放时间缓慢且不定，如果遇到合适的，还是最好不要错过。
有些护士因此展现出高超的统筹技巧，倘若高评级的新人一来就遇上了合适的副本，就赶紧抢下这个位子，先跳过流程第5条，等副本结束再统一说明。
小陶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而事关“缝隙人”，小施的护士是这样说的：
“缝隙人和「缝隙」共生，一样有创造世界的能力，同时也能毁掉它们。他会随机停留在不同副本里，一旦遇上了，千千万万要避免他产生破坏副本世界的念头。据说这事以前发生过，结果不仅世界本身化为乌有，在场病人也大受打击，所有人的pdsd加倍发作……他们最后谁都没能离开「缝隙」。”
小陶安静听着。
“缝隙人喜欢找乐子，总是以小丑的形象示人，很好辨认。”小施烦躁地吸了口气，“按理说遇见的概率不大……”
“你们在谈什么呢？”
小丑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她和小陶之间，蓝色的眉毛上挑，几滴雨水经过那里，融化的蓝油彩一路淌过眼眶。
他正兴致勃勃地左右观察，好像他们是什么值得研究的有趣的东西。
小施心脏差点停跳，她僵硬地回头，不知道对话被听到了多少。
小丑态度不明，她试图补救：
“没，没有，我只是，我们……”
小施求助地看向小陶，难以置信对方竟在走神，眼睛看着远处，雨水从垂下的袖口沿着手腕流下来。
她眨眨眼睛，忽地灵光一现：
“……对了，我刚问他，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不穿雨衣！”
“是这样吗。”小丑饶有兴趣地观察她，“所以是为什么呢？”
好问题，小施也想知道。
但她并不知道，只能继续结结巴巴：“他他他还没告诉我呢……之前NPC们不是提到，水妖唯一的活动途径是水吗？所以水边危险，下雨的地方危险，虽然水妖有只攻击落单者的行为模式，浑身湿透走在水边也太明目张胆了……”
“哦。”小丑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原来你这么想啊。”
“当然是因为，校舍里的雨衣有问题。”他脸颊上红色的笑嘴半咧着，语气充满嘲弄：“你没看出来吗？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话十分模棱两可，但经过对方语气烘托，小施顿感毛骨悚然：
“什么晚了？”
小丑对她遗憾耸肩，随后巧妙挤入她和小陶之间的空位，在那里聚精会神地玩关了灯的手电筒。
小施被小丑那意味不明的半句话吓得要死，又不敢抓住对方问个究竟，咬一咬牙，就要手忙脚乱地掀兜帽。
然而手刚抬起来，身边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她差点跪到地上去。
那边小陶终于结束了神游，回头盯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小丑，一脸莫名其妙。
“逗你玩！”小丑终于笑完了，很高兴似的对小施一歪头，“水妖怎么会跑到雨衣里面去呢？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适度淋雨确实有利于健康。你怎么想？”
小施：“……”
我觉得你确实有病。
但她不敢说，只好化悲愤为其他，踮脚看向远处，期待那群NPC赶快回来。
他们之所以来到林子里，是因为学生中有四个人不见了。现在两个人的尸体躺在脚下，还有两个人行踪不明。小施觉得他们都死了，但NPC们不肯放弃希望，尤其是那个叫山清的小女孩。
“我们交换位置。”小陶第二次开口了，这次的内容令小施如获大赦：
“你们待在林子里，我们两个去水边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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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陶的真名并不是“小陶”。
在这个副本里，NPC统一使用二字名，病人们则每人分配到一个姓，也许是为了方便记忆。
例如他真名叫唐思烬，而在这个副本里，整个名字被模糊掉，只剩下前面的“TA——”音。
唐思烬还在神游。
线索在头脑里编织成线，随后相互交织。
假名、尸体、校区的环境……一切都零散地相互独立，难以交织在一起。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副本以外的细线，他用它表示自己和周围人的关系。
现在上面挂着这次副本的三个队友，包括两个女病人，以及一个疑似缝隙人的、脸上有丑角妆面的男人。
