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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四百一十四章 成长 喻诚扼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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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成长
虽然刚才的警报是一场乌龙,但沈让的状态却也不适合继续交谈了。
医护上前替他测量新一组的生命体征,随后就是吸痰、翻身。沈让不喜欢有东西在自己气管中胡乱搅拌着把空气抽走的滋味,又疼又闷,不安地偏过头去,眉头紧缩,双眼失焦地半阖着,起先还试图望向风宁,似乎没有放下心来,但很快,他闭上眼睛,昏沉地睡了过去。
风宁站在房间的一角,看着这一切,百味杂陈。
在下属面前,她是朝城最年轻的主官,风头正盛,纵然有时行事尚显稚嫩,却已经有了说一不二、独当一面的势头。
可回到沈让面前,她却不知要如何自处。
她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吃了几年百家饭,虽然外向泼辣,是个混世魔王,却浑懵未开,没有印象太深的人和事。后来,她认识了沈让,植物系异能者,身上经常带着各种各样的蔬果种子,不时就种点什么哄她开心。她对一个随时会掏出新鲜零嘴的长期饭票相当满意,如大多南八区的孩子一样,过一天算一天,并没有想过未来的生活。
可是沈让却坚持要她学各种各样的知识,从读书识字到天文地理、寓言故事,什么都教,他教学瘾大得不行,偏偏没耐心,往往讲了几句话题就拐得天南海北,风宁爱听他说乱七八糟的事,一来二去竟然也很合拍。
随着她逐渐长大,沈让有一天冷不丁意识到这人是个女孩,八公里加急,把刚进入青春期的小风宁塞给朝城的女性长辈带过几个月。负责管理内城区的林月、作战部的陈默,甚至医疗部不少女性医生护士,都多多少少教过她点儿什么。
再往后,她觉醒成了哨兵,作为A级异能者、高级哨兵,正式加入作战部。
沈让按照一个优秀的军官培养她。风宁那时候才意识到,他真的懂得很多,哨兵向导、战斗、维修、军事管理……只是虽然沈让自己的知识是成体系的,但毕竟年纪不大,教育方式又十分不拘小节,风宁学的东西就十分驳杂。
当然,也有些他不懂的,他找来资料现学现卖,后来索性就从特大基地弄来各种新旧教材,集结朝城现有的人才,各自发挥特长,把教材按照朝城的情况改一改。外城区的适龄学校、非学龄的文化扫盲课、作战部培训、工作技术培训,一点点建起来,很多时候,风宁就是那个正式授课前的小白鼠。
她把朝城的每个人都当家人,但对沈让的感情更为不同。沈让聪明、强大、无所不能,与她而言亦师亦友,亦兄亦父,她把沈让当作最亲近的人,一直以来无条件地信任他。
所以她更加无法接受沈让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
可沈让说他有苦衷,说他无愧。
却没有给她一个解释。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信任沈让了。
风宁站在病房的角落,医护人头攒动,她无声地看着。沈让躺在许多枕头的簇拥之中,眼皮不安地颤动,似乎挣扎着想要从昏睡中醒来。
胡颜颜从门外探头进来。
“老大,怎么样?”
风宁如梦初醒。
胡颜颜左右打量,瞧了瞧沈让,又瞧了瞧风宁,沈让脸色苍白,眉间微蹙,风宁脸色黢黑,神色沉重。他一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城主没事儿吧?”
风宁愣了愣,摇了摇头。
胡颜颜注意到风宁情绪不对,眼角鼻尖微微泛红,脸上还挂着两条水灵灵的痕迹,心下一急,整个人从门缝里溜进来。
“城主没事儿的话,老大你——”
胡颜颜话到嘴边,风宁一记眼刀飞来,胡颜颜当下噤声,不敢再往下说,生怕惹得风宁恼羞成怒。只可惜,虽然他住嘴得很及时,但风宁还是怒了。
她一抬手招呼到胡颜颜脑袋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
“聊困了,打哈欠打的。”
胡颜颜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被揍了,他也不反抗,只拍了拍胸口,“那就好。可给我吓坏了!刚刚我看医生护士都往里冲,还以为你跟他说了游子龙出事儿,他急火攻心,嘎嘣一下就厥过去呢。”
风宁下意识否认,“你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吧。”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是,她笃定沈让不会如此。
按照这人的性格,一定会优先解决问题,他会冷静地推演游子龙遇到的情况,分析乌鸦所言的可信度,随后做出判断,权衡利弊,再做打算。
见到乌鸦的时候,她也想学着这么做。
沈让总是游刃有余,临危不乱,是众人眼中最可靠最稳妥的城主,他无所不能。
直到沈让受伤,直到他忽然倒下。
她才逐渐明白算无遗策的前提是得算尽机关,才知道表面上运筹帷幄的背后,究竟是多少殚精竭虑。
她生出了一种极为割裂的感受:
一边是尚未褪去的雏鸟心态,她并没有准备好独自面对一切;一边是想要变得强大,好让他能安心休养,不必再为朝城劳心劳力。她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可世界没有给她成长的时间。对着沈让重病濒死、朝城内忧外患的局面,她没有无助和迷茫的时间,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她被洪流裹挟着,几乎是毫无准备地迎来了后面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忍不住去揣度,这些事如果是沈让,他会怎么做。她尽可能地复盘沈让从前的做法,去分析他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
现在呢?现在呢?
