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闲事》猫大头

401、第三百八十九章 消息 过程全错但

　　第三百八十九章消息

　　喻诚慢条斯理地从屏幕前抬起眼，上身往椅背上一靠，椅子轻轻“咯哒”一声。捏着金边眼镜的镜腿，将眼镜摘下来，那只手的食指指根隐约有戒痕，他捏着镜腿，指尖在桌上轻轻点了几下，这才抬起手，捏了捏鼻翼两侧。

　　半晌，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刚才说，是沈让叫你来的？”

　　游子龙迎面被这问题砸了个正着。

　　喻诚此人带着一股子阴郁气质，说话语速慢，就让人听着觉得阴阳怪气，加之此时游子龙心里有鬼，越发觉得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审视的目光，下一秒就能把自己的谎言揭穿。

　　他强作镇定，挺了挺胸，大声：“对！”

　　喻诚勾起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早就看破了他的装腔作势。游子龙恼羞成怒，往前走了一步，眼看就要急眼，“干嘛，你不信吗？”

　　喻诚摆摆手，并不走心地安抚着炸毛的游子龙。

　　他将眼镜戴了回去，从桌子下面拖出来一个高脚凳，用脚尖轻轻一拨，凳子滑到游子龙面前。

　　“坐。”

　　他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

　　“来，跟我说说，城主让你来传达什么指示？”

　　糟，这部分还没顾上编。

　　游子龙同手同脚地坐下，身体僵硬笔直，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开口：“他让我来看小大。”

　　喻诚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还有吗？”

　　游子龙死死盯着他的表情，内心却按耐不住窃喜，他虽推断了九成九，但如今看喻诚的反应，终于有了十成十的把握。他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好歹强忍着“传圣旨”的做派，才算勉强稳住屁股。

　　“没有了。现在就让我见小大，很急。”

　　喻诚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叠，目光似乎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余光却一直停在游子龙脸上，隐晦地观察着什么。

　　“你今天来找我要见小大，是沈让的意思吗？”

　　游子龙一心着急见小大，哪里顾得上看他的表情，此刻听见这样一句，顿时紧张起来。

　　见到他这样的反应，喻诚却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眼底闪过什么情绪，迅速垂下眼睫，遮掩在了镜片反光之下。游子龙紧张地等待处决，却没想，喻诚没有再追究。

　　“年前沈让找过我一次，你还记得吗？”喻诚笑眯眯地问。

　　游子龙松了口气，这才拽回思绪。

　　“补牙那次？”

　　游子龙回忆起来。

　　他那会儿刚被吴寻坑过，脑子不是特别清楚，沈让那时没允许他跟进牙科诊室，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顿时紧张起来，用警惕，甚至敌意的目光看着喻诚，“你对他做什么了？”

　　喻诚摆摆手，“别紧张。”

　　他慢悠悠地笑了笑。

　　“我比较吃亏。”

　　他说着，用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左手食指指根的位置。游子龙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里的皮肤比周围略白一些，线条有一个细微的凹陷——像是长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我私藏的高纯度钥砂，全都贡献给城主了。”喻诚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表情动作十分表面且浮夸。

　　游子龙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有一颗后槽牙是植入的假体，里面可以藏东西，我帮他把钥砂封进去了。后来他找过谭初，在钥砂中储存了治疗系异能——确切来说是‘回春’。”

　　“所以他才能在最后保住一条命。”

　　游子龙皱着眉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喻诚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是说，今天这个局面，在他的预料之内。”喻诚再三措辞，总算把“自找的”三个字换成了一个体面些的说法。

　　游子龙一时间没能理解喻诚的意思，他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

　　“那是让让聪明！”

　　喻诚沉默了一秒。

　　喻诚以一种暴躁中带着几分忍耐，疑惑中带着几分关切的眼神看着游子龙，像是在观察面前的这位究竟是不是个长相酷似人类的新型生物。他不能理解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类怎么能拥有如此痴呆的脑回路，一问一答，仿佛抚平了大脑的褶皱。

　　憋了半天，他到底还是把持住了自己斯文人的形象。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在劝他处决吴寻，避免夜长梦多。”

　　“他不仅不肯，还故意放出消息，把自己当作诱饵，以身犯险——”喻诚解释着。

　　游子龙这回跟上了，点点头。

　　“以沈让的天赋能力，有什么事情值得他非要用命去拼？”喻诚慢吞吞地说，说到“天赋能力”的时候重音变换，意有所指。他显然对沈让的所作所为颇不赞同，“有什么事情不能从长计议？新人类计划在南八区培植势力也不是一两天了，沈让难道从前不知道吗？”

