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闲事》猫大头

425、第四百一十章 戒备心 乌鸦带着孩

　　第四百一十章戒备心

　　“风主官，城外来了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

　　朝城主官办公室，风宁肩头披着外套，神色沉肃。听见下属敲门来报，眉头一拧，却显然是嫌吵。她是个暴烈性子，眉头一拧，本是会直接发作的，可近来她为了营造个沉稳靠谱的形象，收敛了不少。

　　一旁的胡颜颜瞧见她的脸色，赶在自家老大开口以前，自觉迎了上去，“哎呀，这事儿就不用报到主官这里来了。咱们城里现在不接收新人，给她拿点干粮，让她另外找基地生活吧。”

　　“不是，那个，她……”下属吞吞吐吐的，一副便秘的模样。胡颜颜纳闷地歪头打量他，顿了几秒，恍然大悟地张大眼睛，用一根食指捂着自己的嘴唇，“难不成是谁的相好？”

　　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朝城近些年不再扩张规模，户籍管理趋于严格，除非是去年那种发生了丧尸潮的情况，才会多收留些幸存者，平日里只由固定月份会开放一些名额，需要有意者递交申请，再由朝城筛选，暂住，呆满了几年后才能称为正是居民。

　　但如果是朝城的人在外头和人家连孩子都有了，那情况自然就不同了。这年代人命如鸿毛，人们看对眼了就在一起，并不奢求长久，此类事情屡见不鲜，可放在朝城，情况又稍有不同。人们总是觉得朝城是个能给人那个名为“未来”的东西的地方，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城中谈婚论嫁，安稳度日的。因此，这种行为虽然算不上令人诟病，但到底也不算光彩。

　　胡颜颜了然。

　　来人见了胡颜颜一副明了的模样，更急了，“哎呀”了一声，“她手上拿着游子龙的手环！”

　　手环是朝城每个人都有的信物，内侧刻着姓名和朝城的标徽，如果不幸在城外出事，可以供以识别身份，而手环内部芯片包含身份卡信息，在城内很多地方可以当权限卡与功绩点交易软件使用。

　　风宁与胡颜颜具是一惊。

　　匆忙驱车外城区边哨的路上，风宁脸色黢黑，强作镇定。理智告诉她，以游子龙的能力，在南八区，只要不是遇上由异能者率领、成规模的伏击，全身而退一定是不成问题的。可这人才离开几天，就有人带着他的手环回朝城，实在听起来不像什么好兆头。

　　胡颜颜开着车，用眼角余光瞟自家主官。

　　“游子龙这才走几天，怎么就能搞出孩子呢？”他一本正经地问，似乎真的十分疑惑，“难不成是从前相好的？”

　　“不对不对，如果那小孩有六七岁，那至少七八年前就已经怀上了，那会儿游子龙才多大？十二三！这也太离谱了！”

　　风宁没接话，勉强抽动了一下嘴角，以示捧场。

　　边哨荒芜，两侧没有民居，也没有烟火气，只有低矮的防御工事、半埋在荒土里的掩体，以及一排排沉默矗立的铁丝网。寒风从空旷地带横扫而过，卷起砂砾，敲打在车身上，发出细密冰冷的轻响。

　　驻扎在哨卡的作战部兵士各个训练有素，站姿笔挺，持枪守卫。寒风掠过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朝城黑色的作战服将气氛衬托得格外冷硬肃杀。胡颜颜探头出去，出示了风宁的权限卡，铁制的大门缓缓开启，铁制的大门缓缓开启，生锈的金属彼此摩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吱呀”声。

　　除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只有靴底踏过地面的声音沉稳而规律，在空荡的边哨间回响。风宁没有向从前那样降下车窗，风风火火地和众人打招呼，只是沉默地盘算着，如果是事情发生，要如何处理下一步。

　　好像有什么早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你放心吧老大。”胡颜颜丝滑地将车子驶入边防区，他扭过头看了一眼风宁，声音压低了几分，“咱没听见城主那边出事，就代表游子龙那边也没大事。天知道那女的怎么拿到他手环的，指不定是坑蒙拐骗，或者干脆在路边捡到的——按游子龙那脑子，怕被定位就把手环扔了也说不好呢！”

　　“天塌了也有我胡颜颜跟你一起顶着！”胡颜颜撂下豪言壮语。

　　风宁瞥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豪情万丈，可真正实践起来，却是一种宛如深陷泥沼般的消磨，而非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命去的热血。她这些日子渐渐体会到什么叫“天塌下来”，也体会到了许多从前不从有过的复杂心事。

　　胡颜颜瞧见她的神情，愣了一下。

　　边哨管理大楼。

　　推开会客厅的们，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子恶臭。风宁皱了一下眉头，向背身站在角落的不速之客望过去。