沈让到底在想什么?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多少是他计划中的,又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好比说,他其实已经算漏过一次了。从一开始,游子龙“出逃”这件事就不在他的计划中。
也许沈让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无所不能。
风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强迫着自己站到更高的视角,抛开自己对沈让能够安排好一切的预设——如果面前躺着的这个人如果真的向胡颜颜所说,听到消息嘎嘣一下晕过去了,她自己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她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你去弄点游子龙的东西来。”
风宁忽然吩咐,她说完才将视线从沈让身上挪开,扭头看向胡颜颜。
胡颜颜迷茫地看着她。
“他嘎嘣了好几下才晕过去的。”风宁耸肩,“这会儿他担心自己的哨兵,需要对方的信息素安抚,很难理解吗?”
胡颜颜表情空白,眨了眨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
很难理解。
但风宁显然会错了意,看见胡颜颜点头,她勉强满意,抬了抬下巴,转身大步流星地从这间临时病房离开了。
胡颜颜看了看病床上的沈让,实在无法把“沈让”与“需要对方的信息素安抚”这两个形象联想到一块儿去。他便秘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但回想到自己学到的那些贫瘠的哨兵向导知识,最后捂着腮帮子,夸张地叹了口气,办事去了。
临时病房在科研部。风宁从病房走出来,径直走向了实验室的方向。
她要去见喻诚。
而喻诚此人没有家室,没有其他爱好,完全是扎根在了科研部的一颗盆栽,堪称劳动模范,昼夜无休。
风宁顺利地找到了他。
瞧见风宁的时候,喻诚显然有些意外。
这位对沈让马首是瞻,沈让从不掩饰对自己的厌恶,这位风宁风主官自然也不会主动触霉头,何况她和文静向来不对付,连在食堂遇见都能吵起来,平日里能不踏足科研部就绝不踏足,怎么会主动来找自己。
“风主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喻诚推了推眼镜。
风宁不喜欢喻诚,纵然抛开沈让的原因,她也不喜欢这种一看就是心理阴暗的变态。
“外面来了个女人,带着个不人不鬼的小丧尸,找朝城要阻断剂。我见过沈让了,他让我来找你。”
心气儿不顺,风宁觉得自己在语文方面的造诣日益精进,尤其是针对总结全文主旨这一题型。
喻诚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带我见见!”
风宁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是找对人了。”她说,说完却没动,只是看着喻诚,“能让你这么兴奋的,肯定和研究有关。看来,是你在帮沈让做研究,并且你们也用过阻断剂了,对吧?”
喻诚都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她这么说,在原地站定,这才冷静下来。他看向风宁,又推了一下眼镜,将她仔细打量一番,“沈让不肯告诉你?”
风宁没绕圈子,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对。”
“所以我来问你。”
“既然是沈让不想让你知道,我也没有权限告诉你。”喻诚耸耸肩,“你把那个女人交给我就好,不应该问太多。”
风宁似乎带着嘲讽,看向他。
“沈让跟我说过,作为沈让,他讨厌你,是因为你太偏激,没有原则,没有底线。你觉得他的异能中的净化能力罕见,想要研究,就委身朝城,甚至什么都不计较,愿意屈于人下,当个二把手。”
“但他也说过,作为城主,你是不可多得的科研人才,只要能满足你对那些研究的渴望,你就能为朝城所用。”
喻诚笑了一下。
风宁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别跟我说什么权限,什么诚信。那女人对你的研究有用,对吧。”
喻诚没有说话。
“那女人在我手里。”她亮出底牌,“所以沈让不肯说的,就由你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