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怼姐相亲图鉴》灼屿

6、第6章 果然世界就

　　面对两个姑娘的胡搅蛮缠，我知道自己决不能显露出丁点的退缩。

　　“想要签名可以蹲剧组、守活动现场，任何官方公开场合有的是合理渠道，偷偷摸清别人的私人住址，又跑到别人家门口蹲守堵人，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追星是私生骚扰，这点道理难道没人教过你们？”我唇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嘴皮子习惯性开启对线模式，条理清晰层层往下捋，“你们口口声声说爱他，爱一个人应该是想方设法让人舒心自在，而不是逼着人家东躲西藏连家门都不敢出。你们自以为满腔热忱的喜欢，落在当事人眼里就是没完没了的负担和惊吓。”

　　高个子女生似乎还想再争辩两句，梗着脖子嚷嚷道：“我们追他好几年了，付出那么多心血，凭什么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付出是你们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没人逼迫你们花钱花时间追星，不能拿着自我感动的付出绑架别人必须配合你们的情绪。”我微微抬了下巴，语气不疾不徐，杀伤力却半点都不含糊，“再说了，折腾大半夜扰民，楼下住户随时可能打物业投诉电话或者报警。你们再这么闹下去，等下保安带着民警上来留笔录登记身份信息，回头通知学校或者家里，你们想想值不值得？年纪轻轻的，别为了追星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我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全程语调平稳克制，句句戳在要害上，既没刻意嘲讽羞辱两个小姑娘，又把轻重利弊掰解得明明白白。两个姑娘原本满腔的戾气被我几句话堵得无从反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依旧红红的，气焰肉眼可见一点点蔫下去，攥着海报的手指慢慢松开，先前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冲动劲儿散得干干净净。

　　沉默僵持了大约半分钟，高个子女生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嘟囔了两句拉着同伴收拾好手里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往楼梯口走，临走前还朝着防盗门的方向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最后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楼梯拐角，楼道终于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声控灯孤零零的亮着。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准备回自己家，刚抬手碰到门把手，隔壁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门内站着的正是这几天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邻居，季北。

　　季北依旧穿着之前我看见过的那件黑色连帽卫衣，身形挺拔修长，目测一八三往上的样子，肩背线条利落利落，哪怕穿着宽松休闲款卫衣也能看得出身形优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清冷感，目光安安静静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谢意。

　　季北指尖轻轻搭在门沿，声音略微有点低沉，说话的声音不大：“刚才……麻烦你了，多谢。”

　　我停下推门的动作转过身看他，认真看他，脑子里飞速检索近几年来看过的电视剧电影，越看他的眉眼轮廓越觉得眼熟，忽然间脑中一道灵光闪现我当即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仙道》里的那个墨北堂？”

　　《仙道》是去年年底爆火的仙侠剧，里面有个清冷的男二号叫做墨北堂，戏份虽然不算多，但胜在人设讨喜，出圈热度还挺高的。

　　实话实话我没追过剧，就是刷抖音的时候刷出过剧集解说，当时只觉得这个演员长得还挺养眼的，至于说他姓字名谁那就根本一无所知了。

　　季北显然没料到我会有这么一问，轻轻颔首算作默认，耳尖隐隐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浅淡红意，带着一点被路人精准认出的窘迫。

　　我一时没顾及他微妙的情绪变化，嘴上没把门的毒舌本能下意识就冒了出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调侃了一句：“实话实说是，你在剧里演得还挺像样的，清冷孤傲那股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至少比你本人高冷。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私底下这么躲躲藏藏的，被两个小姑娘堵门都不敢应声，反差感未免也太强了。”

　　我这话说的属实算不上刻薄，尤其还带着邻里间轻松的打趣，最关键的是我没有丝毫的恶意。

　　季北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带出浅浅的笑意，那双清冷的眸子弯起一点弧度，瞬间冲淡他周身刻意维持的疏离感，褪去明星包装出来的假面多了几分普通人的鲜活烟火气。