　　胡颜颜惊呼一声。

　　“老大，这人和我们打过交道。”他凑到风宁耳边，一副将敲未翘的兰花指虚虚掩着嘴，低声将上回出任务的事提了一句。风宁一抬手，制止了他，自己大步上前，走到那女人面前，大约两步之外，堪堪停下。

　　乌鸦转过头来，她上去憔悴极了，像每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可怜人，不必经历漫长的年月，就足以饱受风霜。

　　“你有游子龙的手环？”风宁直接了当。

　　乌鸦的身高放在女性中已经不算矮了，但面对风宁，依旧有所不及。她微微仰着头，干燥的皮肤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她看了风宁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像许多不起眼的普通人，在这些天纵奇才的异能者面前，总会觉得自卑，总会觉得他们的光芒太过刺眼。

　　她低着头，一手抱着自己的孩子。那孩子裹了厚厚的几层棉服，六七岁的身型其实已经不小了，可乌鸦还是一手抱着他，抱得很紧，也很牢固。她用剩下的那只手在衣兜中摸索，大约是已经像哨卡的人展示过一遍，她拿出来的速度很快，递给风宁。

　　可递出去一半，又像是想到什么，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她再次抬起头，“你是管事的？”

　　乌鸦半路缩手，风宁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没能接到她递来的东西。听见这话，风宁被逗笑了，“不然呢？”

　　见自己没能拿到对方的信任，风宁迈开长腿，走回了沙发会客的位置，并不邻近茶几，在三个座位的正中间。这地方离那女人和那孩子稍微有了几步之遥，气味淡了些，她终于能呼吸。

　　她大马金刀地坐下，“我叫风宁。”

　　没有多余的解释，她的名字早已响彻朝城四邻，她没有解释的必要。

　　只是有的时候自报家门也是一种礼貌，可显然她没有打算展现出这样的礼貌。会客厅里这样的气味，风宁觉得自己没有当场动手解决她怀里那个散发着腐臭丧尸气味的小孩，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礼貌了。

　　乌鸦沉默着。

　　她并不了解风宁。

　　随后，她看向了胡颜颜，打量了一眼。胡颜颜只觉得那一眼看似平静，并没有停留很久，可眼神背后却有种令人心惊的东西，他不知那是什么。

　　乌鸦着什么，迟迟没有张口。

　　“我时间有限，你如果不想说，就别耽误我的时间。”风宁开口，眉间隐约有一丝不耐烦。

　　“你不想听？”乌鸦皱起眉头，似乎难以置信。

　　“你要是不在乎游子龙的性命，我也就不用说了。”乌鸦低沉嘶哑的嗓音缓缓地响起。这是她见到风宁以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风宁显然也有几分意外，从她进来，到现在，这个女人只开口了两次，两个问句。这个女人明显不在乎自己的施压，也不在乎当下的处境，戒备心很强。

　　在外流浪，戒备心强是很常见的事，可她最后一句却是以退为进，更像是心思深沉的老手才能用出来的招数。

　　那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风宁没有接招。

　　“在乎啊，怎么不在乎。”风宁说。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语调有几分慵懒。胡颜颜见惯了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模样，还是头一会儿见到这祖宗和人玩儿心眼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全然把自己当作个端茶送水的小弟，不敢吭声。

　　“他是我们城主相好，救了他，城主一高兴，当然更器重我。”风宁说。她不太熟悉那种慢条斯理的作态，想得是要真真假假扰乱视听，做出来的也算是有几分像样。

　　可惜到底不够完美。

　　“风主官。”乌鸦依旧站在原地，轻飘飘地揭穿了她的破绽，“你是沈城主的人，南八区有谁不知道？”

　　这相当于揭穿了风宁的鬼话。

　　风宁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尴尬和懊恼，连胡颜颜都还没想好要怎么圆场，却抱着孩子站在角落的乌鸦阴恻恻地开口：

　　“他这个情况，你们不把他留在朝城治疗，反而让他到处乱跑，是谁的意思？”

　　风宁和胡颜颜两脸懵逼。

　　但谁也不敢表现出来自己的懵逼。

　　胡颜颜机灵，左右看了看，回过身把会客厅的大门关上了，做出一副不想被人听见秘密的样子。风宁一回生二回熟，主打的就是把一招虚实结合贯彻到底，继续装大尾巴狼，“他哪个情况？”

　　“算了。”风宁冷笑了一声，“我不在乎你知道些什么。”

　　她偏过头，用余光打量着乌鸦。

　　“你到底想要什么，冒着被灭口的风险来朝城，总不能只是为了游子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