　　游子龙眨了眨眼，“让让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喻诚的表情逐渐裂开。

　　他感觉没办法再继续沟通了。

　　沉默片刻，他终于冷笑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那他的计划是什么？”

　　“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让所有的实验都没法继续？你看见朝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吗？这就是他的计划？”

　　“如果没有让让的计划，朝城早垮了！”游子龙反驳得飞快，“还有你那个破实验——”

　　“破实验？”喻诚这回真的笑了，“你不是来找童畅的吗？如果没有这个实验，你以为你还能见到他吗？”

　　游子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喻诚看着他。

　　“人们总是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格外有原则。”

　　“连资本家都明白，想要赚钱，需要先投资。科学实验也是一样的，想要救人，必然会有一些牺牲。”喻诚一字一句地说，“你应该知道，沈让从前有多反对新人类计划。现在他主动配合实验，我们做的事情甚至比那些人更疯狂。”

　　办公区明亮的白炽灯格外刺眼，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气氛一时沉闷得快要拧出水来。

　　过了好一会儿，喻诚向椅背靠了靠。

　　“我说这些，并不是在说你家好长官的坏话。”

　　“你不觉得他很矛盾吗？”喻诚放缓了语气，他看着愣在原地的游子龙，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循循善诱，“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计划，他的决策是自相矛盾的，是他内心矛盾的外在体现。”

　　游子龙依然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这样弯弯绕绕的话，可他理解沈让。

　　沈让的痛苦来源于他的无法自恰，他向往自由，却责任心极重；他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却因为生命系异能而不得不全力活下去；他痛恨新人类计划，如今却不得不认可、甚至继续A4和阻断剂的研究——所以他会想去北舟城，他把讨厌的所有的一切，包括实验、包括自己的生命、以及未来晦暗的人生，都一并带到那个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去，把朝城留作净土。

　　“你有没有想过，不遵循他的计划？”喻诚终于完成了漫长的铺垫，看着游子龙大脑掉线的表情，他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冷不丁抛出这个问题。

　　游子龙：……

　　前面哔哩吧啦说了这么多，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你是指他想去北舟城的事情吗？”游子龙一个圈子都没绕，直接问，“你说了半天就是想让我阻止他去北舟城是吧？我觉得也是，他留在朝城，实验怎么做你说了算，有什么牛逼的发现你就是世界第一个发现的，他要是去了北舟城，就算你也能去，但是去那边以后，你算老几啊——”

　　喻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算了，话糙理不糙吧。

　　他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你既然早就想阻止他，为什么还要给他钥砂？”游子龙问。

　　喻诚看着他。

　　“你知道，沈让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亲信不用，偏要用我来帮他放钥砂，协助他做实验吗？”

　　“你只要记住一点——”喻诚说着，微微向他倾了倾上身，“我不会害他，我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他活着。”

　　“他如果死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样天才的异能者？”

　　“我知道为什么长官讨厌你了。”游子龙忽然冒出一句，没等喻诚反应，他就继续道，“跟你说话实在太累了！”

　　“你有什么能让他不用去北舟城还能让他不死的办法吗？有就赶紧说！”游子龙没什么耐心，语速飞快，恨不得把先前被喻诚兜圈子浪费的时间都抢回来，“北舟城那边的医生说，他得用‘母体’治疗，就是一个……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个很厉害的治疗仪器，而且特别少特别贵，北舟城只有一台。”

　　游子龙挠了挠头。

　　他想了想，又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天大的机密。

　　“你有什么办法偷过来吗？”

　　喻诚愣住了。

　　整整十秒。

　　他看着游子龙，脑子里想的是，沈让讨厌说话兜圈子的，喜欢直率的，这没问题。可游子龙这也太直率了，有点猝不及防了。

　　喻诚：……

　　“如果你说的是北舟城一区中央医学科学研究院那一台。”

　　喻诚耸了耸肩。

　　“那可以死心了。”

　　他停了一下。游子龙拳头攥起来，眼看就要失去耐心，他赶忙开口继续：

　　“但是——”

　　游子龙按捺住拳头。

　　喻诚抬起眼。

　　“如果我告诉你，北舟城其实有不止一台母体呢？”