唐思烬轻轻甩了甩手腕。
右手裹着雨水，里面骨头针刺一样地痛，但尚在忍受范围内。
小丑正兴致勃勃地挽着他的左臂，不断提醒他，不要在河堤上滑上一跤。
在唐思烬感到困扰，希望收回自己的手时，他给出了充分的理由：
“我们都湿透了，保险起见，这样绝对算不上‘落单’。”
还算是有理有据。
水边只有他们二人，唐思烬其实并不怕他，或许因为之前已经一起走了一路，而比起攻击性，小丑更像个普通怪人，而且在方才的间歇性发疯后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胡乱说话。
寒冷加上淋雨，肢体相接处毫无暖意，双方皮肤好像无生命的石头一样，一个比一个更湿冷。
唐思烬轻微地哆嗦了一下。
随后他察觉到什么，扯着小丑也停下，率先回头看向河水。
树林阴暗的浓绿与阴晦翻滚的河流间，有影子一晃而过。
雨水模糊了视野，但分明有东西缓缓从水面上升起，凝成半透明的、长发人形的轮廓。它比唐思烬想象得要小许多，正半立起身来，停在小施查探过、确认是发病而死的女学生尸体旁边。
忽然水花四溅。
伴随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三个NPC学生们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他们先是往东边寻找，没找到任何人，河道另一边也没有收获。
山清在奔跑时掉了兜帽，被浇湿的碎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她两手紧绞，手指不自然地缠绕，因力道过大而扭曲。
另一个年长些的NPC女学生跟在她身后，踉踉跄跄，上气不接下气：
“你慢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刚跑得一阵风似的，我们找了你半天，现在又差点给甩掉……”
NPC们对小丑的怪异妆容视若无睹，兀自叽叽喳喳。唐思烬看向涟漪荡开的所在，形似水妖的生物在人声响起后就散落入水，一点也看不见了。
他想起林中路上，NPC们再三强调：
“别落单，因为水妖不会攻击成群结队的人。”
如此看来，克制水妖很容易。
当真如此吗。
唐思烬思索期间，学生们也相互搀扶着靠近了地上的尸体。山清原本梗着脖子，走到遗体边上突然腿软了。没人来得及扶她，少女重重往地上跪坐下去。
她突然失声叫道：“这都是什么！”
众人立刻围上前。
水边的软泥有许多狂乱的线条。山清那一跪将中间的内容毁去了大半，但仍能看出几个凌乱的短线、长弧和圆圈，像是用细长的手指划出来的。
少女呆呆跪坐着，又把一只手撑在地上，踉跄站了起来。
她那一撑又把一个小图案给压没了。但唐思烬在最后一秒看到，那图形差不多是最复杂的，梭子型套着小圈，像个眼睛。
他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背在鼻梁上多停留了几秒，像希望能够遮挡住视野。
小丑却恰到好处地一步上前，状若无意，把他和一群黑色雨衣隔开。
“这画的什么呀？”两个女病人闻声跑过来，小施说道：“你们看这个，画的是不是那个上吊的？”
她指着一个简陋的火柴小人，画得歪歪斜斜的，从脖子上牵出一根细线，像被吊在空中。
在山清那一摔后，这差不多是仅剩完好的小人。
“这画的是合香吗？”一个戴眼镜的NPC男学生突然颤声说，指向上吊小人右侧的半个图案。
合香是水边女尸的名字。
众人一起看向地面。
细看果不其然，那图案和合香暴死时的姿势别无二致。
泥地简笔画上，一边代表上吊的男死者，一边代表暴死的女死者合香，只有中间的空缺处看不出细节，一片模糊。
“谁画的？”山清声音猛地拔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人回答，她在地上狠命跺了跺脚，难以忍受地往远离河岸的方向走去了。
唐思烬下意识偏过头，看了小丑一眼。
“没有。”小丑像知道他要确认什么，晃动着手电筒：“刚刚我们看合香遗体的时候，可不存在这些简笔画。倒是你，是看见什么了吗？”
“你没看到？”
“只看见你对着水发呆了。”小丑耸耸肩。
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到？
唐思烬疑惑不解，同时那年长的女学生已经将山清拽了回来，声音哑而高：
“都别哭了，我们先抬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诗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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