　　“没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之举。”季北轻轻侧身，让出半扇门，目光扫过我敞开的家门轻声解释说，“之前我住的小区住址被私生通过外卖订单扒了出来，经纪团队没办法就提议我先临时找个普通老小区暂住一阵子避风头，本想着能低调安稳躲一阵子，没想到还是被她们追过来了，刚才我属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刚才的事情多谢谢你了，哦对了，我叫季北。”
　　我了然地点点头，这下子前因后果算是彻底理顺了，难怪他当初非要深更半夜偷偷搬家，还裹得密不透风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躲避私生纠缠，倒也能够理解。

　　“你好，我叫林莫愁。”既然人家都告诉我名字了，我也不好意思隐瞒，反正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当即也自报了家门。

　　季北明显愣了一下，“莫愁……”

　　“你别多想，我跟李莫愁没关系。”不等他把话说出口，我就抢先一步开了腔，“我爸给我起名的时候参考的古诗‘莫愁前路无知己’，而我妈是1997版《神雕侠侣》雪梨的粉丝。”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我叫“莫愁”的原因，假的是当时我妈其实更想给我起名叫“林雪梨”。比起被叫做水果，我倒是宁愿被叫做“莫愁”。

　　不过正是因为“林莫愁”这个名字，我从小到大可谓是吃尽了苦头，同学们没少因为名字取笑我，小时候还有人给我起外号叫“赤练仙子”的。不过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锻炼出我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全盘反击回去的怼天怼地对空气的铁嘴铜牙。

　　虽然如此，并不意味着我就乐意被人联想。

　　所以这次我抢在季北发问之前掐断了所有可能的苗头，继而快速转移了话题。

　　“今天的事儿你也别往心上去，本来就是她们扰民在先，我也就是随口讲道理劝了两句，换别的邻居撞见大概率也不会任由她们没完没了闹下去。” 我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随即顺势抛出心里的疑惑，“不过话说回来，你好歹也算是个小有热度的演员，放着配套完善安保严密的公寓不住，干嘛非挤这种没物业没监控的老居民楼，属实有点委屈。”

　　“老居民楼隐蔽性反而更强，越是光鲜高档的公寓楼越容易被有心人定点摸排蹲守，反倒是这种老小区人员混杂，不容易被锁定。”季北语气平淡，听不出委屈抱怨只有长期被私生饭纠缠后的疲惫倦怠感，“不过是短期过渡一段时间，等风头缓和，团队处理完后续乱七八糟的私事我再另做打算。这段时间免不了要做你的隔壁邻居，往后若是频繁闹出动静打扰到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尽量留意分寸。”

　　他说话分寸得体礼貌周到，没有艺人常见的傲慢架子，也没有刻意卑微讨好，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别人怎么看季北我不知道，反正他给我的观感还挺不错。

　　我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说几句客套话，裤兜里的手机忽然打了鸡血般的振动了起来。

　　下意识的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才发现是微博上的粉丝催更相亲专栏的事儿，看来这件事情我还真得认真对待了。我收起手机时候才发，现季北的目光正盯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意识到被我看到，季北明显尴尬起来。

　　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晚风顺着楼梯间缝隙吹上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潮气，季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顿了顿斟酌措辞，再次认真道谢：“那个什么……嗯，今天真的多谢你出手解围，改天有空我备点东西登门道谢，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示意，轻轻退回房间合上防盗门，落锁声轻细微弱彻底隔绝两个空间。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这才回过神来，端着半杯凉水也退回自家屋内，反手关好门落锁，后背往门板上一靠，脑子里反反复复
　　复盘刚才碰面的全过程，越想越觉得今天一晚上简直是戏剧性拉满。

　　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每天都上演着各式各样猜得到或是猜不到的戏码。

　　*

　　第二天我是被外卖小哥的电话吵醒的。

　　前一天晚上我折腾完季北私生饭那档子事，躺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得半宿睡不着觉，一会儿琢磨相亲专栏开篇怎么写才够劲儿，一会儿脑补隔壁那位大明星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的样子，越想脑子越清醒，直到天快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